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軍遺留軍火遭蘇軍棄如敝履,蔣介石派美械師搶地盤,曾克林帶土槍部隊求助蘇軍被拒,他急紅眼雨夜冒險偷運,5 天竟從關東軍倉庫搬空半座軍械庫!
聲明:本文非新聞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基于真實歷史人物和事件,結合公開歷史資料進行藝術化加工創作。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人名均為化名,圖片均源自互聯網,情節均為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請理性閱讀。
“蔣介石的美械師都快到錦州了,咱們拿什么跟人爭?”
唐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曾克林心上。
曾克林猛地轉過身,臨時指揮部是間破舊教室,油燈的光昏黃微弱,映著墻上斑駁的地圖,也映著他緊繃的臉。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聲響里,偶爾夾雜著遠處蘇軍坦克駛過的悶響。
指揮部外,戰士們三三兩兩靠在墻角休息。
有人抱著槍管磨平的漢陽造,有人扛著紅纓都褪了色的長槍,土布軍裝補丁摞著補丁,布鞋鞋底磨穿了,就用草繩草草綁住。
每個人的子彈袋都是癟的,出發前清點,平均每人不到五發子彈。
曾克林的目光掃過窗外,心口像被鈍器反復碾壓。
他想起白天進城時,街邊百姓好奇又同情的打量,想起蘇軍士兵把日軍手榴彈當垃圾扔進水溝的場景。
關東軍遺留的軍火堆成了山,步槍、機槍、火炮樣樣齊全,在蘇軍眼里卻不值一提,棄如敝履。
可這些,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為了要到這些裝備,他三番五次跑蘇軍衛戍司令部。
第一次,卡夫通少將直接拒絕,說要遵守條約,軍火必須移交國民政府。
第二次,他提出“借用”,承諾國民政府來了就還,只換來對方的冷笑。
第三次,他被攔在走廊里,連面都沒見著。
“條約?狗屁條約!”
曾克林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油燈晃了晃,差點翻倒。
“他們拿著美式裝備要搶東北,咱們的戰士拿紅纓槍去送死?我不答應!”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
唐凱沉默著,沒再說話。
他知道,曾克林不是在發脾氣,是急紅眼了。
再沒有裝備,等國民黨軍兵臨城下,他們這支部隊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屋子里靜得可怕,只有雨聲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曾克林抬起頭,眼底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決絕取代。
“他不給,咱們就自己拿。”
“老曾,你要干什么?”唐凱猛地抬頭。
“蘇軍換崗有五分鐘空檔,巡邏會暫停。”
曾克林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今晚,就去倉庫。能搬多少,算多少。”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夾克,快步走向門口。
雨絲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火。
他不知道這一去會不會被蘇軍發現,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只知道,身后的戰士們在等著他,東北的黑土地在等著他們。
推開指揮部的門,雨夜的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
曾克林深吸一口氣,朝著倉庫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那些堆積如山的軍火倉庫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
而一場驚心動魄的偷運,即將開始......
![]()
一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凌晨,中蘇邊境。
天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趴伏著的巨獸。
突然,大地開始震動。
不是雷聲,是比雷聲更沉悶、更連綿不斷的轟鳴。成千上萬輛坦克的履帶碾過泥土和碎石,鋼鐵碰撞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
那是蘇聯紅軍的鋼鐵洪流。
一百五十萬經歷過蘇德戰場洗禮的紅軍士兵,帶著T-34坦克、喀秋莎火箭炮、波波沙沖鋒槍,像一把燒紅的餐刀,狠狠捅進了日本關東軍的胸膛。
關東軍,這個盤踞在中國東北十四年的“皇軍之花”,賬面上還有七十萬兵力。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那只是紙面上的數字。
真正的精銳師團,早就被抽調到太平洋戰場,在美軍的飛機和艦炮下化成了灰。留在東北的,多是老弱病殘,或是剛征召不久的新兵。
他們守著綿延幾千里的防線,手里的三八大蓋槍管冰涼。
蘇軍的炮火準備開始了。
那不是炮擊,那是鋼鐵的暴雨。成百上千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拖著尖嘯劃過天空,落在日軍的陣地上。泥土、碎石、殘肢斷臂被拋向空中,又像雨點一樣落下。
日軍修筑了多年的永久工事,在重型榴彈炮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許多日本兵還沒來得及進入射擊位置,就被震死在掩體里。
