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學者：COP30意義非凡但“先天不足”，莫讓氣候行動變“富國游戲”

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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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中國觀察智庫獨家約稿，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作者：高大偉
(David Gosset)

中歐美全球倡議發(fā)起人

11月22日，第30屆聯(lián)合國氣候變化大會 (COP30) 落下帷幕。各國代表在經(jīng)過緊張激烈的談判后，終于達成了一系列決議，統(tǒng)稱“貝倫一攬子政治方案”。這一方案具有歷史性意義，但卻先天不足——它涵蓋了氣候適應、公正轉型、技術和社會公平等多項內容，重申了全球對氣候行動的承諾，然而也暴露出全球氣候體系中日益擴大的裂痕，最明顯的是各方未能就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計劃達成一致，對歐盟碳邊境調節(jié)機制等單邊氣候貿易工具興起的態(tài)度也存在分歧。

綜合來看，這些成果表明，全球氣候治理正步入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問題在于：世界是邁向一個協(xié)調一致、以公平為基礎的氣候合作新時代，還是逐漸陷入氣候行動與地緣政治競爭、保護主義和監(jiān)管碎片化糾纏不清的局面？

在新興經(jīng)濟體與發(fā)達工業(yè)化國家之間關系日益緊張之際，COP30仍取得了重要進展。其中最大的成果是決定到2035年將氣候適應資金翻三倍——這是那些受氣候變暖、極端天氣影響最嚴重的脆弱國家長期以來的訴求之一。

同樣引人注目的是，方案中采取了一些指標來跟蹤“全球適應目標”的進展情況，這些指標涵蓋水系統(tǒng)、健康、基礎設施、沿海恢復力和社會保護等領域。多年來，氣候適應行動承諾一直停留在愿景層面，而今后它們將變得可量化、可比較。

圖片來源：東方IC

COP30還啟動了新一輪的公正轉型工作計劃，這表明人們已認識到，脫碳進程必須具有社會包容性。談判代表們一再強調：只有保護勞動者權益，強化基層社區(qū)韌性，解決不平等問題，氣候行動才能取得成功——這一理念在談判會場內外引起了廣泛共鳴。

COP30強化了技術轉讓、非市場化合作和能力建設等機制，這些領域對于幫助發(fā)展中國家在實現(xiàn)經(jīng)濟增長的同時減少碳排放至關重要。簡而言之，此次會議證明，多邊氣候外交并未終結。

然而盡管取得了諸多進展，本次會議的局限性也暴露無疑。許多科學家、民間團體和脆弱國家最迫切期待的目標——一項具有法律約束力的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計劃，在COP30上仍未能實現(xiàn)。會議最終成果文本只是泛泛地提及了兩年前COP28上作出的“逐步擺脫化石燃料”的承諾。迫于一些化石燃料出口國的壓力，任何具有約束力的時間表或關于“淘汰”的具體措辭均被刪除。

具體行動計劃的缺失絕不僅是象征性的。化石燃料約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80%，若不采取有計劃、有時限的措施逐步減少其使用，世界將無法實現(xiàn)1.5攝氏度的溫控目標。因此，對“貝倫方案”的最終評價，或許不在于它說了什么，而恰恰在于它刻意沒說什么。

圖片來源：新華社

在COP30的舞臺上，人們越來越清楚地看到了兩種未來氣候治理模式之間的對立：第一種模式得到眾多新興經(jīng)濟體的大力支持，它強調公平、團結，將氣候目標與發(fā)展需求相協(xié)調，具體表現(xiàn)形式包括南南合作、技術伙伴關系、綠色基礎設施投資、能力建設項目等。

對于亞非拉許多國家而言，這種做法比碳定價機制或監(jiān)管約束手段更具吸引力。這些國家尋求的是切實可行的工具，包括可再生能源技術、氣候適應融資、具有韌性的基礎設施，以及低成本的能源解決方案等，在減排的同時還能助力它們實現(xiàn)經(jīng)濟增長。

