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疆張達刺殺張飛后,沒有就近投奔曹魏,反而歷經艱險跑到了東吳,這件事乍看起來有點令人費解,更為奇怪的是范疆張達并不是一個人跑掉的:“卻說二賊當夜割了張飛首級,便引數十人連夜投東吳去了。”
更為奇怪的是范疆(史料中為范強)張達在投奔東吳后就在史料中消失了,在小說中則是被孫權送回成都,然后張苞將他們萬剮凌遲,這種說法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因為劉備活著的時候,孫劉聯盟就已經恢復,孫權兩次求和,最后劉備答應了:“章武元年秋七月,遂帥諸軍伐吳。孫權遣書請和,先主盛怒不許……章武二年秋冬十月,孫權聞先主住白帝,甚懼,遣使請和。先主許之,遣太中大夫宗瑋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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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伐吳之戰并沒有速敗也沒有完敗,陸遜火燒夷陵實際是一場擊潰戰,劉備收攏殘兵駐扎白帝城,江州都督趙云已經帶領一支生力軍趕來會合,擺明了是要再次向東吳發起進攻,而曹丕那邊也很“配合”:“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張遼、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須,曹真、夏侯尚、張郃、徐晃圍南郡。”
孫權如果不向劉備求和,那么他就會陷入兩面夾攻,而劉備那邊也出了狀況——劉備開始拉肚子,一開始沒覺得是大病,可以先假意許和,趁著吳軍主力迎戰曹魏三路大軍的時候,在東吳后背也捅上一刀,沒想到劉備一病不起,失去了滅吳的良機,這一點劉備在遺詔中也表示了遺憾:“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轉雜他病,殆不自濟。”
且不管諸葛亮為什么不在執掌兵權后不向東吳繼續進攻,咱們還是連看范強張達在正史中可能的結局:孫權向劉備求和,不付出一些代價是不行的,拿出來可以平息劉備一些怒火,對東吳來說也不算損失的東西,那就是范疆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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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是一定要拿到范強張達首級的,對糜芳士仁可能就沒有太多仇恨,而且可能還有顧念一些舊情:糜芳士仁屬于降將,對關羽敗亡負間接責任,留在東吳繼續做將軍,對劉備來說也不是不可接受的,送回來可能更麻煩;范強張達屬于叛徒,而且還手刃了張飛,劉備是一定要將其食肉寢皮的——按時間推算,劉備薨逝的時候,劉禪十七歲,早已了成家的年齡,也就是說劉備和張飛不但恩若兄弟,還是兒女親家,糜芳士仁可以不理,但范疆張達卻是非死不可的。
正史中范強張達消失,而糜芳卻依然在東吳做將軍,雖然有時候會受些窩囊氣,但畢竟保住了性命,糜竺也沒有受到牽連,我們很難想象如果孫權把糜芳也送還劉備,劉備該有多撓頭——劉備是欠了糜家大人情的:“呂布乘先主之出拒袁術,襲下邳,虜先主妻子。先主轉軍廣陵海西,竺于是進妹于先主為夫人,奴客二千,金銀貨幣以助軍資;于時困匱,賴此復振。后曹公表竺領嬴郡太守,竺弟芳為彭城相,皆去官,隨先主周旋。”
讀者諸君請注意,糜竺的妹妹嫁給劉備是當夫人,也就是正妻,劉禪的生母甘氏則是妾室,最高地位是“代理正妻”而一直沒有扶正:“先主數喪嫡室,常攝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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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稱帝后,也沒有追封甘氏為皇后,而是將其追封為“皇思夫人”,直到劉禪繼位,諸葛亮才上表并經劉禪批準,甘氏有了皇后稱號并與劉備合葬:“丞相亮上言:‘……春秋之義,母以子貴,今皇思夫人宜有尊號,以慰寒泉之思,臣輒與太常臣賴恭等案謚法,宜曰昭烈皇后。故昭烈皇后宜與大行皇帝合葬,臣請太尉告宗廟,布露天下,具禮儀別奏。’制曰可。”