坦克集群開始了沖鋒。
T-34的柴油發動機發出咆哮,履帶卷起黑色的泥漿。日軍反坦克炮打在傾斜的前裝甲上,只濺起幾點火星,就被隨行的步兵用沖鋒槍掃倒。
有的日本兵抱著炸藥包沖出來,還沒靠近,就被坦克上的機槍打成篩子。
抵抗是零星的,潰敗是全面的。
關東軍司令部里,電話響個不停,全是求援和潰敗的消息。參謀們面色慘白,拿著鉛筆在地圖上劃來劃去,可每條戰線都在向后收縮。
司令官山田乙三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知道,完了。
從八月九日到八月十五日,只用了七天。
七天時間,經營了十四年的關東軍土崩瓦解。八月十五日正午,日本天皇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東北,說的是日語,很多中國老百姓聽不懂。
但他們看見,街上的日本兵哭了。
有的人跪在地上,朝著東方的方向磕頭。有的人拔出軍刀,切開了自己的肚子。更多的人扔下槍,茫然地站在街頭,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里。
一個時代結束了。
但對東北這片黑土地來說,混亂才剛剛開始。
![]()
二
沈陽,關東軍最大的軍需倉庫。
倉庫的大門敞開著,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張貪婪的嘴。
蘇軍士兵打著手電筒走進去,光柱掃過堆積如山的木箱。箱子摞得很高,幾乎要頂到倉庫的鋼梁。空氣里有股濃重的槍油和防潮紙的味道。
一個年輕的蘇軍中尉用刺刀撬開一個木箱。
黃油紙包裹的長條形物體露出來,拆開紙,是一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槍身上的烤藍在電筒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槍托上的菊花徽章還沒有磨掉。
中尉拿起來看了看,撇了撇嘴。
“日本的燒火棍。”他用俄語對同伴說,“拉一下打一槍,比我們爺爺用的槍還老。”
他隨手把槍扔回箱子里,發出哐當一聲。
這樣的倉庫,在沈陽有十幾個。在長春、哈爾濱、旅順,更多。關東軍經營了十幾年,家底厚得嚇人。他們原本打算用這些武器支撐“大東亞圣戰”,現在,它們成了無主的財產。
步槍、機槍、迫擊炮、山炮、野戰炮。
子彈、手榴彈、炮彈、炸藥。
軍大衣、皮靴、鋼盔、飯盒、水壺。
還有整箱整箱的罐頭、壓縮餅干、藥品。
蘇軍士兵在倉庫里轉了一圈,興趣缺缺。他們剛和德國人打完仗,見識過虎式坦克、豹式坦克,見識過MG42機槍的撕布機聲音。
日本人的豆戰車,裝甲薄得用手榴彈都能炸穿。
日本人的歪把子機槍,還得在旁邊放個油壺。
“破爛。”一個老兵總結道。
他們真正感興趣的是那些重工業機器——沈陽兵工廠的車床,鞍山鋼鐵廠的高爐,撫順煤礦的設備。還有銀行里的黃金,富人家里的古董,年輕的女人。
至于這些輕武器?
在沈陽街頭,蘇軍士兵把繳獲的日軍步槍像扔垃圾一樣丟在路邊。有的槍被小孩撿去當玩具,有的被老百姓拿回家當燒火棍,有的就那么躺在泥水里,慢慢生銹。
沒人統計,沒人造冊。
蘇軍司令部發下命令:重點看管重工業設施,防止破壞。至于日軍遺留的輕武器,暫時封存,等待后續處理。
“后續處理”是什么意思,命令里沒說。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些武器最終要交給“合法”的接收方——蔣介石的國民政府。
![]()
三
山海關。
城墻是灰色的,磚縫里長著枯草。風從關外吹來,帶著黑土地特有的土腥味。
曾克林站在城樓上,舉起望遠鏡。
鏡頭里是廣袤的東北平原。九月的莊稼已經黃了,高粱地一片接一片,像紅色的海洋。更遠處,鐵路線像黑色的血管,蜿蜒著伸向沈陽、長春、哈爾濱。
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是緊張,是渴望。那種渴望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身后傳來腳步聲。
政委唐凱走上來,和他并肩站著。唐凱也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然后放下,嘆了口氣。
“老曾,你看咱們的兵。”
曾克林不用回頭也知道。
城墻下,冀熱遼軍區第十六軍分區的戰士們正在休息。他們坐在塵土里,背靠著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心地擦拭手里的武器。
那是什么樣的武器啊。
漢陽造,老套筒,膛線都快磨平了,子彈打出去是橫著飛的。有的戰士手里拿的還是紅纓槍,槍頭上的紅纓早就褪了色,禿了毛。大刀片子倒是磨得锃亮,可這年頭,大刀能拼得過機槍嗎?
每個戰士身上的子彈袋是癟的。
出發前清點過,平均每人不到五發子彈。打完了,得把彈殼撿回來,想辦法復裝。可復裝需要火藥,需要底火,需要彈頭,這些他們都沒有。
身上的軍裝是土布染的,顏色深淺不一。補丁摞著補丁,袖口和膝蓋磨得發白。腳上穿的是布鞋,有的鞋底快磨穿了,用草繩綁著。
就是這樣一支部隊,要出關,要接收東北,要和老蔣全副美械的中央軍搶地盤。
“情報顯示,國軍第十三軍、第五十二軍已經在秦皇島登陸了。”唐凱的聲音很低,“坐的是美國人的軍艦。全是美式裝備,沖鋒槍、卡賓槍、榴彈炮,還有坦克。”
曾克林沒說話。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延安的指示很明確:東北必須爭,而且要快。誰先控制了東北,誰就掌握了中國革命的主動權。
可怎么爭?
用紅纓槍去爭?用大刀片子去爭?
“沈陽有倉庫。”曾克林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關東軍的倉庫。里頭有槍,有炮,有子彈,有衣服。夠裝備幾十萬人。”
唐凱苦笑。
“可蘇聯人占著。老毛子能給我們?”
