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競爭加速，騰訊開始換擋

近期，騰訊的一項人事任命引發廣泛熱議：27 歲的前 OpenAI 研究員姚順雨正式出任CEO/總裁辦公室首席AI科學家，負責新成立的 AI 基礎設施與大語言模型部門。

這一動作的時機耐人尋味。

行至2025 年尾，全球 AI 行業似乎又來到一個充滿變數的十字路口，亢奮的鼓點依然密集：字節跳動試圖通過AI 手機搶奪硬件入口“頭頂過球”，一時爭議四起；阿里立足 Qwen 開始在 C 端重整旗鼓，密集推出千問、阿福、靈光三款產品；而在美國，OpenAI 正準備大舉發展應用生態和廣告系統，卻在谷歌 Gemini 的技術逼宮下，不得不再次拉響“紅色警報”，被迫將重心撤回到底層模型的軍備競賽中。

風起云涌之間，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擔憂泡沫過大，有人認為一切才剛剛開始。無論如何，背后趨勢逐漸明了：大模型的軍備競賽暫無可見的終點，但競爭正開始從“拼模型”轉向“拼體系”的全面戰爭。在這個微妙的時刻，騰訊卻將這樣一個關鍵角色，交到了一個年輕人手中。

以騰訊向來之審慎，這顯然不可能是個草率的選擇——尤其考慮到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馬化騰和劉熾平一直在頻密與各類頂尖AI人才會面交流。

姚順雨此前履歷堪稱耀眼：清華姚班本科、普林斯頓博士，其提出的ReAct和思維樹框架已成為AI智能體領域的基礎范式，相關論文早已在行業被廣泛引用。在OpenAI ,他還深度參與了首個正式發布的Agent產品。

在此前廣為流傳的博文《AI 下半場》中，姚順雨曾斷言， AI 的重心正從“模型訓練”轉向“真實效用的衡量”：過去幾十年我們專注于把模型訓得更強，如今游戲規則徹底反轉——接下來比拼的不是訓練，而是如何定義并評估真正有用的任務……你得像產品經理一樣重新思考：AI究竟該為誰解決什么問題、又該如何衡量解決得好不好。

在這樣的歷史機遇面前，姚順雨最看重的無疑是機會成本，其加入騰訊的背后，至少意味著雙方對AI 未來的走向，有著高度的共識和契合。

在熱鬧的全球 AI 戰場中，騰訊一直沒有嘹亮的沖鋒號和震天響的戰鼓，但在這樣的技術浪潮面前，沒有哪一家科技大廠是真正的“佛系”，只是有的喜歡驚濤拍岸，有的選擇靜水流深。

■ 姚順雨

讓AI滲透所有業務

姚順雨有一個觀察，當大模型能力溢出，很大的機會點是能設計不同的人和數字世界交互的方式。

ChatGPT誕生以來，各家做AI的公司都推出了類似的產品，本質上是在模仿它的交互方式（AI chatbot）。

到了今年，國內AI chatbot的競爭也一度白熱化，無論豆包、元寶還是后來加入的千問，為了迅速拉升日活，都投入巨資投放和引流，都曾在應用榜單上各領風騷。

打到現在，雖然豆包在活躍度上暫時領先了一個身位，但AI 產品至今還沒有出現明顯的規模效應，買量曲線與增長曲線高度一致，投放放緩增速也隨之回落。誰也沒能一舉定乾坤，都在找各自的真正后手。最近字節就率先出牌，推出了豆包手機助手。

而騰訊的后手一直被認為是微信智能體。但截止目前，騰訊最大的底牌，依然是其穩健、豐富的業務生態，畢竟交互的前提是應用場景。

在騰訊的生態中，搜索、語音理解與生成、專業數據，內容與服務能力等等，可以說無所不有，為AI匹配了各種可供調用的能力。

騰訊的做法是，把這些生態的能力都注入到元寶中。以微信公眾號為例，它沉淀了全網最高質量的內容生態，可為元寶提供優質且獨家的知識庫。

當元寶變得更加強壯，又以“原子化”的方式，化作數十個分身，走了一條在騰訊生態中尋找交互方式的路子。

眼下，要在騰訊的主要產品當中找一款沒有接入元寶的，反倒不那么容易。視頻號、微信公號、騰訊新聞、騰訊視頻、QQ瀏覽器、自選股等等，其評論區里元寶評論總結、負責回答一切。

