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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 年 9 月,朝鮮半島金化郡五圣山籠罩在炮火硝煙中。這片被后世稱為 “上甘嶺” 的戰場,成為全球矚目的生死角斗場,中美兩國軍隊在這里展開了慘烈廝殺。年僅 22 歲的志愿軍文化教員顏邦翼,正扛著沉重的彈藥箱,在泥濘的戰壕中艱難前行。誰也沒想到,這個常年懷揣著一張舊照片、思念著 “亡父” 的年輕戰士,即將在上甘嶺的炮火中,迎來一場跨越 19 年的奇跡重逢。
午后的戰場暫時沉寂,顏邦翼跟著戰友們運送彈藥時,一名身穿大衣、神情堅毅的中年軍官從身邊匆匆走過。那熟悉的輪廓讓他瞬間愣住,腳步下意識地停下,想要追上去卻被戰友拉住:“別愣著!那是炮兵第七師的顏伏師長,前線還等著彈藥呢!”
“顏伏” 這個名字像驚雷在顏邦翼腦中炸開,他顫抖著從貼身口袋里掏出那張早已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輕男子,與眼前的師長長得一模一樣 —— 那是他三歲時便 “去世” 的父親!十九年來,這張照片是他唯一的念想,母親早逝、家境敗落,他靠著這張照片支撐著長大,卻從未想過,父親竟然還活著,而且就在同一個戰場,擔任炮兵師長。
時間回到 1911 年,顏伏出生于四川梁山縣一個富裕的地主家庭。本該繼承家業的他,卻在動蕩的時局中受到新思想的感召,對封建家庭的束縛愈發反感。1929 年,18 歲的顏伏毅然離開家鄉,獨自前往成都求學,憑借優異的成績考入成都民立大學政治系。在求學期間,他一邊勤奮讀書,一邊靠兼職補貼生活,更在思想的碰撞中逐漸找到了人生方向。
1931 年,20 歲的顏伏被推薦前往北平深造。當時的北平是全國思想文化的中心,馬克思主義的思潮在這里廣泛傳播,顏伏被這一先進思想深深吸引,很快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次年正式成為共產黨員。此后,他投身革命工作,歷任北平市西南區委書記、反帝大同盟區委書記等職,在國民黨的白色恐怖下堅持斗爭,曾三度被特務逮捕,卻始終嚴守黨的機密,憑借機智與組織的幫助屢次成功脫險。
1937 年抗日戰爭爆發后,顏伏被選送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培訓,畢業后加入新四軍,擔任軍部作戰參謀,在抗日戰場上英勇作戰。解放戰爭時期,他更是屢立戰功,歷任華東野戰軍第六縱隊十六師參謀長等職,在萊蕪、孟良崮、沙土集等關鍵戰役中,憑借出色的指揮才能帶領部隊突破重圍,成為解放軍的中流砥柱。
而在個人生活中,顏伏卻有著太多的虧欠。早年父母為他包辦的婚姻,因他常年投身革命而名存實亡。1933 年兒子顏邦翼出生后,顏伏僅見過幾面便再次踏上征程,此后音信全無。在戰亂與家族變故中,顏邦翼的母親早逝,家境一落千丈,他從小便被告知父親已經去世,那張模糊的照片成了他對父親唯一的記憶。
新中國成立前夕,19 歲的顏邦翼偶然得知父親尚在人世,且在解放軍中服役的消息,毅然踏上尋父之路。這段旅程充滿曲折,他曾被國民黨部隊抓去當壯丁,歷經磨難后,終于在 1949 年解放前夕找到了顏伏的部隊。父子相見時,顏邦翼已是青澀的青年,顏伏也已兩鬢染霜,多年的隔閡與思念在這一刻交織,顏邦翼當即決定參軍,追隨父親的腳步。
1951 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顏伏被任命為志愿軍炮兵第七師師長,帶領部隊入朝參戰。作為我軍炮兵建設的先驅,他此前曾擔任特種兵學校校長,為部隊培養了大批炮兵骨干。入朝后,顏伏深知炮兵在現代戰爭中的重要性,不僅嚴格訓練部隊提升炮擊精度,還多次冒著生命危險親臨前線視察,根據戰場實際調整戰術,讓裝備相對落后的志愿軍炮兵發揮出最大戰力。
