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陽升起,屋里的溫度逐漸升高。
即使是在冬天,開了暖氣的室內也足以加速某些化學反應。
一股腐臭味,開始從我身體里散發出來。
下午五點,弟弟放學回來了。
他還帶了兩個同學,說是要來家里打王者。
門一開,幾個半大小子沖進屋里,那個味兒就藏不住了。
“我去,你家什么味兒啊?怎么這么臭?”
一個同學捂著鼻子問。
弟弟吸了吸鼻子,眉頭皺成了川字。
“好像是死老鼠的味兒。”
他四處看了看,最后嫌惡地瞥了我一眼。
“肯定是我姐身上那股窮酸味兒。她好幾天沒洗澡了,又臟又懶。”
“你姐怎么坐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怪瘆人的。”
另一個同學有點害怕地指了指我。
弟弟走過來,抓起桌上的一個橘子,朝我砸了過來。
“砰!”
橘子砸在我的額頭上,汁水四濺。
我的頭被打得晃了晃,又垂了下去。
“看見沒?她就是個木頭人,隨便打。”
弟弟得意地笑了。
“別理她,咱們玩咱們的。”
可是那股味道越來越濃。
弟弟受不了了。
“太臭了,真受不了。”
他走過去,把客廳所有的窗戶全都打開了。
“呼——”
冬日里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風很大,吹得窗簾呼呼作響。
我身上的睡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那條勉強蓋著的毯子也被吹落在地。
我的尸體就這樣暴露在寒風中。
弟弟和他的同學們裹著羽絨服,縮在沙發另一頭打游戲,大呼小叫,熱火朝天。
而我,在他們身后的角落里,身體在寒風中一點點變得堅硬。
晚上六點,媽媽大包小包地提著菜回來了。
弟弟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十名。
媽媽一高興,決定要在家里辦個慶功宴,請幾個親戚來熱鬧熱鬧。
一進門,媽媽就被屋里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怎么開這么大窗戶?想凍死誰啊?”
媽媽趕緊去關窗。
弟弟頭也不抬。
“屋里太臭了,姐身上那味兒熏得我惡心。”
媽媽瞪了我一眼,一邊關窗一邊罵:
“真是個拖油瓶,活著浪費空氣,站著浪費土地。”
她走進廚房開始忙活,切菜剁肉,鍋碗瓢盆弄得震天響。
“周念!進來摘菜!還要我請你是吧?”
她沖著客廳喊了一嗓子。
我當然沒動。
媽媽拿著菜刀沖出來,看了看我僵硬的姿勢,又看了看旁邊打游戲的弟弟和同學,把火壓了下去。
“行,你身子金貴,你歇著。”
“等會兒親戚來了,看你怎么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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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剛過,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大姨帶著孫子,二舅提著酒,還有幾個平時不怎么走動的遠房親戚。
小小的客廳一下子擠滿了人,客廳里煙味、酒味、香水味混雜,把那股尸臭味掩蓋了不少。
大家圍坐在茶幾旁,嗑著瓜子,聊著家常。
“哎喲,你兒子這次考得真不錯,有出息!”
“那是,隨他爸,聰明!”
“以后肯定能考個重點大學,光宗耀祖!”
弟弟被夸得飄飄然,滿臉通紅。
有人終于注意到了縮在角落沙發上的我。
“哎,那是念念吧?怎么也不過來打個招呼?”
“這孩子越來越內向了。”
二舅噴著酒氣問。
媽媽正在給大家倒茶,聞言臉上掛著假笑。
“害,別提了。剛做完手術,身子虛,在那兒養神呢。”
“這孩子身子骨金貴,不像我們勞碌命,動不動就累,讓她歇著吧。”
爸爸也喝高了,端著酒杯吹牛。
“為了給她治病,家里花了好幾萬!我那是眼都不眨一下!”
“咱雖然窮,但對孩子那是沒的說!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得給她治!”
親戚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老周仁義!是個好父親!”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弟弟的目光落在了我身邊那個便攜氧氣袋上。
那是個透明的袋子,連著一根細細的管子,插在我的鼻孔里。
“哎,亮子,你沒見過氧氣機吧?”
“我給你們看看,這玩意兒可高級了!”
弟弟跳下沙發,朝我跑了過來。
他伸手就去抓那個氧氣袋。
“這可是救命的東西,我姐離了它就活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扯了一下那根管子。
管子另一頭插在我的鼻腔里,因為過了一天一夜,加上尸僵和分泌物干涸,已經和我的鼻黏膜粘連在了一起。
弟弟輕輕一扯,沒扯動。
“嘿?還敢跟我搶?”
“給我松手!”
他兩只手抓著管子,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猛地往外一拽。
“噗嗤——”
管子帶著一串干涸的血痂和黃色的膿液,從我的鼻腔里被拔了出來。
那力道帶著我的頭猛地向旁邊一歪。
咔噠。
脖頸處發出一聲脆響。
我的頭耷拉在了肩膀上,只有一層皮肉連著。
那雙一直半睜半閉的眼睛,因為這劇烈的震動,猛地完全睜開了。
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弟弟。
“啊!!!”
弟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氧氣管甩了出去,正好甩在了二舅的臉上。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那個姿勢怪異的頭顱。
媽媽正好端著一盤紅燒肉從廚房出來,聽到尖叫聲,看到這一幕,火氣瞬間上涌。
“周念!!!”
媽媽把那盤紅燒肉往桌上一墩,油湯濺了一桌子。
“你個死丫頭!你還要作到什么時候?!”
“裝死還不算,還敢嚇唬你弟?”
“把你那狗頭給我擺正了!”
她一邊罵,一邊沖了過來。
“我看你是皮癢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非打得你現原形不可!”
親戚們還沒反應過來,媽媽已經沖到了我面前。
她不給任何人勸阻的機會,伸出手,抓住了我那一頭枯黃的長發。
“給我滾下來!”
她抓著我的頭發,往下一拽。
這一拽,沒有任何的抵抗。
我順著她的力道,從沙發上栽了下來。
“咚!”
一聲巨響。
我的身體直挺挺地砸在了堅硬的地板磚上,沒有一絲蜷縮,沒有一聲痛呼,甚至連手臂都沒有本能地去支撐一下地面。
那張布滿尸斑的臉,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對著驚恐萬狀的眾人。
我的頭因為剛才的折斷,軟軟地貼著地面,角度扭曲。
媽媽的手里還抓著我的一把頭發。
她保持著那個用力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終于對上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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