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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701
2025年8月,8歲自閉癥兒童王一凱在云南大理蒼山走失,事件牽動了全國的心。一場近五百人參與、持續五天的搜救隨之展開。
最終,孩子被找到了,結局卻令人心碎。更令人心碎的是,事件發生3個月后,王一凱的爸媽等來的是刑事不立案的通知,而民事責任的追訴,也遲遲沒有進展。
蒼山究竟是如何吞噬了一名8歲的自閉癥兒童?為什么那么多人持續數天的救援,都沒有找到有效的線索?王一凱的離開,除了給他家人帶來了無盡的痛苦外,對滿懷喜歡和熱忱去搜救他的志愿者們,又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袁小兵是深度參與王一凱救援的志愿者之一。作為一位旅居大理15年的資深驢友,從8月9日到13日,他一直在蒼山“菌子坡”到青碧溪一帶搜救王一凱。
蒼山上小徑分岔的道路,林間隱蔽的地形地貌、持續數日的陰雨、難以調度的全民搜救,使得在5天的救援時間里,雖然滿山撒網,卻處處都是篩眼。
袁小兵的隊伍,也在幾度接近最后發現王一凱的隱蔽山谷時,因為各種原因,選擇了其他的方向。最后發現王一凱的,是一位堅持自己判斷的驢友Fox帶領的隊伍,但為時已晚。
袁小兵也是一位父親。一個宿命般的巧合是,在這場悲劇發生的前一晚,他正在給自己8歲的兒子讀一個名為《尋找孩子》的故事;王一凱走失的當天,他帶著兒子去了最后發現王一凱的青碧溪下游的廢棄茶廠游玩——兩地直線距離不過200米。
本文是他在搜救現場和事后痛苦反芻的實錄,關于選擇、錯過、時間的岔路,以及一個父親對另一個父親的遙遠共情。
這篇文字,和那焦灼的5個日夜,值得被銘記。
文 圖|袁小兵
編輯| Jar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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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日:迷宮的入口
從一開始我們就找錯了地方,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不得不這么做。
四個志愿者鉆過黑龍溪橋南岸的鐵絲網,進入密不透風的高草坡。路燈與人聲迅速消失,只剩頭燈光束、心跳,和登山杖拍打灌叢(驚蛇)的聲音。
腳下是幽深的溪床,黑魆魆的水流如鰻魚滑過。我們立即被一片瘋狂且無路的密林吞噬。“王一凱,有奧利奧!”“王一凱,喝可樂了!”
他八歲,自閉癥兒童,上午在獨立營徒步時失蹤。
今年大理雨季冗長,溪流湍急,夜里無法下水。這里離公路很近,但一派蠻荒。
我們上攀至一條平緩小徑,右轉逆流而行,途經一個巖窟。最終,一條水泥堤壩橫亙眼前。關燈休息時,才注意到一輪圓月高掛。今天農歷十六。王一凱的父親上午剛接到兒子失蹤的壞消息。
我們仰頭望月,那孩子此刻一定也在孤獨無助中注視著它。月亮能看到他,可是我們不能。
返回叢林,岔路極多,林中散落著小茶園,極易迷失。又一條岔路引我們回到水中,抵達對岸。正要返回,卻發現我們回到了剛才休息的水壩。
我們貌似走了很長,可是無數分岔的小徑猶如迷宮,將我們羅織其中。
現在是凌晨一點。我未曾想到,在接下來的搜救中,在曾經熟悉不過的蒼山森林,有越來越多的分岔小徑在我面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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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廣度vs深度
王一凱走失的前一晚,我碰巧給8歲的兒子讀了睡前讀物《尋找孩子》。故事講的也是一個男孩負氣離家,全村人打著燈籠去山林、池塘尋找,最后孩子從外屋的箱子里鉆了出來。兒子聽完松了口氣:“一點都不讓人害怕。”
8月9日午后,我帶兒子去蒼山青碧溪廢棄的村屬茶廠游玩。下午五點多,在回程小道上,迎面匆匆走來幾位女子,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八歲男孩。“他有自閉癥,如果看到請趕緊報警。”
晚上,手機里全是蒼山兒童失蹤的帖子。我坐不住了,帶兒子去了護林站,門口聚集了幾十個人。兒子在人堆里仰頭好奇看著大家,莫非他也想起昨夜《尋找孩子》里的故事?
我摟著他,認真對他說:“爸爸要進山找那個孩子,今晚不能陪你了。”
把兒子送回家,換上裝備。晚上十點多,我站在人群里喊:“誰愿意跟我走黑龍溪?”