“不知道。”曾克林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城墻下那些年輕的戰士。
有些戰士才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他們跟著部隊從冀東走到山海關,走了幾百里路,腳上磨出了血泡,沒人叫苦。
因為他們相信,出關就有希望,就有好日子。
曾克林覺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他不能給這些戰士搞到裝備,那讓他們出關,就是送死。國民黨的美械師不會因為他們窮就手下留情,子彈打在身上,一樣是個窟窿。
“不管蘇聯人給不給,我們都得去。”曾克林一字一頓地說,“就算是求,就算是跪,也得從他們手指縫里摳出點東西來。摳不出來,我就帶著部隊進山,當土匪也要當到底。”
唐凱看著他,沒再勸。
勸也沒用。曾克林這個人,認準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四
九月五日,沈陽。
曾克林的部隊開進城里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市民們站在街邊,好奇地打量著這支隊伍。他們見過日本兵,筆挺的軍裝,锃亮的皮靴,走起路來咔咔響。也見過蘇聯兵,人高馬大,呢子制服,胸前掛滿勛章。
可眼前這支隊伍……
衣服是土布的,顏色灰不灰黃不黃,補丁多得數不清。腳上的鞋更是五花八門,有布鞋,有草鞋,有的干脆光著腳。手里的槍像燒火棍,有的連槍都沒有,扛著紅纓槍,背著大刀。
“這……這是哪來的隊伍?”一個老人小聲問。
“聽說是八路。”旁邊的人回答。
“八路?就這?”
“別小看人家,紀律好著呢。剛才在城門口,一個兵渴了,想摘人家樹上的梨,被當官的罵了一頓,還賠了錢。”
紀律是好。戰士們排著隊,不擾民,不搶東西,說話和氣。可這身行頭,實在寒酸。
曾克林騎在馬上,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好奇的,懷疑的,同情的,嘲笑的。他心里像被針扎一樣,臉上卻沒什么表情。他不能露怯,他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員,他得挺直腰桿。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掃視街邊的倉庫。
蘇家屯倉庫,鐵西倉庫,奉天兵工廠……這些地方他早就記在心里。情報上說,那里頭堆滿了日軍留下的裝備。
他甚至看見,街角扔著幾頂日軍的鋼盔,被踩得變了形。還有一輛燒毀的日軍卡車,輪胎沒了,駕駛室里一片焦黑。
“司令,你看。”警衛員小聲說,指著路邊。
幾個蘇軍士兵正從一間倉庫里搬出木箱,隨手扔在卡車上。木箱摔散了,里頭滾出幾十顆手榴彈,黃澄澄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一個蘇軍士兵撿起一顆,掂了掂,然后像扔石頭一樣,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水溝里。
噗通一聲,濺起水花。
曾克林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手榴彈。一顆手榴彈,在戰場上能炸死好幾個敵人。他的戰士要是有足夠的手榴彈,攻城的時候就不用拿人命去填了。
可現在,這些手榴彈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走。”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部隊繼續前進,在指定的駐地駐扎下來。那是一所空出來的小學,教室成了營房,操場成了訓練場。戰士們放下行李,開始打掃衛生,秩序井然。
曾克林沒休息,他帶著兩個警衛員,直奔蘇軍衛戍司令部。
五
蘇軍衛戍司令部設在一棟三層樓里,原來是日本人的商社。
門口站著兩個蘇軍哨兵,人高馬大,端著波波沙沖鋒槍,槍口斜指著地面。看見曾克林過來,哨兵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證件。”哨兵用生硬的中文說。
曾克林掏出八路軍的路條,哨兵接過去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他幾眼,這才轉身進去通報。
等了大約十分鐘,哨兵出來,揮揮手,示意他們進去。
走廊里鋪著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響。墻壁上原來掛著的日本畫被取下來了,換上了列寧和斯大林的肖像。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煙草味。
卡夫通少將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
門開著,曾克林走進去,看見一個穿著呢子制服的蘇聯軍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他大概四十多歲,頭發有些稀疏,鼻子很大,眼睛是灰色的,看人的時候沒什么溫度。
“曾將軍?”卡夫通用俄語說,旁邊的翻譯馬上譯成中文。
“是我。”曾克林站直身體。
卡夫通沒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曾克林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軟,但他坐得筆直。
“司令官同志,我是中國共產黨冀熱遼軍區第十六軍分區司令員曾克林。奉延安命令,率部進入沈陽,接收失地,維持秩序。”
卡夫通聽著翻譯,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知道你們。”他慢慢地說,“延安的部隊。不過曾將軍,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根據斯大林元帥與蔣介石政府簽署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滿洲的主權屬于國民政府。蘇軍在這里,是暫時駐防,等待國民政府代表前來接收。”
曾克林心里一沉,但臉上不動聲色。
“司令官同志,蔣介石的部隊還在大西南,坐美國人的飛機輪船過來,至少還要一個月。這一個月,沈陽不能沒人管。我們八路軍是抗日的隊伍,有責任也有義務維持地方秩序。”
“秩序有蘇軍維持。”卡夫通打斷他,“你們可以駐扎,但不要參與地方事務。特別是——”他頓了頓,灰色眼睛盯著曾克林,“不要碰日軍的倉庫和裝備。那些是戰利品,要等國民政府代表來接收。”
終于說到正題了。
曾克林身子往前傾了傾。
“司令官同志,我們的戰士急需武器。您也看到了,我們裝備很差。日本鬼子留下的那些槍炮,放在倉庫里也是生銹,不如先給我們用。我們拿來維持治安,打擊土匪,也是幫蘇軍的忙。”
“不行。”卡夫通的回答斬釘截鐵。
“為什么?那些裝備你們又不用,扔在路邊當垃圾……”
“我說了,不行。”卡夫通提高了聲音,“這是莫斯科的命令。所有日軍資產,必須完整移交國民政府。如果我私自給你們,就是違反條約,就是外交事故。曾將軍,你明白嗎?”
