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被禁、戀人分手、毒氣室痛哭-韓國人講訴自己的兵役經歷

韓國是距離日本最近的國家。然而，兩者文化中存在一個顯著差異。這就是作為國防義務的兵役制度。

?【照片】首爾出身、京都大學畢業后，目前運營YouTube頻道的孫俊（第一排右2）

"在韓國，是否服過兵役是判斷一個男人是否成熟的標準之一。對于日本人來說，完全無法理解的文化以及嚴酷的兵役現場也屢見不鮮。"

說這番話的是來自首爾、畢業于京都大學目前運營著擁有3萬訂閱者的YouTube頻道「韓語中『發音』占9成」的孫俊。

——請介紹一下入伍前的流程。

孫俊：在年滿18歲的那一年，會收到國家寄來的一封"請接受入伍前體檢"的信函。體檢當天會詳細檢查身體各部位是否有異常，也會進行體力和心理適應性檢查。基于這個結果，會通知1到7級的"兵役判定"。

大多數人會作為現役士兵入伍，但如果患有嚴重疾病，也有可能獲得免除。過去曾有人因體格或視力問題而免除，但由于少子化影響，免除標準比以前更嚴格了。

例外情況下，因家庭原因需要支撐家計的人、失去雙親的人、在奧運會或亞運會上獲得獎牌的人、有犯罪前科的人等，有時也能獲得免除。

但是，只要沒有上述那樣的特殊情況，大多數韓國男性都會入伍。入伍前也有固定的儀式。用推子剃成光頭，與戀人含淚揮手告別。

——入伍前有什么儀式嗎？

孫俊：入伍日期臨近時會剃光頭。入伍前一天和朋友一起去理發店剃光頭，之后會一起喝酒惜別。入伍當天，家人或戀人會到韓國南部的訓練所送行。經常能看到父母強忍淚水拍著后背說"注意身體！"，戀人則哭著揮手說"我會等你！"的場景。

——在韓國是如此重大的儀式啊。

孫俊：是的。因此，在韓國，即使是初次見面的男性之間，"是否服過兵役？"、 "在哪個部隊？"也會成為評價對方的標準。

韓國的兵役不是可以"選擇去或不去"的東西，除非有精神疾病或嚴重殘疾等特殊情況，否則無法逃避。幾乎所有男性都是對象，不去才是極其罕見的。

——真的幾乎所有人都要經歷一次啊。

孫俊：是的。包括BTS和BIGBANG在內，演藝界和政界也不例外。兵役是衡量一個人是否值得信賴的指標。

——兵役現場是什么樣的環境呢？

孫俊：在訓練所的一個月，是從敬禮、列隊、走路方式、發聲開始，到射擊、投擲手榴彈為止，徹底掌握軍人基礎的時期。手機和香煙當然被禁止，是與一般社會完全隔絕的環境。

基本上，入伍是在18歲到28歲之間進行。大多數人一般在大學讀完一年級后休學入伍。

作為一個與一般社會明顯的不同之處，可以舉出韓國軍隊是一個徹底的階級社會。決定序列的不是年齡而是入伍時期，所以比自己年輕的男性成為上司也并不罕見。

這是一個28歲對18歲使用敬語是理所當然的世界。因此，為了不對受到年下者命令感到壓力，韓國男性一般會考慮盡早入伍。

另外，也有人認為趁著體力還好一點的時候去會輕松些。藝人的話，年輕時拼命工作，在28歲左右去服兵役的情況也不少。BTS就正是這個模式，但大多數人是在大學期間入伍。

——部隊有幾種類型嗎？

孫俊：韓國有陸軍、海軍、空軍、海軍陸戰隊四種，入伍時可以提出志愿。各自的服役期限不同，按現行標準，陸軍和海軍陸戰隊是18個月，海軍是20個月，空軍是21個月。各個部隊也準備了"能發揮個人特長的兵種"。也有配備冰箱、微波爐、帶淋浴的單人間的部隊。

——"能發揮個人特長的兵種"是指？

孫俊：例如，擅長樂器的人可能被分配到軍樂隊，有駕照的人可能成為駕駛兵，擅長語言的人可能被分配為翻譯兵。

英語好的人也可以志愿加入與駐韓美軍共同執勤的部隊"KATUSA（韓美聯合師團）"。KATUSA相當有人氣。因為居住環境好，除了單人房或雙人房外，還配備有冰箱、微波爐、淋浴等設施。此外，不僅允許周末外出，食堂有時還會提供牛排和意大利面。