從黑龍溪返回已是凌晨一點多。夜間密林搜救的效果并不好,但我決定拼盡全力,又召集七名新隊員,重走獨立營的徒步路線:
一條長約三公里的不規則Q形線路。王一凱的最后被發現點和發現走失點,處在南山脊線大約四百米路段上。
當晚我們只聽說了個大概。偏離主路的岔路非常多,無規律密布交織。到第二個十字路口時,已是凌晨五點多。
不久聽到潺潺溪流聲,我發覺錯過一個關鍵岔路口,偏離了原先計劃的Q形路線,向右轉向了青碧溪溪谷方向。這個路口非常詭異,即使在白天也很不明顯,以前我也常常走錯。
轉念一想,王一凱很可能也是這樣走上岔路,我們將錯就錯,繼續下探。我把右邊低處的深溝視為重點懷疑區域。
凌晨六點半,我們鉆出密林,什么也沒發現。一個生機勃發、美到不可方物的清晨,卻也意味著最佳救援時間正殘酷流逝。
草草睡上一覺,午飯后我和好友火剛回到護林站。我堅持自己的判斷,爬到了獨立營發現王一凱失蹤的平臺。
我們試著往下走,看到路邊有多處深淺不一的凹洞、坑穴,均被茂密高大的蕨和灌叢遮掩。一個自閉癥兒童若摔傷或自藏于此且緘默不語,外人不仔細翻找是很難看見他的。
越來越多的志愿者涌來。兩天來的搜索范圍早已擴大到核心區之外,并出動了無人機、熱成像儀、搜救犬,均一無所獲。
這種情況下,什么可能性都被放大了。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在追求搜尋面的廣度而非深度,也就意味著看似密如蛛網的軌跡之間,存在一些無人涉足、不被注意的罅隙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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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日:信息迷宮
中午下起了雨,時大時小,氣溫隨之下降。
我們拉起十七人的隊伍,出發時遇見一名志愿者反饋,他的搜救犬在一處懸崖出現反應。
我們急行軍至一片陡坡之上。它正好處于王一凱失蹤路段的正南偏西。十四人一字排開,毫不猶豫從坡頂強降而下。
陡坡呈50—90度,腐殖土松軟。V形箐溝深二三十米,里面全是一人多高的麻和雜草。此前我多次從上面經過卻從未下到此地。
很快,一支衣著鮮艷的專業救援隊正在不遠處向下游趟路,看到我們連連揮手高呼“回去!回去!”
我們只好回撤,在溪谷中部橫向斜切,盡量彌補遺漏的點。
兩個小時的雨中作業讓人筋疲力盡。我和隊友子漠來到南山脊青碧溪岔路口,本想試探走一些往右下行去往溪谷的岔路,我一直認為那里的發現率最高。
不過總有一種聲音在勸慰我:這么明顯的區域,你想到的,別人一樣想到了。另一個聲音同時纏繞耳邊:正因為大家都這么想,等同于依賴別人,所以可能都沒采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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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失蹤者迷失于幾條分岔小徑,搜救者則迷失于無數條小徑和無路可走的荒野。
差不多這個時候,山腳荒地傳來疑似小孩發出的聲音,一百多人趕去翻找,再次失望歸來。
每個人都不免暗自發問:還有哪里沒搜到?為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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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日:靈媒、血滴與焚燒的背包
散亂的小雨在清晨轉為大雨。我無法安睡,越來越重的不祥預感在心頭累積。
搜救力量今天達到頂峰,近五百人冒雨大面積搜救,盡管誰都承認孩子生還的希望非常渺茫。
在眾聲喧嘩、信息不完全對等的情形下,志愿者怎樣選擇搜救區域主要憑自己的判斷。
昨晚,一名自閉癥兒童的媽媽告訴我,一個靈媒朋友認為應重視失蹤點的西南方向。這恰巧是兩只搜救犬反應異常的方位。
我們十人如昨日般降入谷底。在路口,一名志愿者又拉住我,悄聲透露在某處懸崖上有一滴血,昨晚熱成像儀發現疑似目標,下去查看卻是一塊石頭。一名通靈者斷言孩子就在他們身邊20米。
這時是下午四點半,離天黑僅三個小時。
子漠說:“我從來不相信靈媒這些,你已經累壞了。”我嘆了口氣:“四天過去了一無所獲,如果靈媒所言最終被證實孩子真的在那,我會無法接受自己沒有盡到最大努力。”
我換上干凈衣褲,召集十人火速返回山中。
尋找昨晚的下降點很是費了一番功夫,GPS信號漂移,我們的記憶渾沌不清。一名女隊員終于說“就是這了”。她念出靈媒的占卜:“孩子處在山坡石壁與倒木夾角的隱蔽處……他很害怕……”
我們依次下到谷底。小榮是昨晚用熱成像的隊員之一,領大家來到那塊“石頭”處,已經被他們砸碎掩埋。但上下游近兩百米我們都踏遍了,還越過溪流爬上對面濕滑的陡坡。我確實找到一棵倒下的粗木,但沒有石壁,一塊石頭都沒有。
小榮喊我過去,說那里有一座墳。我湊近細看,原來是一個形似小墓碑的樹兜。
我們爬回坡頂。靈媒問附近是否還有破敗的舊屋,答案是沒有。天徹底黑了。
這天下午還發生一起離奇事件。一名男子在墓地附近焚燒一些東西,看到搜救隊后趕緊跑走,旁邊丟下一個燒了一點的灰色背包(王一凱的背包是橙色的),里面有柴油、藥物、零食、奧利奧。