可以說，元寶把AI能力，通過各個產品，滲透到了你工作和生活每個場景。優勢在于，用戶學習成本極低，推廣也極其順滑。

有趣之處在于，過去AI問答往往是用戶交互終點，而到了開放的評論區，它成了一個和用戶交互新起點。

提問元寶，元寶生成的回答本身就構成了一條高質量的評論，進而引發更多真人的討論。

這是一個循環流動的過程。用戶在這些生態的觸點上完成淺層交互，產生的信息增量又會沉淀回 App，可能會逐步形成一個有統一度的知識資產，進而加深深層的AI 交互。

最近，元寶入駐到QQ里，幫助總結群聊天，比如從嘈雜的對話中提取出類似“拼單還差幾人”或“開黑缺什么位置”這類信息。有用戶發現，把元寶加入QQ好友列表，還能讓它做游戲“軍師”， 分析王者榮耀戰局。

在這個過程中，元寶“人格”化塑造也日漸清晰，漸漸擁有了社交屬性。最近，因為在評論區頻密的互動越發像一個人，還讓用戶產生困惑，“元寶”回復究竟是人工還是人工智能。

■ 元寶在評論區的互動

元寶的終極形態現在還很難定義，但可以看見它持續在進化。有人認為，騰訊的野心是讓它成為整個業務生態通用的底層 AI能力平臺，既能發展出新的交互方式，也可以嵌入到需要的地方，然后隨著元寶能力的提升，整個生態的 AI 水位也隨之提升。

在姚順雨看來，“如果你能用模型通用能力，創造不同的交互方式，就能創造巨大的機會。”

雖然chatbot 的戰役最為激烈，但在此之外，騰訊全線業務各種形態的AI化改造早已拉開大幕：

一是后臺生產提效。比如騰訊廣告引入大模型后，把AI提效體現在推薦、創意、投放的環節。

二是伴隨式的交互。沒有顛覆用戶界面，而是選擇了伴隨、潛伏策略，從過去“人找服務”，變成“服務找人”。比如QQ 瀏覽器推出了“AI 小窗”，當用戶閱讀財報或觀看英文視頻時，AI 懸浮在側，自動彈出摘要或字幕。

三是親密陪伴。《和平精英》搞出了一個既懂戰術、又有長期記憶的 AI 隊友“花花”——不僅能聽懂調侃、記得上一局的配合，還能在玩家倒地時拉你一把。解決了一些玩家渴望組隊，卻恐懼社交壓力的長期痛點。AI 戰犬“布魯斯”也是如此。

這條 AI 狗能聽懂語言指令，還能理解戰場局勢，在玩家倒地時，還會利用煙霧彈掩護并拖拽玩家至安全地帶。一名游戲策劃說，“這種體驗在過去的游戲里面是不存在的， AI 變成了一個親密的伙伴。”

這種基于既有業務場景的溫和改造，雖然很難建構外界對騰訊 AI 動作和決心的感知，但卻很符合騰訊的務實人設。

目前而言，能夠真正留住用戶的 AI 產品屈指可數。許多新的AI 應用，都是炸裂開場但轉瞬即逝，包括SORA在內，很多紅極一時的AI 應用都在面臨留存問題。

在原生應用上相對保守的騰訊，則正在試圖通過業務改造，平滑地完成 AI 時代的“換引擎”操作。

智能體將成為下一階段關鍵制勝點？

在所有的AI應用競爭里，“智能體”無疑是2025年最為重要的方向之一，許多AI論壇都將 2025 年定義為“Agent元年”。各家大廠和創業公司都在積極推進，豆包手機助手帶來的爭議，更是把發展 Agent 的 緊迫感抬到了桌面上。