讀者諸君都精通古文,無需筆者翻譯,從諸葛亮的表章中,我們似乎能發現甘夫人的地位一開始并不如糜夫人,而糜夫人是什么時候從劉備身邊消失的,我們不能只看《三國演義》,按《三國志》記載,關羽并沒有過五關斬六將,而是陣前逃走:“公還軍官渡,紹進保陽武,關羽亡歸劉備。”
分析史料我們似乎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關羽逃歸攜帶糜夫人和甘夫人,甘夫人是從小沛跟隨劉備去投了袁紹,糜夫人則跟關羽一同在下邳被俘,于是糜夫人消失,甘夫人才代理正妻,至于有特殊愛好的曹操如何“處置”糜夫人,估計陳壽是不還意思寫進《三國志》,但讀者諸君是一定能猜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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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來,糜芳跟關羽不睦乃至降吳,那是舊恨新仇一起發作的結果,劉備一向以仁厚著稱,自然知道自己欠了糜家大人情,糜芳投降也事出有因,所以他跟孫權恢復盟友關系,也不會索取糜芳士仁,但范強張達卻是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孫權不可能吐出荊州,但在曹魏軍事壓力下,又不能不拿出一些籌碼、給劉備一個臺階,如果劉備堅持既要范強張達,也要糜芳士仁,孫權也不可能不答應,但劉備卻只能要范強張達而不要糜芳士仁——索回糜芳,是殺還是不殺?不殺糜芳,怎么能殺被糜芳勸降的士仁?
我們再看三國史料,還會發現這樣一段文字:“將軍士仁在公安拒守,蒙令虞翻說之,仁不肯相見。乃為書曰:‘……大軍之行,斥候不及施,烽火不及舉,此非天命,必有內應……將軍為在箕舌上耳,奔走不得免,降則失義,竊為將軍不安,幸熟思焉。’仁得書,流涕而降。南郡太守麋芳據城守,蒙以仁示之,遂降。”
從這段記載中,我們似乎可以認為將軍士仁姓士名人,跟安遠將軍、交趾太守士燮是本家,士仁跟糜芳并不是主動叛變,而是大兵壓境之下無奈投降,而兵敗投降在三國時期根本就不算大罪,曹魏五子良將只有樂進最初就追隨曹操,蜀漢五虎大將也只有張飛沒換過主公,黃權率兵降魏,劉備也沒有生氣:“有司執法,白收權妻子(請示抓捕黃權眷屬)。先主曰:‘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待之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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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權是可以原諒的,糜芳士仁當然也不是非殺不可,如果孫權把糜芳士仁送還,那就是給劉備出了一個大難題,事實上劉備與孫權恢復盟友關系,也是經過反復談判的:“十二月,權使太中大夫鄭泉聘劉備于白帝,始復通也。”
孫權于章武二年十月派人向劉備求和,劉備許和并派太中大夫宗瑋作為談判代表出使東吳,十二月孫權派出同等身份的鄭泉去白帝城簽署盟約,肯定不能空著手去,劉備如果一點實惠都沒得到,那豈不是成了無條件投降?
我們細看史料就會發現,蜀漢昭烈皇帝劉備也是個狠角色,絕不是那種遭受挫折就一蹶不振的軟柿子,如果孫權不拿出足夠的“誠意”,劉備即使抱病在身,也會憤然出兵,于是讀者諸君就可以展開聯想了:在您看來,孫權一方主動求和,卻并沒有交還荊州一寸土地,他那什么打動劉備?糜芳士仁留在東吳,范強張達交還西蜀,是不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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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史料分析,我們可以猜測是劉備只要范強張達而沒要糜芳士仁,但還有兩個問題沒有答案:虞翻誘降士仁的時候,說東吳在荊州有內應,內應肯定不是糜芳士仁,那又可能是誰?張飛遇刺時身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怎么會那么輕易被刺殺,而殺手又能長途奔逃到東吳?
這兩個問題合二為一,我們就能問第三個問題了:刺殺張飛是范強張達臨時起意,還是受哪一方勢力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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