該人的可疑之舉,不禁讓王一凱是否遭歹人陷害的猜測又添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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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這么近,那么遠
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13日晚官方通報,王一凱遺體當天下午五點在青碧溪北側山澗被找到。
死因為“飲食、飲水嚴重不足的基礎上,因環境低溫導致低溫性休克死亡”。法醫對家屬的口頭初步判斷,王一凱死于失蹤次日即10日的中午。
發現他的領隊Fox先看見一個橙色背包,走近轉頭才發現王一凱躺在溪流中,沒有穿衣服,外套丟在旁邊。Fox的第一反應,這是典型的失溫致死,人失溫后會覺得燥熱無比,從而脫掉身上的衣物。
Fox是一名資深驢友。11日傍晚他剛從外省回來,熟悉情況后,他認為還是要回到王一凱那四百米長的走失路段,模擬失蹤者往下不往上、愛往溪谷水邊走的心理慣性,把隊伍鋪開進行搜索。
我相信很多人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但真正進入下游溪谷的僅他這支隊伍。
我不知道他倒下的準確位置,但肯定就在那里,在我們苦苦求索的青碧溪支流。
我們在上游,他在下游,幾百米的距離——暴雨敲打我們的愚昧,嗚咽而下,流過他小小的身子。
中午天空徹底放晴,我來到他沉睡不起的小溪谷底。溪水清淺,岸邊插著三柱香,放著可樂和奧利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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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十足的荒野。一些人走到離他僅一二十米遠的崖頂就止步不前,也有人從廢棄茶廠后正要深入,但據稱被放飛無人機的人喊住。
王一凱的遺體離“菌子坡”(失蹤點),直線距離都不到五百米,這么近、這么明顯的區域卻是一塊突兀的空白。
而我呢?如果沒有相信“青碧溪已搜過”的傳言,沒有遇上搜救犬的異常,沒有將信將疑聽從靈媒的占卜,會不會也像Fox那樣,堅持往失蹤路段以下的溪谷推進?
我總回想起那個晴朗的下午,我帶著兒子進入茶廠……路上遇見焦急尋找王一凱的家長們。那個時候,八歲的他正在茶廠西北方一百米遠的溪谷里突圍。
他倒下的地方,下游兩百米即匯入寬闊的青碧溪濕地,附近有三四伙人在水里搭天幕、吃西瓜、拍照、嬉戲。這么近,那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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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日:最后的復盤
今天是王一凱的“頭七”,我和三位隊友返回此地。
我們沿狹窄的水道上溯,十五米后果然看到一個清晰的小孩腳印,歷經多日暴雨沖刷仍頑強烙印在泥土里,長約十八厘米,深約一厘米。
一百多米后,北岸泥坡上又發現兩個類似腳印。無疑是王一凱經此進入溪流。
循著小路,我們來到青碧溪方向的正路,一棵粗壯的白色松樹立在岔路口。再上行百米就是那個詭異的三岔路口。
我圍著這棵樹轉了兩圈,苦苦思索,但王一凱從這里再次走岔的可能性最大。他越走越遠,來到山梁,聽見了潺潺水聲。他是個愛玩水、愛沖坡的好動孩子。
在“菌子坡”上方,王一凱往溪谷方向跑過一次,立即被拉了回來;這次他成功來到他的魔幻王國了。
孩子兩個腳印的上游二十多米,曾有大型搜救隊開路跨過溪水。11日在溪谷遇見并要求我們回撤的那支救援隊,很可能往下搜尋至此即左轉上山了——下行160米(直線距離)就是王一凱。
踏著他們拓出的路,我們溯行至那天搜索范圍的最下緣。這里離王一凱的直線距離是210米。但捫心自問,即便沒人阻攔,我也很難確保會堅定往下游層層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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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檢討是理論上的完美主義,現場定奪則受無數因素制約:天氣,信息,倦怠,恒心或自我懷疑,素質與理念不一的隊友……還有山野暗藏的玄機。
我們最后看一眼王一凱倒下的地方,想試著替他把最后未完成的道路走通。他已經勇敢走了兩百米,再有兩百多米,就是青碧溪寬闊的交匯口。
我們低頭趟入溪流,這一段水很急,枝葉和蛛網抽打著臉。我們尤其恐懼山腳下的毒蛇,只推進了三十多米便宣告失敗。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的腦海中,一個弱小的身軀仍在盤根錯節的麻葉叢中左沖右突。每當十六的圓月高懸半空,我都知道一個孩子蹲坐在水邊。
他肯定嗚嗚哭了很久。他父母問我:“你當晚通宵搜集有聽到哭聲嗎?哭聲在夜間山里會不會傳遠?”
