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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組
作者 | 阿珂可
編輯、題圖 | 渣渣郡
本文首發(fā)于虎嗅年輕內(nèi)容公眾號“那個NG”(ID:huxiu4youth)。在這里,我們呈現(xiàn)當下年輕人的面貌、故事和態(tài)度。
如果說每年的文化市場是一個角斗場,網(wǎng)絡熱門詞、流行話題、爆款IP、社會趨勢……你方唱罷我登場,人民群眾總是瓜圈群亂竄,樂子齊飛,那么每年跨年夜的晚會,就是一個大型MVP結(jié)算畫面。
有人沉浸在對Ai發(fā)展的精密預測里,有人借著機會探討人類生與死之類的終極問題。有人歌頌文化,有人批發(fā)明星歌舞,而B站的跨年晚會,我親愛的朋友,卻從來不讓我失望。
年輕人私下玩出花的東西,終究是被做成大餐端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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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連最抽象的UP主們也沒想到,自己剪輯的鬼畜視頻有一天能被真人用說唱和舞蹈動作在舞臺上跳出來。
在今年B站的跨年晚會上,用三國典故整大活的《我從未見過如此會變臉之人》簡直可以載入鬼畜文化的史冊。
當與諸葛亮一對一battle的將士猛地一抖,臉上直接切換出暴走表情包之后,我的大腦皮層也隨之被徹底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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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速夠快的人第一時間就能get到,這個節(jié)目名字來自網(wǎng)友常年掛在嘴邊的那句“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只有在這屆跨年晚會上,你才能看見三國的小兵們一邊變臉,一邊圍著揮著羽扇的孔明Breaking。其洗腦程度高到,觀眾今晚做的夢大概都會反復響起“謝丞相,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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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我從未見過如此會變臉之人》的藝術成分實在過高,那么《美美桑內(nèi)》的舞美與編排之隆重,都讓人恍惚以為在看一場韓國MAMA級別的演出。
當沈佳潤穿著印度和非洲的民族傳統(tǒng)服裝緩緩升上舞臺時,是誰在屏幕前釋懷地笑了:平時和朋友臭貧的詞兒,這下也算登上了國際化大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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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問,用流行文化組成的晚會居然可以辦得這么隆重?那我就要用一句流行語回答:那咋了?
畢竟,在過去一年里,現(xiàn)代互聯(lián)網(wǎng)居民們已經(jīng)熟練使用各類發(fā)瘋文學、預制文案、抽象表情包等表達自己,各類段子張嘴就來,沒啥深意的搞笑整活更是最愛。
只要網(wǎng)速足夠快, 你就會知道“技能五子棋”后邊的暗號是“要爆了”。
開心的時候得說“笑得小女子一命嗚呼”,傷心的時候感嘆“心理委員俺不得勁”。生氣的時候吼一句“臥槽用戶徹底怒了”,拒絕的時候要甩出來一句“爺們要臉”。
如同以上這些節(jié)目,整體顯現(xiàn)出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坦然:怎么了,我們就是單純想獲得一種信息從大腦皮層劃過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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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覺得這些玩笑像吃完薯片的手指,有點味道,但都沒有深層價值。更有人在評論它們沒有營養(yǎng),只是在虛度時間。
但當爭論上升到對錯的層面時,人們或許要意識到,比下定義更重要的是,“美美桑內(nèi)們”流行背后的意義。
青年對樂子的喜好,也勾勒出當下他們對快樂的需求。
它們是互聯(lián)網(wǎng)發(fā)展和社會壓力擠壓下的必要產(chǎn)物,也是在承受一年的痛苦之后對單純快樂的強烈渴望。
少年之苦,青年之苦,中年之苦,老年之苦。這個困在失業(yè)危機中,那個困在房貸牢籠里,在經(jīng)濟環(huán)境和生活壓力的擠兌下,人們總是被動吞咽下太多難題。
“沒有用”這三個字永遠是中國人內(nèi)心最短的魔咒,也是判斷事物好壞最鋒利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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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么都一定要有用?