事實上，騰訊在 Agent 的探索上也相當積極，不僅在TO B 戰場上推出騰訊云智能體開發平臺，讓企業能結合自己的專屬數據和工作流構建智能體，to c 產品的探索也很早出現在QQ瀏覽器上。

過去十幾年，QQ 瀏覽器囤積了海量的內容生態和數百個工具組件——從文檔格式轉化、圖片處理、到生活娛樂（如快遞查詢），學習教育（如高校查詢）等等。在 AI 出現之前，這些功能堆積如山，用戶想要使用先得翻箱倒柜一番，極其麻煩。

用戶在瀏覽器上的行為，本質就是搜索信息、調用工具、完成任務。這種天然的“任務流”，恰好契合了智能體的特性。因此 AI時代，瀏覽器的價值被重新重視。 QQ 瀏覽器推出的第一個智能體是“AI 高考通”，將瀏覽器后臺沉淀的院校數據庫、分數線查詢工具、志愿填報規則，通過 Agent 的邏輯重新封裝。這套邏輯也復制到其他場景，如下載助手的自動尋源下載，訂閱助手的定向情報捕捉。

■ QQ 瀏覽器agent 中心

不僅是 QQ 瀏覽器，目前幾乎所有的瀏覽器都在試圖從網頁工具轉向智能體行動樞紐。ChatGPT Atlas、Google Chrome 等等正將大模型深度集成到瀏覽與搜索流程中。

今年11月，數據機構XSignal發布的《Agent In App月活躍用戶規模（Agent in App）》。QQ瀏覽器位列榜首，在智能體執行上獲得初步數據驗證。

據透露，QQ 瀏覽器未來將發展為 PC 桌面上的Agent開放平臺。在這背后，是一個明顯的行業趨勢——PC端因為AI正重新成為“生產力中心”、成為一個創新應用不斷涌現的新領地。

隨著 AI 帶來 PC 生產力的重塑，PC桌面將成為未來智能體的重要入口，原本沉寂的PC應用生態也在發生快速的變化。

有意思的是，目前發生的最大變量，竟然是騰訊的應用寶，一個原本專注于移動端的應用商店。過去三年里，應用寶通過與微軟、英特爾、高通等PC巨頭合作，將龐大的移動應用生態搬到了PC端，讓移動端應用能夠在 PC 上無縫運行。不僅如此，應用寶還在嘗試構建自己的 PC 桌面服務，以及打造一個“半自動”的 AI 工作流，用戶通過一些確認步驟，將許多應用打通，也在朝一個串聯生態服務的智能體發展，試圖成為AI 意圖與服務履約之間的“橋梁”。

但說到智能體的未來，外界最期待的還是微信。

相比于其他 App 需要從零構建服務生態，微信天生就擁有最豐厚的土壤：公眾號沉淀了中文互聯網最優質的知識，視頻號記錄了真實的物理世界，關系鏈構成了社會圖譜。更重要的是，數百萬個小程序連接200 多類服務，幾乎覆蓋了人們所需要的各類信息，以及多個垂直領域的交易和操作能力……

在行業普遍的認知中，微信本身就有機會成為一個 AI 驅動的操作系統，現有的公眾號、小程序、支付等等原子能力，通過 Agent 的邏輯重新串聯，使得微信有機會成為一個隨時隨地可調用的“超級智能體”。

播客主播、產品經理劉飛認為，微信優勢會比 Google 還要大很多。因為它能連接用戶、小程序整個的生態，可以直接連接到各種各樣的服務，是一個天然的 Agent入口 。”

Agent入口是未來最為關鍵的AI戰場之一。 入口之爭，最根本的就是極致的用戶體驗、用戶的信任與依賴，以及多方共贏的生態。微信很大程度契合了這三點：小程序“即用即走”，保證了體驗的極致流暢；長期積淀的社交關系與支付底座，又解決了最敏感的信任難題，而開放生態也已然形成。

所有人都知道“微信+智能體”的威力。在近期的一次財報電話會上，騰訊總裁劉熾平透露，“微信最終會推出一個AI智能體”。對此，外界毫不意外，只嫌進展太慢。

據了解，微信內部已經推出過智能體的多版demo，但步調謹慎。一方面因為把隱私、安全以及用戶是否需要看得極重；另一方面，微信內置AI需要一個更加深度定制化的模型，以實現更好的交互。

有意思的是，在加入騰訊前的一次采訪當中，姚順雨被問到，“如果你是微信的一號位,你會怎么在微信里做Agent?”