第二天早上6:52,太陽噴薄而出,但幾小時后才灑一絲溫暖給他。他可能穿過甬道爬上了陡坡,那是老師教會他的攀登技巧;他的平衡能力很好,爸爸躺在床上往上蹬起雙腳時,他能站在爸爸的腳掌上慢慢升高而不倒下。
但他還是滑了下來(后背有劃傷)。
失溫使他燥熱,他脫掉了背包和衣服,躺在冰涼的溪水里。那一刻他是幸福的。他終于去了一個不需要被理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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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岔的小徑
當我回到山腳的家中,心緒仍在小徑分岔的蒼山徘徊。
許多場景、句子、參悟,是事后的反芻中伴隨著博爾赫斯的詩句不斷涌現,給一個掙扎的即將溺亡者以呼吸。這不僅是在挽留一個求而不得的人,更是一篇關乎存在、命運、忠誠與愛、時間和自我救贖的哲學宣言:
“我給你我的書中所能蘊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氣概和幽默。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我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我給你關于你生命的詮釋,關于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每次從蒼山大道經過,和我一起領隊搜救的子漠看到的,“全是等高線、山脊走向、深澗與坡度、雨、黑暗、野獸、恐懼、孩子……最終倒下的畫面。”他懇求朋友們暫時先別聊這件事。
Fox必須開著燈才能睡覺。我和參與搜救的鄰居發現,對方睡前播放的都是王菲版《金剛經》。一名志愿者在橋洞下躲雨,電閃雷鳴里一張紙掉到身上,他一看是王一凱的尋人啟事,不禁失聲痛哭。
搜救結束后,有人看心理醫生,有人靠酒精麻痹自己。許多人則保持沉默。
大理在互聯網摧枯拉朽之下正在變異。十五年前我剛來時,它是一個邊陲閑適小鎮,現在稱之為游客、資本和欲望涌入的“目的地”似不為過。
生活的變遷和觀念的分化,瓦解著曾經的熟人社會和社區精神,曾經的熟人成為“熟悉的陌生人”,而更多的生活形態、生存理念、技術手段也在讓大理越來越陌生。
現在,一個北京孩子的走失,五天里卻有四千人次不舍晝夜的自愿搜尋。這是一場自發性的,高效的總動員,而且是官方與民間平等、均權、相互尊重認同的同心協作。
志愿者小越在寫給王一凱的文字中說:“你是一個天選小孩兒,讓我們更深一層看見了自己……你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珍貴禮物。”
同樣是博爾赫斯,在其著名小說《小徑分岔的花園》里,展示了一個關于時間迷宮、無限選擇及敘事可能性的哲學預言。
并非只有我們經歷、看見、擁有的才是唯一版本,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在猶如分岔小徑的時間不斷分岔中同時發生。在一次次的搜尋中,我們多次與平行世界的王一凱擦肩而過,他倒下的地方只是其中之一。
他在玩我講給兒子的《尋找孩子》讀物里同樣一個游戲,躲在小路的隱蔽處,看著大家都在焦急找他,一開始還很開心,后來就不好意思出來,直到聽見媽媽的聲音,才站起身來,抖落身上的枯葉和蛛網,輕快地下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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