COP30議程以公平為核心，強調公正轉型、氣候適應融資和非市場化合作，進一步為這種模式提供了背書，使脆弱國家擁有更強的聲音，為實現(xiàn)氣候韌性發(fā)展提供了更切實可行的路徑。

與此同時，由發(fā)達經(jīng)濟體主導的另一種模式也正日益興起。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歐盟的碳邊境調節(jié)機制，對進口的鋼鐵、水泥、鋁以及其他高排放商品征收碳稅。盡管這一機制的定位是一種環(huán)保措施，旨在防止“碳泄漏”，但在實踐中，它事實上成為了一種貿易壁壘：出口商必須為其產品中所含的碳排放付費，無論其所在國是否負擔得起類似的碳定價體系。

這一做法將氣候目標融入產業(yè)戰(zhàn)略。歐盟營造公平的碳成本競爭環(huán)境來保護本國產業(yè)；美國則利用《通脹削減法案》下的補貼，圍繞清潔技術推動再工業(yè)化；其他經(jīng)濟體也在嘗試運用類似的政策工具。對此，支持者認為，相關政策加強了全球雄心；而批評者則指出，它們可能演變成一種“富國制定標準，窮國難以達標”的氣候秩序，形成隱形“綠色保護主義”。

圖片來源：東方IC

“合作派”與“監(jiān)管派”這兩種模式并存，就是當今全球氣候治理的總體格局。最終它們將演變?yōu)橄嗷ブ巍⑾噍o相成，還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目前尚難定論。

支持加強合作的論據(jù)令人信服。“貝倫方案”證明，多邊主義能夠取得實效。清潔能源價格持續(xù)下降，為各方合作創(chuàng)造了共同的激勵機制。此外，可再生能源革命為發(fā)展中國家?guī)砹饲八从械慕?jīng)濟轉型機遇。

但反對的力量同樣強大，化石燃料政治與一些國家的核心利益深度嵌套。與貿易掛鉤的碳排放監(jiān)管措施可能引發(fā)爭端，進而撕裂全球氣候秩序。此外，許多發(fā)展中國家擔心，新的氣候規(guī)則無論初衷多么美好，都將制約它們的工業(yè)化進程，而發(fā)達經(jīng)濟體卻能繼續(xù)從以化石燃料驅動的經(jīng)濟增長中獲益。

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協(xié)調，世界可能走向一個由互不相容的氣候治理機制拼湊而成的局面：以氣候之名行貿易壁壘之實，適應資金分配不均，獲取綠色技術的機會愈發(fā)失衡。

圖片來源：東方IC

但未來不必非此即彼，制定一種兼顧包容合作與監(jiān)管協(xié)調的治理模式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這種混合模式將把強有力的氣候標準與發(fā)展中國家實現(xiàn)這些標準所需的融資和技術支持相結合，將社會公正性與氣候適應性融入氣候政策的核心，鼓勵就氣候貿易規(guī)則開展多邊協(xié)調，避免不同的監(jiān)管機制形成彼此割裂的“小圈子”，同時調動公共資金和私人資本，推動“全球南方”擴大綠色基礎設施和產業(yè)能力。這種方法比一些政府青睞的單一監(jiān)管模式更為復雜，但卻更加公平，也更有可能取得成功。

COP30表明，多邊氣候治理雖大有潛力，但根基不穩(wěn)，經(jīng)常是目標設定高遠，落實卻處處受限。我們是邁向真正的合作，還是走向氣候保護主義，不僅取決于未來的峰會，更取決于各國政府——包括貿易、金融和國家產業(yè)戰(zhàn)略部門當前所作出的決策。

COP30之后的道路，方向清晰卻并不好走。未來十年的行動，將決定世界究竟是構建一個統(tǒng)一、公平的氣候體系，還是分裂成相互競爭的陣營，讓脆弱國家承受全球變暖帶來的最沉重負擔。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本文英文原文發(fā)表在中國日報國際版，原標題為 "Stick or twist"，點擊文末“閱讀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責編：杜娟 唐文若

編輯：張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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