姚順雨的回答是:“我可能會不急，先觀望觀望。我會觀察，我會學習AI，會觀察有沒有什么新的交互方式很有意思。”

若將騰訊智能體的潛力和審慎、姚順雨的能力和愿景連在一起看，更能理解后者加盟的深意。

在硅谷的技術坐標系中，姚順雨的核心貢獻——從 ReAct 到思維樹——本質上都在解決一個命題：如何讓大模型從概率性的“對話者”，進化為有邏輯、能規劃的“行動者”。在OpenAI期間，他也是OpenAI首批智能體產品Operator與Deep Research的核心貢獻者。

姚順雨對智能體的研究和認知，加上中國最強產品經理張小龍和微信生態，最終的結果，或許是騰訊在未來 AI 下半場最大的變量。

傳統的產品觀是否還適應 AI 時代？

不過，以微信的克制，真正的下場或許還需時日。

盡管許多人都在抱以期待：“微信AI怎么還不出來炸街”？但微信仍然是那個樣子，不急不燥。

AI 落地過程中，有著兩種路徑選擇：一種是推倒重來，用 AI 快速重構交互，重新定義用戶習慣，甚至可能會選擇忽視其中的風險；另一種是較為緩慢的漸進式演化，在不破壞現有生態的前提下，尋求最優解。

擁有數億存量用戶的騰訊，優勢巨大，但包袱也很重。當一個產品動輒承載著數億用戶的習慣、隱私、信息獲取時，AI 的引入不再是一次簡單的功能升級，而是一場高風險的心臟手術。畢竟AI技術還具有不確定性、幻覺風險，以及也涉及到很多關于人的主體性和自主性的根本問題，這決定了AI應用的根基，不是快速的流量之爭，而是長期的信任之爭、用戶價值之爭。

2025年初，企業微信發布了5.0版本，沒有炫目的文案和演示，據說負責人在內部定下了一條原則：最好的 AI，是讓用戶感知不到 AI 的存在。

企微 5.0 版本中，AI 被藏進了郵箱、表格和客服對話的縫隙里，它不會突然跳出來，但在后臺，卻悄悄將復雜的客戶郵件轉化為內部待辦事項，或者自動將與客戶的聊天記錄整理成結構化的表格。

在他們看來，B 端AI 如果不能達到 100% 的準確與安全，任何炫技都可能成為企業的災難，“它應該像水一樣，用戶用起來覺得‘剛剛好’，這就夠了。”

事實上，微信公眾號限制發送數量、朋友圈折疊功能、限制誘導分享等等，背后都有著相同的哲學：不騷擾用戶。但AI 時代到處都在投流圈地，這種克制和審慎，是否還能贏得競爭？

騰訊有一款叫ima的AI工作臺產品——用戶只要把散落在各地的資料一鍵推進這款產品，就能沉淀成一個知識庫，供隨時地調用、解讀、幫寫……就像擁有一個“第二大腦”。

作為一款原生AI產品，ima也傳承了這種克制而傳統的工作方法，據說被內部的年輕人稱之為 “古典主義”的產品觀。

這塊產品不靠推廣，靠用戶的自然擴散，過程中拉了幾千位用戶在不同群里，產品經理每天就潛伏其中，記錄問題和反饋，不斷快速Debug。

盡管目前 ima依然只能算是一款相對小眾的產品，但喜歡的人很喜歡。在和用戶不斷互動中，ima 推出了一種不多見的功能——“知識庫廣場”。 在這個廣場里，你可以通過AI，與一個一個擁有獨特經驗的大腦對話。他們可能是某個高考學霸，某位歷史老師……當一個個知識庫被分享、流動、又通過AI激發了相遇、對話、創造，它們就變成了一一個獨特的、活著的智慧體。