曾克林盯著他,很久沒說話。
辦公室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每一聲都敲在他心上。
“我明白。”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但我還是想請司令官同志考慮考慮。蔣介石是什么人,您可能不清楚。他把槍口對著誰,您應該知道。”
卡夫通擺擺手,示意談話結束。
“送客。”
六
接下來的幾天,曾克林又去了兩次司令部。
第一次,卡夫通根本不見他,讓副官出來傳話:武器的事免談。
第二次,曾克林在走廊里等了兩個小時,終于見到卡夫通。他換了個說法,說八路軍可以先“借用”一部分武器,等國民政府來了再還。
卡夫通冷笑。
“借用?曾將軍,你覺得我是三歲小孩嗎?槍到了你們手里,還能要得回來?”
“我們可以打借條……”
“不需要。”卡夫通轉身就走,“再提這件事,我就請你們離開沈陽。”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法再談了。
曾克林回到駐地,把自己關在屋里。唐凱來找他,看見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墻上的地圖,眼睛通紅。
“老曾,要不咱們想想別的辦法?”唐凱試探著問。
“什么辦法?去偷?去搶?”曾克林猛地站起來,“蘇軍在倉庫門口停了坦克,架了機槍。咱們這幾千人,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那總不能干等著吧。國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錦州了,最多半個月就能到沈陽。到時候……”
“我知道!”曾克林吼了一聲。
他喘著粗氣,在屋里來回走。走了幾圈,又停下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肩膀垮了下去。
“老唐,我心里難受。”他聲音低下來,“咱們的戰士,跟著咱們出生入死,從關里走到關外,圖什么?不就圖個有槍有炮,能打勝仗,能過上好日子?可現在,槍就在眼前,咱們拿不到。拿不到啊!”
唐凱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遠處的倉庫輪廓在暮色里像一座座墳墓。
“我再試最后一次。”曾克林突然說。
“還去?人家都不讓你進門了。”
“這次不帶公函,不帶命令。”曾克林轉過身,眼睛里有一種決絕的光,“我帶酒去。再帶上幾張老照片。”
七
九月中的一天,夜里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窗玻璃上,流出一道道水痕。沈陽的秋天來得早,夜里已經有了涼意。
曾克林帶著警衛員,再次來到蘇軍司令部。
這次他換了便裝,穿了一件灰色的舊夾克,看起來像個普通老百姓。警衛員懷里抱著兩箱白酒,那是從街上的酒鋪里買來的,地道的東北燒刀子。
哨兵認得他,皺了皺眉,但還是進去通報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哨兵出來,示意他們進去。
卡夫通還在辦公室里,桌上攤著地圖,旁邊放著半杯咖啡。看見曾克林進來,他眉頭皺得更緊,但目光掃過警衛員手里的酒箱時,稍微松動了一下。
“曾將軍,我很忙。”卡夫通用俄語說。
翻譯剛要開口,曾克林擺擺手。
“司令官同志,今晚不談公事。”他用生硬的俄語說,那是他臨時學的幾句,“喝酒,聊天。”
卡夫通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說俄語。
曾克林讓警衛員把酒放下,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打開,里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他把照片攤在桌子上,推到卡夫通面前。
“請看。”
卡夫通低頭看去。
第一張照片上,是一群穿著蘇軍制服和抗聯軍裝的人,并肩站在雪地里。背景是哈巴羅夫斯克的軍營,遠處能看到瞭望塔。
第二張照片,是訓練場,抗聯戰士在學習使用波波沙沖鋒槍,蘇聯教官在旁邊指導。
第三張……
卡夫通拿起其中一張,湊到燈下仔細看。照片上有個年輕的蘇聯軍官,站在中間,左右各摟著一個中國軍人。三個人都笑著,露出白牙。
“這個人,”曾克林指著那個蘇聯軍官,“是您吧?”
卡夫通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他還很年輕,臉上沒有皺紋,眼睛里還有光。那是四一年,蘇德戰爭還沒爆發,他在遠東軍區當教官,負責訓練抗聯的同志。
那些中國同志,學得很認真。他們叫他“卡夫通同志”,請他喝烈酒,教他唱中文歌。他們說,等打跑了日本鬼子,請他到中國做客,吃餃子,看京劇。
后來戰爭爆發,他調去了西線,和德國人打了四年。再后來,他回到了遠東,帶著部隊打進東北。
那些中國同志呢?
有的戰死了,有的失蹤了,活下來的,現在在哪?
“這張照片,”卡夫通終于開口,聲音很啞,“你從哪里弄來的?”
“周保中將軍給我的。”曾克林說,“他讓我如果有機會見到您,替他問好。他說,卡夫通同志酒量好,唱歌跑調,但人不錯。”
卡夫通沒忍住,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消失了。
他放下照片,走到窗前。雨還在下,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燈光暈開成模糊的光斑。
曾克林打開一瓶酒。
濃烈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沖淡了屋子里的煙草味。他倒了滿滿兩杯,一杯遞給卡夫通,一杯自己拿著。
“司令官同志,我敬您。”曾克林舉起杯,“敬那些年,我們一起打法西斯的日子。”
卡夫通接過酒杯,沒喝,只是看著杯子里透明的液體。
“曾將軍,你到底想說什么?”
曾克林仰頭,把一杯酒全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他咳嗽了幾聲,眼睛紅了。
“我想說,我們是一樣的人。”他盯著卡夫通,“你們打德國鬼子,我們打日本鬼子。你們流血,我們也流血。現在,德國鬼子投降了,日本鬼子也投降了。可戰爭結束了嗎?”
