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我剛從菜市場回來,手里提著剛買的新鮮蔬菜,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容。剛踏進家門,婆婆就像哨兵一樣,從廚房里箭步沖出來,一把搶過我手中的袋子。
"哎呀,又買這么多菜!"婆婆皺著眉頭,一樣一樣往外掏,嘴里不停地嘀咕,"青菜三塊錢一斤?我的媽呀,你是不是被宰了?昨天我路過菜市場,明明看到才一塊五!"
我強忍著不適,擠出一絲微笑:"媽,這是有機的,農藥少..."
"有機?有機能當飯吃啊?"婆婆打斷我的話,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我這一輩子吃的菜,哪個不是地里長出來的?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被商家忽悠!"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粗糙的手掂量著我買回的豬肉,心里泛起一陣苦澀。自從丈夫李軍工作調動,我們搬來和公婆同住,每天買菜這件小事就成了家庭戰爭的導火索。
正當我準備解釋時,婆婆已經拿起電話,撥給了隔壁李大媽,聲音格外洪亮:"喂,老李家啊?你家兒媳婦今天買菜多少錢一斤啊?三塊?我家這個買了青菜,三塊錢一斤呢!你說這不是敗家是什么?"
丈夫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忍一忍。六年了,他總是這樣,像個和事佬,卻從不真正解決問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淚水悄悄濕透了枕頭。我拿出手機,給閨蜜發了條信息:"我決定了,明天開始,我只買最便宜的菜,我倒要看看,她還能說什么!"
這個看似簡單的決定,我怎么也沒想到,會在之后掀起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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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起,直奔菜市場最里面那個角落——那里是所有特價、快過期、品相不佳蔬菜的集中地。平時我都是繞道走的,今天卻徑直走了過去。
"姑娘,這豬肉是今天特價,十五塊錢一斤!"肉販子大聲吆喝著。
我仔細看了看那肉,顏色發暗,邊緣已經微微泛黃,但價格確實便宜。"來二斤。"我毫不猶豫地說。
接著,我又買了幾顆發蔫的白菜(一塊錢三棵),幾根開始發軟的黃瓜(八毛錢一斤),還有一些看起來已經蔫了一兩天的蔥姜蒜。最后,我又在快要關門的水果攤前,買了一堆壓箱底的水果,那些果皮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碰傷痕跡。
提著這一大包"戰利品",我心情復雜地往家走。說實話,我自己都不忍心看這些菜,但我就是要讓婆婆看看,便宜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婆婆像往常一樣,立刻迎了上來。看到我手里的東西,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今天花了多少錢?"
"一共二十八塊五。"我故意大聲說道,心想這下她該滿意了吧?
婆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才像話嘛!以前買那么貴,真是浪費錢!"
我沒說話,直接走進廚房,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婆婆跟在后面,開始仔細檢查。當她看到那些品相不佳的蔬菜和肉類時,表情微微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
"這...這菜怎么都蔫了?"她小聲嘀咕著。
"特價的嘛,便宜。"我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您不是一直說我買的太貴了嗎?這次我專門挑最便宜的買的。"
婆婆一時語塞,但還是強撐著說:"便宜是便宜,但也得能吃才行啊..."
"能吃,怎么不能吃?您不是常說,您那個年代,這些菜都算好的了嗎?"我故意引用她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當晚,我用那些菜做了一桌子菜。白菜燉肉,肉有股怪味;炒青菜,菜葉發黃;涼拌黃瓜,口感發軟。全家人坐在桌前,氣氛異常沉默。
公公吃了一口菜,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丈夫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也只是默默地吃著。婆婆夾了幾筷子,放下碗筷,說自己不太舒服,先回房間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堅持這個策略。每天買最便宜的菜,做最簡單的飯。家里的餐桌變得越來越沉默,婆婆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第五天晚上,當我又一次端上用特價豬肉做的紅燒肉時,婆婆終于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直視著我:"兒媳婦,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裝作驚訝:"媽,您說什么呢?我這不是按您的意思,買最便宜的菜嗎?"