就像在通勤的路上、午休時間、下班之后,點開B站時的放松心情,就像回家換上睡衣、把自己扔在床上的那一刻。而這個瞬間,在連軸轉(zhuǎn)的日子里已經(jīng)彌足珍貴。
越苦,就越需要一種快準狠的排解方式。
在跨年這個特殊節(jié)點,在其他城市漂泊的人們來說,回家或許是困難的。在這時,再打開B站跨年晚會,接受一連串爆破式的快樂洗禮,心里便會長舒一口氣:我這不是到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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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跨年的時候,人們會更需要快樂呢?
因為,日常生活中需要憂慮的已經(jīng)太多。在一年的終點和另一年的開始之時,享受一些不必思考意義的能量,豪飲無傷大雅的快樂源泉才是更要緊的事。
矛盾的是,我們卻很少能看到有人會在跨年的時候Emo。在朋友圈和群聊里,不是在感嘆抒情,就是在互相祝福。
溫暖的氛圍下包裹著一個焦灼的情緒臨界點,人們并不是沒有怨言,而是他們覺得在這個溫馨的時刻,自己的脆弱是不能外顯的。
在這個世界,他們越是向內(nèi)消化,堆積情緒自然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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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緒在跨年節(jié)點更加濃重,它在心理領域中被稱為“節(jié)日性抑郁”。
導致這一現(xiàn)象并不單一,但最直接的一點,還是因為媒體的宣傳。
如今,人們已經(jīng)看慣了社媒那些溫暖的合家歡廣告,也更容易在跨年節(jié)點到來時,想象和家人朋友們共聚一堂,吃一頓美味的大餐,或依偎著看一場團圓晚會。總之,對慶祝節(jié)日的方式有非常高的期待。
但現(xiàn)實中,人們可能只能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面對幾平米的房間和發(fā)著微光的手機屏幕,咬咬牙點一份平時舍不得點的高價外賣。唯一的情緒慰藉就是對自己說一句“這一年辛苦了”。
期望和現(xiàn)實的極度不符,讓勞累了一年的身體和情緒都達到了疲憊的最高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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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在這個時間,每個人都會在某些瞬間懷念起小時候和家里人一起跨年,坐在電視機前等待晚會開始的那個溫馨時刻。
房間里彌漫著餃子餡的香味,電視上播放的無聊廣告也變成了精彩的預告。窗外的煙花聲和歡笑聲也讓人幸福無比。
年末總是團聚和回家的時候,但由于生活所迫,直到連坐下來享受這一刻也變成了奢望。失去被庇護的感覺,讓年輕人對歸屬感的需求愈加強烈。
這里的歸屬不只是對家中環(huán)境的想念,更是尋求一個被理解和被愛的機會。
因此,在網(wǎng)絡快速發(fā)展的時代,一個確定穩(wěn)固的賽博錨點和一個永遠張開懷抱的集體就顯得如此關鍵。
福山曾在《身份政治》一書中分析道:在當代社會中,身份認同成為個體政治和社會行為的核心動力。個體更渴望通過歸屬特定社群來獲得認同感和價值感。
因此,找到那個屬于自己的群體就變得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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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晚會上,張韶涵演唱原神歌曲《伴月同眠》
在尋覓的過程中,“懂得都懂“成了這代年輕人的獨特社交方式。他們不再擅長社交,而是在悄咪咪用一些集體文化符號來辨認同好們。
在今年的跨年晚會上,由音樂制作人趙兆和民樂演奏家吳彤主導的節(jié)目《自帶BGM的狠人》也通過這種暗號接納著不同愛好的粉絲們。
他們用交響樂將東西方經(jīng)典影視音樂完美融合在一起。你可以聽到熟知的《賭神》與《教父》在融洽相處,《甄嬛傳》和《殺死比爾》一同傾瀉怒火。
當星球大戰(zhàn)的主題曲 The Imperial March 前奏響起時,趙兆把手中的指揮棒一捋,立馬就把它變成了一把纖細的光劍。在他身后,演奏家們手中的琴弓也都發(fā)出紅色的光,讓人立馬想起一身漆黑的達斯·維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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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趙兆和吳彤的合作一直是B站跨年的保留節(jié)目,每年也會在里面偷偷藏一個小彩蛋:
2019年,他在《哈利·波特》連奏曲中帶上了巫師帽;2020年的漫威連奏曲中,他戴上了滅霸手套;而2022年演奏《中國人不蹦洋迪》時,趙兆更是直接手托寶塔,是中國人都能懂這是哪位神仙。