卡夫通不說話。
“沒有。”曾克林自己回答,“蔣介石拿著美國人給的槍,要來打我們。如果我們手里沒槍,就會被他們打死。那些倉庫里的槍,日本人用它們殺中國人,現在蔣介石要用它們殺更多的中國人。而您,卡夫通同志,您要把這些槍,親手交給蔣介石。”
“這是命令。”卡夫通的聲音很干。
“命令?”曾克林笑了,笑得很慘,“對,是命令。莫斯科的命令。可您摸著良心問問自己,當年和您一起喝酒唱歌的那些中國同志,他們希望看到您這么做嗎?那些死在日本人槍下的抗聯戰士,他們希望看到您這么做嗎?”
卡夫通的手指捏緊了酒杯。
“您今天把槍交給蔣介石,明天,這些槍就會對準我們的戰士,對準那些把你們當解放者歡迎的中國老百姓。用日本人的槍,借蔣介石的手,殺你們的布爾什維克兄弟——卡夫通同志,這就是您想要的嗎?”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句一句扎進卡夫通的心里。
他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可他還是個人,是個共產黨員,是個曾經和中國人民并肩作戰過的反法西斯戰士。
把武器交給反動派,去屠殺自己的同志——這在道義上,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卡夫通轉過身,背對著曾克林。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玻璃的聲音越來越急。屋里很安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兩個人沉重的呼吸。
曾克林站著,一動不動。
他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到底了。成不成,就在這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
終于,卡夫通動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后他放下杯子,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曾將軍,”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今晚的雨很大,也很冷。”
卡夫通停頓了片刻,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
“曾將軍,”卡夫通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今晚的雨很大,也很冷。”
卡夫通停頓了片刻,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
“我的衛戍司令部,每天夜里十一點換崗。換崗的時候,哨兵要離開崗位五分鐘,去營房簽字。這五分鐘,倉庫區的巡邏會暫停。”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走到墻邊的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軍大衣,慢慢穿上。動作很慢,每一個扣子都扣得仔細。
“我喝多了,頭疼,要回去休息了。”卡夫通說,眼睛沒有看曾克林,“曾將軍,你也該回去了。雨夜路滑,小心些。”
曾克林站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
他聽懂了。
每個字都聽懂了。
十一點換崗,五分鐘空檔,巡邏暫停。這不是閑聊,這是情報,是卡夫通能給的全部。再多說一個字,就是背叛,就是違反軍令。
卡夫通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他背對著曾克林,肩膀繃得很緊。
“卡夫通同志。”曾克林突然用俄語說。
卡夫通的手停住了。
“謝謝。”曾克林說,聲音很輕,但很沉。
卡夫通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樓梯口。
曾克林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酒,還有那幾張泛黃的照片。窗外的雨還在下,玻璃上水痕交錯,像眼淚。
他猛地轉身,對警衛員說:“走,回去。”
八
雨夜里,曾克林走得很快。
警衛員小跑著才能跟上。他能感覺到,司令員的呼吸很急,腳步很重,踩在積水里濺起一片片水花。
回到駐地,曾克林直接沖進指揮部。
唐凱還沒睡,正在油燈下看地圖。看見曾克林渾身濕透地進來,他愣了一下。
“老曾,怎么樣?”
曾克林沒回答,他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涼水。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雨水,滴在衣領上。
“集合營以上干部,馬上開會。”曾克林放下茶缸,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快,現在就集合。”
唐凱意識到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轉身沖出屋子,對著外面喊:“通訊員!通知各營營長、教導員,緊急會議!五分鐘內到指揮部!”
駐地瞬間活了過來。
腳步聲,低語聲,門開合的聲音。各營干部從睡夢中被叫醒,披著衣服就往指揮部跑。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看到曾克林和唐凱的臉色,都知道有大事。
人很快到齊了。
小小的教室里擠了二十幾個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油燈的光跳動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曾克林站在黑板前,抹了把臉上的水。
“同志們,時間不多了,我長話短說。”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地上,“蘇軍衛戍司令卡夫通少將,給我們透了個信。每天夜里十一點,他們換崗,有五分鐘空檔,倉庫區的巡邏會暫停。”
屋子里靜了一瞬,然后嗡地一聲炸開了。
“司令,您的意思是……”
“我們能去搬東西了?”
“可萬一被發現了……”
“安靜!”唐凱低喝一聲。
屋子里又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曾克林,眼睛在油燈下閃著光,那是渴望的光,是興奮的光,也是緊張的光。
曾克林深吸一口氣。
“對,我們能去搬了。但只有五分鐘。五分鐘,從十一點整到十一點零五分。十一點零五分,新的哨兵就會上崗,巡邏隊就會回來。如果我們的人還在倉庫里,就會被抓個正著。”
他環視著屋里每一張臉。
“所以,這不是去拿,是去搶。搶時間,搶東西。我的計劃是這樣:一營、二營,負責蘇家屯倉庫,那里主要是步槍和子彈。三營、四營,負責鐵西倉庫,那里有重機槍和迫擊炮。五營和直屬隊,跟我去奉天兵工廠,那里有山炮和野戰炮。”
“十點五十分,各營必須到達指定倉庫外圍隱蔽。十點五十五分,派出偵察兵,確認蘇軍哨兵開始換崗。十一點整,哨兵一離開,立刻沖進去,能搬多少搬多少。十一點零四分,不管搬了多少,必須撤出來,回到隱蔽點。”
“記住,只有四分鐘搬運時間。一分鐘都不能多。搬出來的東西,不要帶回駐地,直接運到城東的破廟,那里有我們的人接應。天亮之前,必須全部轉運出城。”
他說完,看著大家。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二十幾個人齊聲回答,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股狠勁。
“好。”曾克林點頭,“現在對表。我的表是九點三十七分。”
所有人都抬起手腕,把表調到同一時間。
“各營回去準備,動員戰士,準備運輸工具。馬車、驢車、手推車,有什么用什么。記住,動作要快,但要靜,不能驚動老百姓,更不能驚動蘇軍。”
“是!”
