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訓練室里,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襟。
康復師在一旁鼓勵我。
“林小姐,再堅持一下,你今天的感覺比昨天好很多。”
我咬著牙,扶著器械,努力想讓麻木的左腿找到一絲力氣。
每動一下,都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穿刺。
但我不怕疼。
因為這點疼,遠不及曾經的萬分之一。
做完康復,我滑動著輪椅準備離開。
剛到走廊拐角,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婦產科的方向傳來。
“顧言洲!你什么意思?你懷疑這個孩子不是你的?”是蘇晚晚尖利的聲音。
“醫生說你懷孕19周,已經快五個月了。我們結婚才三個月,你告訴我,這孩子是怎么來的?”
顧言洲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
蘇晚晚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跟你結婚前,一直為你守身如玉。”
“你說過你喜歡保守自愛的女孩,我連手都沒讓別的男人碰過!”
顧言洲紅著眼,追問:
“所以呢?孩子是石頭里蹦出來的?”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醫生算錯了!對,一定是醫生算錯了!”
他掐住蘇晚晚的脖子。
“蘇晚晚,你把我當傻子嗎?”
我停下輪椅,躲在墻后,像一個偷窺者,饒有興致地聽著這場鬧劇。
真是天道好輪回。
當初,他也是這樣,用最殘忍的話語,來質疑我,否定我。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爭吵還在繼續,蘇晚晚的哭聲越來越大。
“顧言洲,你不能因為林溪生不出孩子,就懷疑我也生不出!”
“我好不容易懷上你的骨肉,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你憑什么拿我跟她比?我比她干凈!比她健康!”
戰火,就這么毫無預兆地燒到了我身上。
蘇晚晚哭著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我。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瘋了一樣沖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林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給言洲生孩子,所以你故意買通醫生,挑撥離間!”
我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我懷不上,那是我的事。”
“你懷上了誰的,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你!”蘇晚晚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我。
突然,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
“不許你欺負我媽媽!”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電梯口飛奔而出,像一顆粉色的小炮彈,一下子撞進了我的懷里。
是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大大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樣,正氣鼓鼓地瞪著蘇晚晚。
她緊緊地抱著我的脖子,用稚嫩的聲音大聲宣布:
“這是我媽媽!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那一瞬間,全場寂靜。
蘇晚晚和隨后追出來的顧言洲,都愣在了原地,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我緩緩地,緩緩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我彎下腰,將那個小小的女孩抱進懷里,親了親她肉嘟嘟的臉頰。
“寶貝,慢點跑...”4.
懷里的小身子軟軟糯糯,帶著好聞的奶香味,瞬間撫平了我心中所有的戾氣。
我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低聲問:
“一諾,你怎么自己跑來了?爸爸呢?”
“爸爸在開會,我怕媽媽等著急了,就先跑過來了!”
一諾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抱著她,終于能用平視的角度,去看那個目瞪口呆的男人。
顧言洲和蘇晚晚還僵在原地,像兩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我,又看看我懷里的孩子,眼神里的震驚、懷疑、痛苦、悔恨...
“林溪...你...”他艱難地開口,“你...能站起來了?”
“托你的福,死過一次,想開了。”
我淡淡一笑,抱著孩子的手臂卻收得更緊。
蘇晚晚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指著我懷里的一諾,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這孩子是誰?你從哪里弄來的野種?!”
“蘇小姐。”
一個溫潤卻帶著冷意的男聲從我們身后響起。
“請注意你的言辭,否則我的律師會讓你明白,什么叫禍從口出。”
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儒雅清貴的男人走了過來。
“怎么站起來了?不是讓你等我嗎?”
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和濃濃的心疼。
我回頭,對上了一雙盛滿溫柔的眼眸。
他自然地從我懷里接過一諾,熟稔地抱在懷里,然后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我的肩上。
“怎么不多穿一件?康復完出了一身汗,最容易著涼。”
他的語氣里滿是寵溺和責備。
“忘了。”我沖他笑了笑。
這個男人,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沈知行。
也是我的...現任丈夫。
顧言洲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沈知行,看著他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看著我們之間自然而然的親密,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院長?”
蘇晚晚顯然也認出了沈知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仍不甘心地小聲嘀咕。
“她不是不能生嗎...”
沈知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太太的身體狀況,輪不到外人來評判。”
他轉過頭,溫柔地對我說:“累了吧?我們回家。”
“嗯。”
我點點頭,目光轉向臉色灰敗的顧言洲和蘇晚晚,忽然笑了。
“老公...”
我挽住沈知行的手臂。
“我想送顧先生和蘇小姐一份新婚賀禮,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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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揉了揉我的頭發,滿眼縱容:
“你的決定,我什么時候介意過?”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太好了。”
我看著蘇晚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蘇小姐,既然你不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我建議你做個羊水穿刺,順便把DNA也驗了。”
“哦,對了,作為院長夫人,我還可以送你一個‘流產大禮包’。”
“我們醫院的無痛人流技術全國頂尖,保證干凈利落,不留后患。”
“你...你這個毒婦!”蘇晚晚氣得臉都綠了,指著我的手抖得像篩糠。
我沒再理她,而是看向顧言洲,那個曾讓我愛到骨子里,也恨到骨子里的男人。
“顧言洲,恭喜你啊,喜當爹。”
“這份大禮,希望你喜歡。”
說完,我挽著沈知行,看也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蘇晚晚崩潰的哭喊和顧言洲壓抑的喘息。
走出醫院大門,秋日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
沈知行將一諾放進車里的兒童座椅,然后回身將我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進副駕駛。
“手冷不冷?”他握住我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
“不冷。”我搖搖頭,心里卻暖得一塌糊涂。
是啊,我早就不是那個在黑暗里掙扎的林溪了。
我有了一諾,有了沈知行。
他們是我新的光,將我從深海里,徹底地撈了上來。
5.
回家的路上,一諾在后座睡著了。
車里很安靜,沈知行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今天...嚇到你了嗎?”他輕聲問。
“沒有。”我笑了笑。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穩。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早一點遇到你,是不是就不用讓你受那么多苦。”
我的眼眶一熱。
三年前,我從那棟樓上跳下來,被送進的,就是這家醫院。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我活不成了。
是沈知行,當時還是外科主任的他,帶著他的團隊,把我從死神手里搶了回來。
他不僅治好了我的身體,也一點點,治愈了我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他告訴我,錯的不是我,我不需要為別人的罪惡懲罰自己。
他鼓勵我做康復訓練,在我無數次想要放棄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一諾,也不是我生的。
她是我一個遠房表姐的孩子。
表姐和姐夫在一場意外中去世,留下了當時才一歲多的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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