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常德市石門縣第二中學高二學生盧小青(化名)因上課搶答,引發一連串令人矚目的連鎖反應:教師被推搡、班主任退群、學生寫遺書、家長下跪、市縣教育局介入、紀委監委問責、縣委書記與市委書記過問、“湖南問政”關注、警方跨省傳喚、事件最終走入司法程序,直至省教育廳、省信訪局乃至中央巡視組接到相關舉報。事件的波及范圍之廣、演變鏈條之長,不啻于“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動翅膀,引發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深深沖擊著我們的尋常認知。
一、蝴蝶何以振翅?
如何面對不同的翅膀?課堂需要秩序,教學須有紀律。學生未經允許隨意搶答,確應引導糾正。然而,教育者是學生的引路人,“師生如父子”的傳統比喻,強調的正應是教師對學生懷有父母般的愛心與耐心。數學課上的袁老師以網絡用語“2B”板書回應搶答,引發同學起哄,令學生難堪并產生心理對抗,此舉恐難體現教育者應有的溫度與耐心。每位學生都是獨特的個體,教育者應當在尊重其人格與心理特點的基礎上進行引導。若課后能耐心溝通、說明搶答對課堂的影響,效果是否會不同?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翅膀,但每只翅膀都可能扇動氣流。因材施教固然不易,但恰是教育者的重要修為。
“班規”要體現人文關懷。班主任孫老師對盧小青遲到、私語等行為多次教育未果,又發現其上物理課做其他科目作業,于是罰抄《學生手冊》相關條款十遍。學生表現抗拒,甚至出現跳樓傾向。孫老師強調:“抄10遍不是針對她一個人,這是我設的制度,是我班上的班規。”然而,人們不禁要問:這樣的懲罰方式是否真正有效?能否促使學生真心認錯并改正?“我設的制度”并非鐵板一塊,班規也應經實踐檢驗并不斷調整完善。即便是國家法律,亦隨社會發展而修訂,班規設計者同樣需常懷反思之心。孫老師雖是優秀班主任,是否也可能因經驗固化而略顯武斷?諸如“下課上廁所要請假”、課間不能“吃東西補充能量”等規定,是否缺失了必要的人文關懷?
“心理健康”內涵須探微。家長常言重視孩子的“心理健康”,但其內涵值得深入體會。健康的心理,包含對規章制度的遵守、對自身錯誤的直面與改正。學生多次遲到、私語、搶答、課堂做其他作業,被批評后產生對立情緒,并非心理健全的表現。罰抄班規的方式容或有商榷余地,但在未變更前仍具約束力;全班數十人,制度執行不宜輕易破例。對處罰“耿耿于懷”,本身亦不利于心理成長。至于課間限制如廁、進食等不合理規定,可通過家委會、校方或教育部門理性反映。家長宜引導孩子學會適應環境、理性溝通,而非沉浸于對立與怨憤之中。
二、風波何以蔓延?
矛盾未在溝通中化解。母親朱女士身在廣西,卻對女兒在校細節密切關注。一次歷史課上,盧小青因不適以衣包頭,劉老師未予關切,反出言調侃,引發同學哄笑。此舉確屬教師行為失當,學生實則身體不適。母親了解情況后與老師長達63分鐘通話,并到校查看監控,劉老師最終道歉。事件本可至此告一段落,但后續溝通未能真正化解心結。
事件又因疊加而升級。朱女士安排的心理咨詢師反饋消極,導致孩子拒絕上班主任的課。溝通陷入僵局,孫老師退出家長群并辭任班主任,部分家長到校要求孫老師復職并批評盧小青母女。隨后,盧小青情緒失控沖擊辦公室,孫老師丈夫聞訊趕到學校,對正在與校長溝通的朱女士當眾辱罵,言辭激烈。丈夫為妻發聲雖可理解,但闖入校園、辱罵他人,無疑加劇矛盾、妨礙問題解決。現場校方人員未及時勸阻,亦留下處置不力的印象。
外力豈能再推波助瀾。至此,事件已如滾雪球般擴大。孫老師丈夫的朋友葉某介入,撰寫材料要求勸退學生,并將盧小青推搡、辱罵老師的視頻配文“卑微的老師,任人宰割的羔羊……”發布在抖音等平臺,即便在縣委書記勸告下架后仍再次發布。個人情緒的宣泄與網絡傳播的推波助瀾,使得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最終走向法律程序。
三、如何成為“命運共同體”?
父母是第一任老師。孩子如花,家庭是根。父母之責,在于以愛心與智慧助其茁壯,也在于教導孩子如何與外界環境共處。家庭中,父母可給予專注的關懷;而校園里,教師面對數十名學生,難免有顧及不周之時。批評不夠恰當、語氣稍重、偶爾誤解,都可能發生。如何引導孩子面對這些不如意,是家庭教育的重要一課。
教師是辛勤的園丁。教書育人責任重大,面對個性各異的學生,確實時間緊、任務重。然而,正因如此,才更需重視因材施教。盧小青愛搶答,本是思維活躍、專注聽講的表現,若能先予肯定,再引導其遵守課堂秩序,或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學生的行為習慣,往往與性格、家庭互動方式相關。教師的一言一行,可能影響學生一生,教育者豈能不慎?
家校是命運共同體。兩者的目標一致:助力孩子健康成長。時任縣委書記在處理此事時表示,這“不是敵我矛盾”,只要盡心協調,終可化解。首都師范大學副教授羅爽指出,家校關系應圍繞孩子展開,雙方是休戚與共的伙伴。唯有彼此換位思考、理性溝通、接納情緒,才能避免各說各話、對立升級。這起事件已成為一個典型案例,我們期待它能最終得以妥善解決,為今后的家校互動留下一面可資借鑒的雙面鏡——照見身后的不足,更照亮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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