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槍放下,我不跑了,實在跑不動了!”
一九三一年三月,湖北雙橋鎮(zhèn)的荒草堆里,一個胖大的身影癱坐在地上,喘得像個破風箱。
這人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老百姓藍布大褂,腳下的皮鞋滿是泥漿,身后追上來的紅軍戰(zhàn)士一看這體型,就知道逮住了一條大魚。
誰也沒想到,這個狼狽不堪的胖子,竟然是國民黨赫赫有名的中將師長,更沒人想到,審訊室里等著他的,是五年前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小參謀。
01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一九三一年的春天,那時候鄂豫皖蘇區(qū)的空氣里都帶著一股子火藥味。蔣介石坐在南昌行營里,手里拿著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拉,這次他是下了血本,調集了十萬大軍,要把大別山的紅軍給一口吃掉。在這十萬大軍里,有一支隊伍特別顯眼,那就是岳維峻的第34師。
這個岳維峻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西北軍的老資格,當年跟馮玉祥那是磕頭拜把子的兄弟,在一九二五年的時候,人家就是國民二軍的軍長,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你說這么個大人物,怎么會被蔣介石派來鉆山溝剿共呢?說白了,這就是蔣介石的借刀殺人計。岳維峻不是老蔣的嫡系,手里又有兵,老蔣看著眼饞,正好借著剿共的名義,要么讓紅軍把他消耗了,要么讓他把紅軍消耗了,反正老蔣這筆買賣穩(wěn)賺不賠。
岳維峻心里也跟明鏡似的,但他想得挺美。他覺得自己裝備精良,手里有兩個旅四個團,還有迫擊炮連和山炮營,這火力配置在當時那是橫著走。他尋思著,只要能在鄂豫皖打個勝仗,不僅能在蔣介石面前挺直腰桿,還能順手撈點實惠。
于是這老兄坐著八抬大轎,大搖大擺地就進了山,那架勢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武裝游行的。他看著手底下這些個嶄新的德式裝備,心里那個美啊,覺得紅軍那就是一群泥腿子,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他甚至還跟手底下的團長吹噓:“咱們這次去,就是去撿功勞的,到時候每個人都有賞。”
02
要說這岳維峻也是個“實在人”,為了立功,跑得那叫一個快。別的國民黨部隊都是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生怕中了埋伏。他倒好,四天時間急行軍,直接從孝感沖到了雙橋鎮(zhèn)。雙橋鎮(zhèn)這地方地形其實挺險,四面環(huán)山,中間一條河像玉帶一樣穿過,風景是好,但對于兵家來說,這就是個天然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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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一進駐雙橋鎮(zhèn),岳維峻還是留了個心眼。他知道紅軍喜歡搞伏擊,所以特意派出了偵察兵四處打探。可這紅軍的主力就像是蒸發(fā)了一樣,方圓幾十里連個人影都看不見。連著三天沒事,岳維峻那根緊繃的弦也就松了。他琢磨著,這紅軍肯定是被他的大軍嚇跑了,畢竟自己這幾千號人馬,光那幾門山炮擺在那,就夠嚇人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大覺的時候,山溝溝里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這雙眼睛的主人,就是當時紅4軍的參謀長,徐向前。徐向前看著地圖上的雙橋鎮(zhèn),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這哪是什么雙橋鎮(zhèn),這分明是老天爺送來的一口大肥肉。徐向前太了解國民黨軍隊的毛病了,特別是這種雜牌軍改過來的部隊,驕橫、輕敵,只要一擊即潰,后面就是一群鴨子。
徐向前對岳維峻這個老上司那是知根知底。當年北伐的時候,徐向前就在岳維峻的部隊里干過,知道這老小子打仗也就是“三板斧”,沒啥真本事,就是靠裝備嚇唬人。決定下得很快,吃掉他!徐向前沒有跟岳維峻玩虛的,直接調集了紅4軍的主力,利用夜色掩護,悄悄地把雙橋鎮(zhèn)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時候的岳維峻還在夢里做著升官發(fā)財?shù)拿缐簦獠恢?4師已經成了甕中之鱉。那一夜,雙橋鎮(zhèn)靜得嚇人。紅軍戰(zhàn)士們腳上裹著棉布,在山路上急行軍,為了不弄出動靜,連咳嗽都得憋著。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勁,聽說這34師富得流油,那槍、那炮、那子彈,咱紅軍缺啥他送啥,這哪是敵人,這分明是送貨上門的“運輸大隊長”。
03
天剛蒙蒙亮,雙橋鎮(zhèn)的寧靜就被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緊接著,沖鋒號聲響徹山谷,那聲音對于還在被窩里的國民黨士兵來說,簡直就是催命符。紅軍從四面八方沖了下來,手榴彈像下雨一樣往鎮(zhèn)子里扔。
岳維峻從床上驚醒,連軍服都沒來得及扣好,外面的衛(wèi)兵就滾進來了,喊著:“師長!不好了!共軍!全是共軍!”