——同樣都是軍隊，差別還真大啊。

孫俊：嚴酷程度也有差別。例如，隸屬于海軍的海軍陸戰隊，就非常嚴格。不過，嚴格的同時，也以能海陸兩棲作戰的精銳部隊而聞名，所以很多海軍陸戰隊出身者都有自豪感。

因此，即使兵役結束后，如果知道對方是海軍陸戰隊出身，也經常會互相確認"你是海軍陸戰隊的？第幾期？"并熱烈討論。我想大家對海軍陸戰隊都有一種"共同經歷了那種嚴酷訓練"的強烈認同感。

——即使不是海軍陸戰隊，聽說也有相當艱苦的訓練。

孫俊：特別被稱為痛苦的是"毒氣實際演習訓練"。這是設想化學武器、生物武器、毒氣等攻擊的訓練，相當艱苦。首先，要快速穿戴好防毒面具和防護服進入毒氣室，但如果穿戴程序錯誤，毒氣會直接進入體內，帶來強烈的痛苦。

之后，按照教官"摘下面具！"的指示，眼睛會感到強烈刺激，喉嚨和皮膚會遭受火燒般的劇痛，眼淚、鼻涕、口水止不住地流。

——成年男性作為訓練來接受這個，相當艱苦啊……

孫俊：不，這還算好了。過去還曾在毒氣室里讓人唱軍歌、做體操。不過，現在出于安全考慮，已改為體驗幾分鐘毒氣刺激就結束的方式。

——還有其他嚴格的訓練嗎？

孫俊：我印象深刻的，是訓練所生活尾聲進行的"行軍"。內容是背著近20公斤的背包和大約3-4公斤的槍，持續走包括山路在內的長距離，肩膀比腳更難受，簡直要掉下來一樣。

即便如此，幾乎沒有人掉隊。行軍中會唱著軍歌互相加油鼓勁。就和韓國電視劇里出現的軍隊形象一模一樣。

——因為與日常生活太過隔絕的環境，是否也有人無法忍受呢？

孫俊：是的。精神負擔也很大。因為是封閉的社會，過去欺凌曾是嚴重問題，結束自己生命的人也不在少數。

由于對私人生活的限制很大，精神負荷相當重。不過，2010年以后，隨著設施的重審、不合理體罰的減少、過度上下級關系的縮小等，環境改善一直在推進。

——私人生活上的限制，具體是指？

孫俊：訓練期間手機使用受限，所以與外界的聯系方式僅限于信件等。我一開始也覺得非常辛苦。有種與社會脫節的感覺，時隔很久再摸到手機時，都忘了怎么用了（笑）。

對于服兵役的人來說，每天從家人、朋友、戀人那里寄來的信是心靈的支柱，但另一方面，信中所寫的話有時也會引發大事件。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個同期收到了戀人告知分手的信，中途就回去了。實際上，如果中途中斷訓練，就必須從頭再來。所以周圍的人都勸他說"你這家伙！好不容易堅持到這里，難道要回到起點嗎！？"，但即便如此他似乎也無法忍受了。

因為我們不能帶手機，所以之后他怎么樣了誰也不知道。當然，女方那邊也相當辛苦。因此，甚至有等待去軍隊的男友的女性們聚集的在線社區，她們在那里交換信息，互相支持，互相鼓勵。

——盡是極其嚴酷的故事，難道沒有樂趣嗎？

孫俊：雖然不多，但宗教活動是非常令人期待的。周末可以在部隊內的教會或寺廟自由參加宗教活動，實際上沒有信仰的士兵也會參加。

理由是因為參加宗教活動會分發巧克力派、零食等點心。兵役期間飲食也受管理，所以點心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對我來說，能得到巧克力派的時間是最大的樂趣。

另外，為了鼓勵士兵，偶像也會訪問部隊進行公演，這也是樂趣之一。當女性偶像來進行慰問演出時，許久未見到女性的士兵們會狂熱地歡呼。想象一下，就能明白這是相當非日常的事情了吧。

孫俊回顧當時度過了相當嚴酷的環境，但即便如此，他仍認為參加兵役是件好事。

"兵役不僅僅是義務，也是學習忍耐力、友情、責任感以及日常寶貴之處的時間。我現在住在日本，運營著在線韓語學校，也有過資金即將見底的艱苦時期。但是，因為有兵役的經驗，所以想著'一定要克服過去！'而成功度過了難關。能具備這樣的精神力量，毫無疑問是拜兵役所賜。"

如果你是韓國人，能克服這樣嚴酷的環境嗎？

如果入伍，或許能比現在更深刻地感受到日常生活的可貴。

注釋：本文引述自日本媒體采訪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