干部們陸續離開,每個人的腳步都很快,很急。他們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唐凱走到曾克林身邊。
“老曾,卡夫通的話,能信嗎?萬一是個圈套……”
“我信他。”曾克林說,“他不是那種人。他是個軍人,但也是個共產黨員。他不能明著給我們,只能這樣暗示。剩下的,就看我們自己了。”
“可萬一被抓住……”
“被抓了,我就說是我個人行為,與黨中央無關,與部隊無關。”曾克林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但我相信,我們不會被抓。因為老天爺,也該站在我們這邊一次了。”
九
夜里十點四十分,沈陽城陷入沉睡。
雨小了些,變成了毛毛雨,在空中飄著,像霧。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野狗跑過,踩起一點水花。
八路軍各營已經到達指定位置。
一營長趴在蘇家屯倉庫對面的巷子里,眼睛死死盯著倉庫大門。門口站著兩個蘇軍哨兵,抱著槍,偶爾走動幾步,靴子踩在水洼里發出啪嗒的聲音。
他看了一眼腕表。
十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
他身后,三百多名戰士蹲在黑暗里,像一群蓄勢待發的豹子。他們身邊是十幾輛馬車,還有幾十輛手推車。馬的嘴都被布條纏住了,怕它們叫出聲。
戰士們的手心都是汗。
他們知道要干什么,知道這有多危險。如果被蘇軍發現,輕則被繳械,重則可能被當成土匪槍斃。可沒人退縮,因為倉庫里那些東西,是他們做夢都想要的。
有了槍,就有了底氣。有了子彈,就能打勝仗。有了棉衣,冬天就不會凍死。
十點五十五分。
一營長揮手,兩個偵察兵貓著腰溜出去,貼著墻根,慢慢靠近倉庫。他們要確認,哨兵是不是真的去換崗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
十點五十八分。
倉庫門口的兩個哨兵突然動了。他們轉身,并肩朝營房走去,腳步聲在雨夜里很清晰。
走了,真的走了。
一營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盯著表,秒針一跳一跳地走。
十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十點五十九分四十秒。
十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一點整。
“上!”一營長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三百多名戰士像箭一樣射出去。沒有喊聲,只有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他們沖向倉庫大門,幾個戰士用撬棍三兩下就撬開了門鎖。
大門被推開。
倉庫里黑漆漆的,但戰士們早有準備,幾十個手電筒同時亮起,光柱交錯,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太大了,太多了。
木箱從地面一直堆到屋頂,一排接一排,一眼望不到頭。空氣里彌漫著槍油和防潮紙的味道,還夾雜著木頭的清香。
“快!搬!”一營長吼道。
戰士們沖進去,兩人一組,抬起箱子就往外跑。箱子很沉,壓得扁擔嘎吱作響,可沒人喊累。他們跑著,喘著,汗水混著雨水從臉上流下來。
馬車和手推車很快就被裝滿了。
“再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更多的箱子被抬出來。步槍箱,子彈箱,手榴彈箱。戰士們的手被木刺劃破了,肩膀被壓腫了,可沒人停下。
一營長不停地看表。
十一點零一分。
十一點零二分。
十一點零三分。
“還有一分鐘!抓緊!”
最后一批箱子被扔上馬車。戰士們開始往外撤,動作更快了。他們知道,時間到了。
十一點零四分。
一營長沖進倉庫,用手電筒照了一圈。還有幾十箱沒搬完,可他不能再等了。
“撤!全部撤!”