岳維峻一聽,腦袋嗡的一聲。他推開窗戶一看,好家伙,漫山遍野都是紅旗,喊殺聲震天動地。他趕緊抓起電話想叫支援,可電話線早就被紅軍給剪了。這時候的34師亂成了一鍋粥。當兵的找不到當官的,當官的顧不上當兵的,大家想的都是怎么逃命。
岳維峻到底是老軍閥,還想組織抵抗,命令機槍連封鎖路口。但紅軍的攻勢太猛了,那種不要命的打法,讓這些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老爺兵哪里見過?沒撐過兩個小時,防線就全面崩潰。眼看著大勢已去,岳維峻也顧不上什么師長的威風了。他一看這形勢,跑吧!
但他那身中將制服太顯眼了,穿出去就是活靶子。這老小子也算機靈,趕緊找了件老百姓的藍布大褂套上,把軍帽一扔,混在亂兵堆里往鎮(zhèn)外跑。可問題是,岳維峻平時伙食太好了,那體格,跑個幾百米還行,這山路崎嶇的,沒跑多遠就喘不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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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加上后面紅軍追得緊,槍子兒在耳朵邊上嗖嗖地飛,嚇得他腿都軟了。最后實在跑不動了,一屁股坐在草堆里,聽天由命。幾個紅軍戰(zhàn)士追上來,一看這大胖子,雖然穿著破大褂,但那是細皮嫩肉,腳上還穿著皮鞋,這哪是老百姓啊?二話不說,上去就給摁住了。
岳維峻這時候也沒了脾氣,只能乖乖舉手投降。這一仗,紅軍那是大獲全勝,不僅活捉了敵師長,還繳獲了六千多支步槍,那山炮、迫擊炮更是擺滿了一地。被俘后的岳維峻被關在一個破茅草屋里,這時候的他,心里那是七上八下。
他知道紅軍抓了國民黨的高官,一般都沒什么好下場。他在屋里來回踱步,一會嘆氣,一會又懊悔,心里琢磨著怎么保住這條老命。他嚷嚷著要見紅軍的長官,說自己有話要說。看守的戰(zhàn)士告訴他,長官忙著呢,沒空搭理你。岳維峻不死心,一遍遍地喊。
終于,到了傍晚時候,門簾一挑,進來一個人。岳維峻定睛一看,這人穿著一身灰布軍裝,腳上一雙舊布鞋,綁腿打得整整齊齊,人雖然瘦,但精神頭十足。特別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精明強干。岳維峻覺得這人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
徐向前拉過一條長凳坐下,也沒擺什么架子,指了指對面的凳子讓岳維峻也坐。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fā)抖的胖子,徐向前心里也是感慨萬千。
05
徐向前開口了,語氣挺平淡:“岳師長,還認得我嗎?”
岳維峻瞇著眼睛看了半天,還是搖搖頭:“長官面熟,但恕我眼拙,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徐向前笑了笑,這一笑讓岳維峻心里更沒底了。徐向前接著說:“五年前,你是國民二軍的軍長,下面有個第六混成旅,你還記得吧?”
岳維峻一聽這話,腦子里轟的一聲,記憶的大門瞬間打開了。第六混成旅,那可是他的起家部隊之一啊。他趕緊點頭:“記得,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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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就在那個旅當參謀。”徐向前淡淡地補了一句。
這下岳維峻徹底傻了。他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把他幾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紅軍指揮官,竟然當年是自己手底下的一個小參謀!這反差也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這像是個荒誕的玩笑。當年的小螞蟻,如今成了吞象的巨蟒,這上哪說理去?
確認了身份,岳維峻這心里倒是稍微定了一些。既然是“老部下”,那是不是能講點香火情?他趕緊換了一副嘴臉,連聲說:“慚愧,慚愧!徐軍長真是用兵如神,老朽佩服,佩服!”
徐向前沒接他的話茬,而是問了一句讓他無地自容的話:“你對我們紅軍作戰(zhàn),有何意見啊?”