而顏邦翼也主動報名參戰,成為志愿軍的一名文化教員。他不僅負責傳遞作戰消息、開展宣傳工作,還經常主動承擔運送彈藥、救助傷員等雜活,往返于前線與后方之間,在炮火中錘煉成長。他始終不知道父親就在志愿軍炮兵部隊任職,直到上甘嶺戰役打響,這場跨越戰場的偶遇,才讓父子倆在戰火中重逢。
重逢的喜悅很快被嚴峻的戰局沖淡。上甘嶺戰役中,美軍集中優勢兵力,對志愿軍陣地發起瘋狂進攻,炮彈密集到將山頭削低兩米。顏伏作為炮兵指揮員,肩負著火力支援的重任。他將炮兵部隊巧妙部署,組織各類火炮 133 門、火箭炮 24 門、迫擊炮 292 門,在不到 4 平方千米的作戰區域內,精準打擊美軍目標,為步兵部隊提供了堅實的火力掩護。
在長達 43 天的激戰中,顏伏帶領炮兵第七師創造了無數奇跡:炮兵五連六班以 23 發炮彈擊毀敵坦克 5 輛、火藥庫 1 處,立集體二等功;“二級殺敵英雄班” 憑借一門山炮打出 3600 余發炮彈,殲敵 1000 余人且全班無一人陣亡;神炮手唐章洪在副炮手重傷、火炮缺失支架的情況下,單手摟炮 3 分鐘打出 53 發炮彈,累計殲滅 420 名美軍,被敵人誤以為是一個炮兵連在作戰。
顏邦翼在前線親眼目睹了志愿軍炮兵的神威,也深深理解了父親肩上的重任。父子倆雖在同一戰場,卻各自堅守崗位,只能在偶爾的間隙匆匆見上一面。顏伏依舊保持著嚴謹的作風,沒有因為親情而給予特殊照顧,只是在每次相遇時,叮囑兒子 “注意安全,堅守陣地”。這份看似平淡的關懷,卻讓顏邦翼感受到了深沉的父愛與沉甸甸的責任。
上甘嶺戰役最終以志愿軍的勝利告終,這場戰役被譽為世界戰爭史上的奇跡。毛澤東同志在戰后指出,炮火的猛烈和射擊的準確是制勝的重要要素,美國戰地記者也坦言,中國大炮的驚人作用是上甘嶺戰斗難以攻克的主要原因。顏伏帶領的炮兵部隊,用 35 萬余發炮彈,打出了志愿軍的威風,為戰役勝利立下汗馬功勞。
戰爭結束后,顏伏繼續投身我國炮兵建設,歷任山東軍區炮兵司令員、濟南軍區炮兵司令員等職,1955 年被授予少將軍銜。他一生寬厚待人、關懷部下,始終以黨和人民的利益為先,即便對子女也要求嚴格,教育他們要腳踏實地、為國奉獻。而顏邦翼也在部隊中不斷成長,繼承了父親的革命精神,在平凡的崗位上踐行著軍人的使命。
1995 年,顏伏將軍在濟南逝世,享年 84 歲。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戰斗的一生,從土地革命到抗日戰爭,從解放戰爭到抗美援朝,他始終沖鋒在前,為黨和國家的事業鞠躬盡瘁,尤其是在炮兵建設領域的貢獻,永載史冊。而他與兒子顏邦翼在上甘嶺戰場的奇跡重逢,成為流傳后世的佳話,見證了革命家庭的奉獻與傳承。
如今,上甘嶺的炮火早已遠去,但顏伏將軍的英雄事跡與父子倆的戰地情緣,依然讓人動容。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無數像顏伏這樣的革命先輩,為了國家獨立與民族解放,舍棄了個人親情與安逸生活,用鮮血和生命鑄就了不朽功勛。他們的故事,不僅展現了軍人的忠誠與擔當,更詮釋了家國大義的深刻內涵。
這段跨越 19 年的重逢,是戰爭中的一抹溫情,更是革命精神的延續。它告訴我們,今天的和平來之不易,是無數先烈用犧牲與奉獻換來的。顏伏將軍的風骨、顏邦翼的堅守,將永遠激勵著后人,銘記歷史、緬懷先烈,在新時代的征程中,傳承紅色基因,續寫家國情懷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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