在音樂巧妙合為一體的時候,兩個不同愛好的群體也在賽博握手,互相理解。畢竟,對于這波年輕人來說,相較于物質(zhì)消費,他們更重視精神共鳴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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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的人們雖然在網(wǎng)上看起來戾氣十足,但內(nèi)心深處卻始終渴望著互相理解的那一刻。
回頭來看, B站也是Z世代的特殊文化符號之一。在這里觀看彈幕和尋找同好,是成長在互聯(lián)網(wǎng)一代人的獨特社交方式。
而晚會的那些節(jié)目,將不同文化完美融合,也在此刻成為不同社群相互理解與靠近的空間。在這里,無論亞文化和主流文化、大眾和小眾文化的愛好者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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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萬種愛好以外,這里也永遠有一個接納所有人的角落,叫做懷舊。
外部世界動蕩。在這個發(fā)展飛速的時代,回頭看總被當作逃避和懦弱的表現(xiàn)。但懷舊并不意味著單純沉溺在過去,偶爾想一想過去更像是一種無害的短期止痛藥。
在昨晚,《是誰撥動了我反方向的鐘》舞臺也把人們又帶回到了那個溫暖的舊世界。
《終極一班》《魔幻手機》《寶蓮燈》這些經(jīng)典作品的音樂響起時,無一不讓在場的90后和00后們都會想起,蹲在電視前調(diào)試機頂盒的那個夏天。就像媽媽在對你耳語:請放心回到小時候吧。
成人們的焦躁,被幼時的自己安撫了下來。而在跨年這個節(jié)點,你總得允許自己躲在熟知的事物中喘息一下,饒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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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愛你老己”成了社媒上總結(jié)2025年的最后一棒時,人們才恍然大悟:老己,我們吞咽了太多意義,但其實生命只需要呼吸。
相信不只是我之前覺得,越接近年末,就越有種強烈的緊迫感。比起對未來的新期望,人們對今年的成績更加緊張。
給這一年定下個具體的評級才是優(yōu)先級最高的事。戀愛談沒談,工作好不好,存款有沒有達到年初的目標等這些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盤完了,才能決定自己以什么心態(tài)進入新的一年。
跨年的倒計時正如一個大逃殺的最終結(jié)算。如果表現(xiàn)得好,才能獎勵自己開心地規(guī)劃更好的未來。而如果表現(xiàn)得不好,就要下定決心痛改前非,才算是把這年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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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節(jié)點也往往要被賦予沉重的意義。
這種心態(tài)可以從人們習慣的慶祝方式看出。不是跟著一些演講大徹大悟,就是跑到各種地方排長隊敲鐘。最不濟的,也要在零點的時候鄭重許下一個新年的愿望,才叫跨年了。
但人們往往忘了,跨年只是一個時間節(jié)點。無論在這個時間做什么,今年注定會過去的。
它本就不需要更深的價值。就像跨年的娛樂節(jié)目本身也不需要什么內(nèi)涵一樣。觀眾在這個時間打開晚會,擁有一個專屬于自己的真空空間。
對著鬼畜節(jié)目大笑,對著傳統(tǒng)文化的創(chuàng)新節(jié)目發(fā)出驚嘆,對著喜歡的明星或KOL輸入彈幕。從中感受到的簡單快樂,便是它存在的原因。
大家在B站跨年晚會上玩抽象或者共同懷舊,也是正在尋求一種純粹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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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本就特殊的時間節(jié)點,不管這一晚做了多大的事或是什么都沒做,2025 年都會在零點準時翻篇。
在那十二次鐘聲響起的時候,暫時忘記今年的好與壞。比起為過去的事情懺悔,理解和愛可能才是每個人更需要的東西。
B站的跨年晚會想表達的也正是如此。在31號的這一天晚上,請允許老自放過老己,打開電腦對著節(jié)目樂一下,和陌生的彈幕一起臭貧,沒準兒還能和網(wǎng)友一起攢出2026年第一個流行語。
在跨年的時候,只需要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一下,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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