戰士們拉著馬車,推著手推車,沖進黑暗的小巷。他們剛離開倉庫不到五十米,就聽見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新的巡邏隊來了。
一營長趴在巷口,看著一隊蘇軍士兵走到倉庫門口,接替了崗位。他們站得筆直,抱著槍,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全濕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
“走,去破廟。”
同樣的場景,在鐵西倉庫、奉天兵工廠同時上演。
曾克林親自帶著五營沖進兵工廠。這里的倉庫更大,箱子也更重。他們發現了整整十二門75毫米山炮,還有配套的炮彈。炮身上涂著黃油,在電筒光下泛著冷光。
“我的娘啊……”一個戰士喃喃道。
“別愣著!搬!”曾克林吼道。
山炮太重了,一門炮要十幾個人才能抬動。他們喊著號子,一步一挪,把炮抬上特制的大車。車輪陷進泥里,戰士們就用肩膀頂,用手推。
十一點零四分,最后一門炮被拖出倉庫。
他們前腳剛走,后腳蘇軍的巡邏隊就到了。
曾克林躲在遠處的巷子里,看著蘇軍哨兵在倉庫門口站定,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他看了一眼滿車的裝備,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激動。
“走。”他對身邊的戰士說。
十
城東破廟,原來是個荒廢的土地廟,院子很大,房子都快塌了。
現在,這里成了臨時轉運站。
各營的馬車、手推車陸續到達,院子很快就被堆滿了。木箱摞得像小山一樣,在夜色里黑壓壓的一片。
曾克林和唐凱打著手電筒,一個一個箱子地看。
“司令,這是步槍,全新的三八式,一箱二十支,一共搬出來兩百箱,四千支。”
“子彈,6.5毫米有阪彈,一箱一千五百發,三百箱,四十五萬發。”
“手榴彈,九七式,一箱五十顆,一百箱,五千顆。”
“重機槍,九二式,二十挺。”
“迫擊炮,81毫米,三十門,炮彈兩百箱。”
“山炮,75毫米,十二門,炮彈一百箱。”
“還有軍大衣,皮靴,鋼盔,飯盒,水壺,罐頭,藥品……”
匯報的干部聲音都在抖。
他不是沒見過裝備,可沒見過這么多。這些裝備,足夠武裝一個師,不,兩個師都夠了。
曾克林的手撫過一個木箱,箱蓋上還印著日文的“小心輕放”。他用力撬開箱蓋,里面是整整齊齊排列的步槍,黃油紙包裹著,槍管泛著藍光。
他拿起一支,拆開油紙,拉了一下槍栓。
咔嚓一聲,清脆,利落。
好槍。雖然是日式的,但比老套筒強一百倍。有了這些槍,他的戰士就不用拿著紅纓槍去沖鋒了。
“老曾,咱們發財了。”唐凱笑著說,眼睛卻紅了。
“這才剛開始。”曾克林放下槍,“今晚搬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蘇家屯倉庫,咱們只搬了不到十分之一。鐵西倉庫,五分之一。兵工廠,三分之一。剩下的,還得搬。”
“還搬?蘇軍會不會發現?”
“發現了又怎樣?”曾克林說,“卡夫通給了我們五天時間。他說,最近沈陽不太平,經常有土匪搶劫倉庫,他們已經加強了巡邏,但防不勝防。”
唐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你是說……”
“對,土匪干的,和我們八路軍有什么關系?”曾克林看著滿院的裝備,“我們只是撿了些土匪不要的破爛。而且,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換著倉庫搬,不能可著一個地方薅。今天搬蘇家屯,明天搬鐵西,后天搬兵工廠。每個倉庫都搬一點,蘇軍不容易察覺。”
“可這么多東西,怎么運出城?”
“白天運。”曾克林早有打算,“明天一早,我們就組織民工隊,大張旗鼓地出城,說是去鄉下剿匪。車上的東西用油布蓋著,蘇軍問,就說是糧食和工具。出了城,直接進山,山里有人接應。”
唐凱點頭,這個辦法可行。
“不過老曾,咱們的人手不夠。這么多裝備,要搬運,要轉運,要隱藏,至少需要上千人。咱們部隊就這幾千人,還要警戒,還要訓練,抽不出那么多人。”
曾克林想了想。
“發動群眾。”他說,“沈陽的老百姓,恨透了日本鬼子,也信得過咱們八路軍。咱們貼出告示,就說蘇軍倉庫有破爛要處理,招民工去搬,管飯,還給工錢。老百姓肯定愿意來。”
“可萬一有國民黨特務混進來……”
“所以要把好關。”曾克林說,“每個民工都要有人擔保,來歷要清楚。搬運的時候,我們的戰士要全程盯著,不能讓他們知道搬的是什么。出了城,就讓他們回來,后面的路由我們的人接手。”
兩人商量到后半夜,把細節都敲定了。
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曾克林走出破廟,看著院子里堆積如山的裝備,心里涌起一股熱流。這些裝備,能救多少戰士的命,能打多少勝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了這些,他就有底氣和國民黨爭一爭東北了。
“同志們。”他轉過身,對院子里的戰士們說,“抓緊時間休息。今天晚上,還有硬仗要打。”
戰士們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們累了,胳膊抬不起來,腿像灌了鉛,可心里是甜的。因為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叫花子部隊了。他們有槍了,有炮了,有了和敵人拼命的資本。
十一
接下來的四天,沈陽城里上演了一場無聲的“大搬運”。
白天,八路軍駐地門口貼出了招工告示:蘇軍倉庫清理廢舊物資,招民工搬運,管兩頓飯,每天發一斤高粱米。
告示一貼出來,報名的老百姓排成了長隊。
打仗打了這么多年,老百姓的日子苦,能吃上飯就不錯了,還給工錢,這樣的好事上哪找去?不到半天,就招了上千人。
八路軍戰士把民工分成幾隊,每隊由一個班戰士帶領。他們告訴民工,倉庫里是日本人留下的破爛,蘇軍不要了,讓他們搬出來,拉到城外去處理。
民工們信了。
他們進了倉庫,看見堆成山的木箱,也沒多想。兩人一箱,抬起來就走。箱子很沉,有的民工好奇,想打開看看,被旁邊的戰士制止了。
“別亂動,里頭是機器零件,碰壞了要賠。”
民工就不敢動了。
他們抬著箱子,裝上馬車、牛車、手推車,浩浩蕩蕩地出城。城門口的蘇軍哨兵有時會攔下檢查,戰士就上前遞煙,用生硬的俄語說:“破爛,處理破爛。”
哨兵掀開油布看一眼,下面確實是木箱,也就擺擺手放行了。
他們不知道,那些木箱里,裝的是槍,是炮,是子彈。
四天時間,八路軍從蘇軍的眼皮子底下,搬走了整整半個軍械庫。
具體搬了多少,后來沒人能說清。有戰士回憶,光步槍就搬了兩萬多支,輕重機槍上千挺,迫擊炮、山炮幾百門,子彈、炮彈上千萬發,還有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
這些裝備,被源源不斷地運出沈陽,運到城外的山區,藏進山洞,埋進地窖,藏在老鄉家的地窖里。
八路軍在沈陽周邊建立了十幾個秘密倉庫,每個倉庫都有部隊把守,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五天夜里,曾克林再次來到蘇軍衛戍司令部。
卡夫通還在辦公室里,看見曾克林進來,他抬起頭,灰色眼睛里沒有什么表情。
“曾將軍,有事嗎?”