■ 經濟學家李稻葵在ima 分享了他的知識庫

不過，AI 的創造能力，帶給人類社會也并非都是積極的變化，也包括了越來越多真假難辨的虛假和詐騙信息。作為新聞門戶，騰訊新聞也陷入到這種挑戰之中。他們的選擇是，靠魔法打敗魔法，訓練一個專門用于事實核查的智能體。之所以能快速搭建，得益于過去十年騰訊新聞一直維持著一個冷門小組——“較真”，專門查證偽科學和假新聞。如今，這個能力剛好派上了用場——“較真AI”就像個退休返聘的老編輯，基于過去積累的查證經驗，實時掃描、比對、辟謠。

這并非熱門的應用，而且更沒有可見的商業化空間，但騰訊新聞負責人何毅進反復強調的觀點是：“無論技術如何迭代，價值觀必須由人來主導。”也正是如此，騰訊新聞之前放棄全部靠算法推薦的模式，并一口氣砍掉 95%信息流信息，只留精品，這也讓其在 AI 時代獲得一個相對高品質的 AI 語料庫。

技術會發展得很快，但從做產品的角度，許多觀念似乎也并未過時。在騰訊的“長青產品”理念中，產品是長期服務用戶的載體，技術的容器。技術和產品形態會不斷進化，但人與產品的底層關系依然有著某些不變的基石，比如信任。

到了AI時代，如何塑造一種可信任的人機關系，更是一個重要的命題。

技術終究要落到人的需求里

全球 AI 的主流敘事也開始在發生轉變。三年前 ChatGPT 橫空出世時，谷歌曾被嘲笑為“起個大早，趕個晚集”，仿佛被一家初創公司打得措手不及。但到了 2025 年末，局勢發生了微妙的反轉。隨著谷歌 Gemini 3 的驚艷發布，壓力回到了 OpenAI 這邊。哪怕奧特曼深知應用生態與商業化的重要性，甚至已經劈出團隊去搭建廣告系統，但如今也不得不拉響“紅色警報”，被迫將重心重新拉回到模型能力的軍備競賽中。

這似乎是 AI 戰爭進入中場的另一個警示：在各大巨頭的AI軍備競賽之下，要拉開差距正變得越來越難，投入產出比在下降，可持續性將開始扣問已投入巨大資源的所有參與者。單純的模型優勢并不牢固，應用生態才是未來可持續的關鍵。

騰訊在大模型上，之前的選擇是，先聚焦做強自己認為“有用”的能力，比如，當行業大多在更可感的‘視頻生成’賽道里競爭，騰訊選擇了一條專業而‘冷門’的賽道——3D 生成。

這項技術的誕生始于一個現實痛點：3D 內容生產昂貴且低效。而對騰訊來說，不止于龐大的游戲工業，地圖、影視、AR 、VR 、云業務背后的自動駕駛、機器人產業等等，都有大量3D 需求。

彼時，3D生成的技術窗口期剛剛打開，騰訊混元團隊就立刻動了心思。這個技術盡管不那么火熱，但在游戲等領域的落地路徑卻非常清晰。經過不斷死磕，最后在這項技術上取得了壓倒性的領先優勢。到了今天，相比于視頻生成的內卷，3D 生成在游戲工業中的應用空間正在被打開。2025 年，他們開源了Hunyuan 3D 模型，在行業內被視為一枚“深水炸彈”。

它不僅是一個“文生3D”的工具，而且是一個工業級的內容創作引擎，生成的素材可以直接導入游戲引擎。目前，開源社區的下載量已突破 300 萬，成為全球最受歡迎的 3D 開源模型之一。《元夢之星》的 UGC 編輯器接入了混元 3D，玩家輸入一句話，幾秒鐘就能生成一個可交互的道具。