"可這菜根本不能吃啊!你看看,這肉都有股怪味了!"婆婆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平靜地說:"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以前我買的菜貴,是因為新鮮、安全。您老說我浪費錢,那我只好買這種特價貨了。"
丈夫看情況不對,趕緊打圓場:"媽,菁菁也是為了省錢..."
"省什么錢!"婆婆突然拍案而起,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激動,"我什么時候說過要買這種菜?我只是說不要被宰而已!"
"那您說說,什么叫被宰,什么叫合理價格?"我終于忍不住反問。
婆婆被問住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公公突然開口了,這位平時極少發言的老人家,語氣出奇地堅定:"老伴,你就別再挑菁菁的刺了。她是一片好心,你卻總是挑剔。人家姑娘嫁到咱們家,每天操持家務,還要上班,已經很不容易了。"
屋內一片寂靜,連婆婆也愣住了。
公公繼續說道:"你知道嗎?菁菁每次買菜回來,你都要數落她。上周她買回來的那些新鮮蔬菜,我吃著可香了。這幾天的菜,說實話,我都難以下咽。"
婆婆的眼圈紅了:"我...我就是心疼錢..."
公公搖搖頭:"錢是要花在刀刃上。吃得健康,少生病,不就省錢了嗎?再說了,咱們又不是揭不開鍋,何必虧待自己的身體?"
我沒想到,平時沉默寡言的公公會站出來說這番話。婆婆低著頭,眼淚默默地掉了下來。
丈夫這時也開口了:"媽,爸說得對。菁菁是為這個家著想,您就別總挑她的刺了。"
婆婆抹了抹眼淚,突然站起來,拿起外套:"我去趟菜市場!"
我們都愣住了,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剛起床,就聞到廚房傳來陣陣香氣。走進廚房,看到婆婆正在忙碌,灶臺上擺滿了各種新鮮的食材。
"媽,您這是..."
婆婆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昨晚我去了菜市場,專門問了問價格。我發現...其實你買的菜價格很公道。"
她指著桌上的菜:"今天我特意去買了些好的,咱們家今天改善一下伙食。"
我驚訝地看著那些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和我之前買的一模一樣,只是這次是婆婆親自挑選的。
"其實..."婆婆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氣,"其實我知道你買的菜很好,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處,總想找點事說。老了老了,脾氣反而不好了。"
我心中的堅冰瞬間融化,上前握住婆婆的手:"媽,我理解。"
婆婆眼中含著淚水:"昨天我去菜市場,特意問了問那些便宜菜是怎么回事。有個老板告訴我,那些特價菜多半是放了好幾天的,有的甚至加了些保鮮劑。我這才明白,你之前買的菜,價格其實很合理。"
婆婆擦了擦眼淚,繼續說:"我甚至去找了賣豬肉的李老板,問他為什么有的肉便宜有的貴。他告訴我,那些便宜的多半是隔夜肉,甚至有的是注水肉。我這才明白,你是在用心給這個家里人買好東西啊!"
這一刻,我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濕潤了。
婆婆轉身從冰箱里拿出一條魚:"今天我特意買了你愛吃的鱸魚,我來做,你休息。以后家里的菜,你看著買,貴點沒關系,咱們家不缺這點錢。"
從那天起,家里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婆婆不再過問我買菜的價格,反而經常詢問我今天想吃什么,有時候還會主動跟我一起去菜市場。她會認真地向我請教如何挑選新鮮的食材,甚至開始學著使用手機上的團購軟件。
有一次,我聽到婆婆在電話里對她的老姐妹說:"我兒媳婦可會過日子了,懂得買好東西,家里人吃得健康,這才是真的會持家。"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有時候,理解和尊重,需要一些小小的"沖突"才能獲得。而那場特價菜風波,不僅改變了婆婆的想法,也讓我明白了:溝通的方式有很多種,有時候,行動比言語更有力量。
如今,每次去菜市場,我和婆婆都會一起研究哪家的菜最新鮮,哪家的價格最合理。我們不再追求最便宜的,而是追求性價比最高的。婆媳之間那道無形的墻,也在一次次的菜市場之行中慢慢消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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