“司令官同志,我來向您匯報。”曾克林說,“最近沈陽治安不太好,有些土匪趁著蘇軍換崗的時候,搶劫了倉庫。我們八路軍配合蘇軍,抓了一些土匪,追回了一些物資。這是清單。”
他遞上一張紙。
卡夫通接過去,掃了一眼。紙上寫著:步槍五百支,子彈十萬發,手榴彈一千顆,軍大衣兩百件……
“就這些?”卡夫通問。
“就這些。”曾克林說,“剩下的,被土匪運走了,我們正在追查。”
卡夫通把清單放在桌上,拿起鋼筆,在上面簽了字。
“曾將軍,你們辛苦了。這些追回的物資,就由你們暫時保管,用于維持治安。等國民政府代表來了,再移交。”
“是,司令官同志。”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什么。
有些話,不用說破。有些事,心照不宣。
曾克林離開司令部時,天又下起了雨。他走在雨里,腳步很穩。他知道,最難的關已經過了。裝備有了,接下來,就是要用這些裝備,和國民黨真刀真槍地干了。
十二
一九四五年九月下旬,沈陽的秋天深了。
樹葉開始變黃,風里帶著涼意。街上的蘇軍士兵還是那么多,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八路軍換了裝。
雖然還是土布軍裝,但腳上穿的是日軍的翻毛皮靴,頭上戴的是日軍的鋼盔。手里的槍也換了,三八式步槍,槍管長長的,上了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子彈袋鼓了起來,每個戰士身上至少有一百發子彈。手榴彈每人兩顆,掛在腰帶上,走路時叮當作響。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了重武器。
在城外的訓練場,炮兵正在學習使用75毫米山炮。他們從沒摸過這么高級的玩意,連炮彈怎么裝填都要人教。可學得很認真,因為都知道,這炮能轟開城墻,能打掉敵人的機槍陣地。
曾克林站在訓練場邊上看。
戰士們喊著號子,把炮彈推進炮膛,關上炮閂,拉動擊發繩。轟的一聲,炮口噴出火焰,炮彈飛出幾千米,在遠處的荒地上炸起一團煙塵。
“打得好!”戰士們歡呼。
曾克林也笑了。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情報顯示,國民黨最精銳的第十三軍,已經到達錦州,正在向沈陽推進。最多還有十天,就會兵臨城下。
那將是硬仗,血仗。
“司令,延安來電。”唐凱走過來,遞上一份電報。
曾克林接過,上面是毛澤東的親筆指示:“曾克林部,站穩腳跟,放手發展,準備迎擊國民黨軍進攻。東北全局,關乎革命成敗,望你部不畏犧牲,堅決斗爭。”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回電:保證完成任務。”
幾天后,曾克林接到報告,說在沈陽火車站,發現了一伙形跡可疑的人。他們穿著便衣,但走路姿勢像軍人,說話帶著南方口音。
曾克林親自帶人去看。
在車站對面的茶樓二樓,他隔著窗戶觀察。那伙人大概十幾個,分散在車站各個角落,有的在買票,有的在等人,但眼睛一直在掃視周圍。
“是國民黨特務。”曾克林說,“來摸我們的底。”
“抓不抓?”警衛員問。
“不抓。”曾克林搖頭,“抓了他們,還會派別人來。讓他們看,看個夠。”
他就是要讓國民黨特務看看,八路軍在沈陽有多少人,裝備有多好。讓他們回去報信,讓蔣介石知道,東北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當天下午,曾克林組織了一次全城武裝游行。
五千名八路軍戰士,全副武裝,排著整齊的隊列,從沈陽主要街道走過。他們扛著三八式步槍,機槍組抬著九二式重機槍,炮兵拉著山炮和迫擊炮。
腳步踩在地上,轟轟作響。
街兩邊的老百姓都出來看,人山人海。他們看見,這支一個多月前還像叫花子的隊伍,現在已經脫胎換骨。槍是新的,衣服是新的,臉上的表情是堅毅的。
“八路軍!八路軍!”有人喊起來。
接著,所有人都喊起來。聲音像潮水,淹沒了整條街。
曾克林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他挺直腰桿,目光直視前方。他能感覺到,老百姓的眼光是熱的,是信任的,是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的。
他知道,這場仗,不能輸。
輸了,對不起這些老百姓,對不起那些在倉庫里流汗搬運的戰士,對不起卡夫通那雙灰色的眼睛,也對不起那些死在日本人槍下的抗聯同志。
游行結束后的第三天,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來到八路軍駐地,說要見曾司令。他遞上一張名片,曾克林接過一看,上面印著三個字: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