造出靜態的物體只是第一步，騰訊有著更大的野心——打造一個能夠交互、符合物理規律的動態世界。這是他們想通往的“世界模型”，也是目前業界前沿布局的焦點。

在騰訊的構想中，AI 不僅能生成一段視頻，還能生成一個可以“走進去”的虛擬世界——你輸入“雨后黃昏的賽博街道”，一個包含光影、萬物皆是實體、可任意漫游的 3D 空間就誕生了。

但技術要求卻相當嚴苛。舉個例子：AI創造的世界里，能不能如現實般合理？一個人走到墻根，會被擋住而不是穿墻而過；你繞到物體背后再回來，它的結構不會消失或變形。這些問題不解決，只能用來制作恐怖電影了。

在李飛飛等學者看來，這種“世界模型”也許才是通往AGI的必由之路。只不過對騰訊來說，他們的思維和做法是工程師式的，從解決實際業務問題出發，一步步向終極目標逼近。

最近，混元發布了World 1.5實時交互世界模型，可以提供不同視角的多樣化交互體驗，生成的場景可穩定存在并持續演化，例如壁爐雪景的室內環境能長期保持細節一致性。

但對于騰訊來說，顯然還不滿足于目前的狀態，從“專”到“強”，顯然還需要一些新的變量，姚順雨的加入，以及相應的人才引入和組織變革就是這個變量。

年初，騰訊果斷選擇開放接入deepseek ，自此開啟多模并用的模式，讓所有業務都能聚焦自身需要，自由利用不同大模型的技術優勢，去做AI化改造和嘗試新的機會。這一策略帶來的效果顯著。今天，“元寶”團隊在其的小紅書賬號發布了2025年雙方合作報告，DeepSeek 在評論區留言“手動點贊”。在可見的時間內，相信騰訊依然會采取開放合作策略，甚至和DeepSeek展開更深合作。

但隨著競爭的加劇，自研的“發動機”顯然會變得越來越重要。如今，混元大模型研發架構的重組，顯然是在技術更加清晰之后，開始更聚焦發力。

除了負責“大語言模型部” ，姚順雨還兼任了新成立的一級部門——“AI Infra（人工智能基礎設施）部”。業界認為， 騰訊將兩個部門打通，目的是加強模型研究和工程化能力，最終構建一套能支撐全公司業務未來發現的的AI基座和引擎。

一場既需要速度又需要耐力的馬拉松

目前，所有人都在下重注，無論是重新聚焦大模型攻堅的 OpenAI、連續出招的谷歌、財大氣粗的馬斯克與Grok、剛重組 AI 團隊的亞馬遜，還是國內信奉大力出奇跡的字節跳動，重注開源和云端基建的阿里，步調謹慎但用人大膽的騰訊，每家公司基于自己的基因和生態，做出的選擇都不盡相同，但所有人的焦慮是共通的，這注定是一場科技史上前所未有的嚴酷比拼。

一切仍充滿變數，從技術突破到全面應用，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在這個賽場上，沒有一家大廠是真正輕松的，也沒有誰能真正“佛系”。

在科技與商業史上，革命性技術帶來的變化，有如氣候巨變帶給物種的興滅繼絕。究竟怎樣的公司能穿越AI革命的漫長季節？現在沒有人能給出絕對的答案。

但毫無疑問，這注定是一場既需要速度又需要耐力的馬拉松，亢奮與焦慮交織。目前所見的AI能力和進展，可能只是整個AI浪潮的一個序幕，或者剛走完跌跌撞撞的上半場。在巨大的壓力與噪音中，能否保持戰略定力，對誰都是一個重大的考驗。

在2025年年底，騰訊一次全員會議上，提起年初以來的AI競賽，馬化騰說， “我們必須保持自己的節奏，不盲目跟從，要有長期主義的定力。”

什么是長期主義？用投資人段永平的話，“想長遠就必須得理性；你要保持理性，必須得平常心，而平常人往往沒有平常心。所以你要放棄外界的干擾。”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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