這話問得,簡直就是打臉。岳維峻臉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沒意見,沒意見,是我糊涂,是我自不量力。”
緊接著,岳維峻就開始為自己的小命加碼了。他看著徐向前,一臉誠懇地說:“徐軍長,只要你們不殺我,我愿意答應你們的一切條件。我知道你們紅軍缺衣少穿,缺槍少彈,這些我家里都有,我讓他們送來!只要能留我一條命,什么都好說!”
06
徐向前心里清楚,殺一個岳維峻容易,但這老小子活著比死了有用。當時的鄂豫皖蘇區(qū),雖然打了不少勝仗,但物資極度匱乏。戰(zhàn)士們大冬天還穿著單衣,醫(yī)院里缺醫(yī)少藥,重傷員只能硬扛。如果能用岳維峻換來這些急需的物資,那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于是,紅軍這邊就跟岳維峻達成了“協(xié)議”。岳維峻也沒含糊,趕緊寫信給家里人和國民黨高層,讓他們拿錢拿物來贖人。這消息一傳出去,岳維峻的老婆和女婿那是急得團團轉,生怕紅軍撕票,趕緊籌措物資。
沒過多久,國民黨方面還真就派人送來了東西。這筆“贖金”可真是豐厚得嚇人:現(xiàn)大洋十萬塊,軍裝十萬套,還有大量的西藥和子彈。這對于當時的紅軍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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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當時紅軍還繳獲了一架飛機,起名叫“列寧號”,但這飛機是個油老虎,沒汽油就是一堆廢鐵。紅軍正發(fā)愁呢,岳維峻這又立了一功。在他家人的運作下,居然給送來了幾千公斤的航空汽油!
這下好了,有了油,“列寧號”就能上天了。后來這架飛機還在紅軍攻打黃安的戰(zhàn)役中扔過炸彈,撒過傳單,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你說這事兒諷刺不諷刺?國民黨的師長被俘了,結果幫著紅軍把國民黨的飛機給開動了,回頭再去炸國民黨。這劇情,編劇都不敢這么寫。
岳維峻在蘇區(qū)的那段日子,其實過得還算不錯。紅軍優(yōu)待俘虜,那是出了名的。雖然他是戰(zhàn)犯,但徐向前還是給了他不少生活上的照顧。給他安排了單獨的房間,吃的也盡量給他弄好的,甚至還允許他看報紙,了解外面的局勢。岳維峻一度以為,自己這把穩(wěn)了,只要錢給到位,回家抱孫子是早晚的事。
但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很多事情不是個人能左右的。岳維峻雖然表現(xiàn)得挺配合,贖金也交了,物資也送了,但當時的斗爭形勢那是瞬息萬變。蔣介石那邊并沒有因為岳維峻被俘就停止圍剿,反而變本加厲,對蘇區(qū)進行了更殘酷的封鎖和進攻。
在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信任這東西是最奢侈的。雖然徐向前從軍事角度出發(fā),覺得留著岳維峻有統(tǒng)戰(zhàn)價值,但在當時蘇區(qū)的一些領導人看來,岳維峻就是個反動軍閥的頭子,留著他是養(yǎng)虎為患。加上國民黨那邊的圍剿越來越緊,蘇區(qū)內部的肅反氣氛也越來越濃,岳維峻的命運,其實早就注定了。
這就好比是一場豪賭,岳維峻把全部身家都壓上去了,以為能買張通往生路的船票,結果船開了,他卻被扔在了岸上。
一九三二年的夏天,空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紅軍準備轉移,進行戰(zhàn)略大撤退。這時候,帶著岳維峻這么個“累贅”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最終的處理決定下來了。那天,岳維峻可能也預感到了什么。當他被帶出關押地的時候,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不知道他有沒有后悔當初為了搶功冒進雙橋鎮(zhèn),有沒有后悔碰上了那個曾經的小參謀徐向前。
一代梟雄,曾在西北呼風喚雨,最后卻在鄂豫皖的山溝溝里畫上了句號。他送來的那些槍支彈藥,后來在紅軍戰(zhàn)士的手里,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敵人;他送來的汽油,讓“列寧號”飛上了藍天。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算是為革命“做貢獻”了,雖然這貢獻是被迫的。
徐向前后來提起這事兒,也是挺感慨。戰(zhàn)場上各為其主,沒那么多私人恩怨。但在那個大時代背景下,個人的命運就像浮萍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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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維峻的墓碑,如果你現(xiàn)在去找,估計是很難找到了,甚至連個像樣的墳頭可能都沒有。
你說他這一輩子圖個啥?辛辛苦苦鉆營了大半生,到頭來,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從他決定把槍口對準紅軍的那一刻起,這結局就已經寫好了,任憑他有再多的銀元,也買不回那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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