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人吃飯9個開溜：想起西門慶的酒肉兄弟們

飯桌江湖，宴無好宴。

12月4日，山城重慶。

10名客人前往某餐館用餐，共消費1262元。

這群人從下午5點，一直吃到晚上10點，最后只剩下一位張姓男子。

不知道最后剩兩人的時候，第9位客人是以什么借口開溜的；

更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場有預謀的，欺侮老實人或酒宴戲張某的鬧劇。

總之最后剩下來的張姓男子沒有買單，也可能是荷包里錢不夠，于是餐館老板便報了警。

“警察來之后，喊張先生聯系了組局者，但組局者也表示自己沒錢，需要籌錢。等我們再次聯系組局者時，對方已經關機了。”餐館陳姓店長說。

中國的飯桌文化，向來博大精深。

有搶著買單的，也有這樣“十食九溜”的。

但不管是哪一種，每個桌中食客，在酒桌上都有自己特定的位置，扮演著自己獨特的角色。

而《金瓶梅》中的“會中十友”，則可謂把中國式酒肉朋友的推杯換盞、論資排位、宴中人際，解剖到了極致。

“會中十友”由西門慶結集，嗯嗯，巧了，正好也是10位。

西門大官人說，為的是湊個十全十美。

10個人按月聚會，其樂融融。

名義上是效仿“桃園結義”，標榜“安樂與共，顛沛相扶”，實則各有各的小算盤，就看誰的打得最響亮。

比如核心人物西門慶，此人“生性風流，狀貌魁梧，性情瀟灑”，父母遺下清河縣前一個大大的生藥鋪子，饒有幾貫家資。

平時住著門面五間到底七進的房子，呼奴使婢，騾馬成群，雖算不得十分富貴，卻也是清河縣中的殷實人家。

由于西門慶出面主導聚會，并承擔大部分開銷，雖然年齡不是最大，卻被眾人供抬為“大哥”。

買單主事的西門慶，從這夜夜笙歌的宴飲歡場中，到底能得到什么呢？

作為最闊最浪蕩的那一個，要的當然是排場和樂子，跑腿和打手，而這群溜須拍馬的兄弟，恰好滿足了西門慶作為老大的方方面面的需求。

再說老二應伯爵，原綢緞商之子，家道中落后淪為專業幫閑，綽號“應花子”。其精通雙陸棋、氣球，諂媚術登峰造極，所以作為老二實至名歸。

應花子常以“哥說的是”迎合西門慶，借機白吃白喝，并仗勢抽傭中介，調解糾紛兩頭收錢。

表面上看，應花子與西門慶關系最鐵實，親兄熱弟地叫著，三天兩頭混在一起，而應花子得到的實惠，也是最多的。

但是西門慶一死，應伯爵立即投靠了張二官，并販賣西門慶妾室信息，利字當頭情盡棄，兄弟果然是真兄弟。

老三謝希大，清河衛千戶世襲子孫，因游手好閑丟職，善彈琵琶。

與西門慶表面“親密無間”，常參與宴飲祭祀，并無實質忠誠，也就是個湊熱鬧的主。

西門慶死后隨應伯爵湊錢祭奠，祭文暗含譏諷。

老四花子虛，花太監侄兒，繼承巨額遺產，因頂替卜志道入會。

沒想到西門慶覬覦其妻李瓶兒，設計氣死“兄弟”并吞并了他的家產。

在這件事里，慶伯爵等一干兄弟都是幫兇。

老八吳典恩，暗諷“無恩典”。

原為縣衙陰陽生，革職后專事保債。

借西門慶關系當了官，西門慶死后誣陷吳月娘通奸，欲勒索錢財，真真典型的忘恩負義。

老五孫天化孫寡嘴，專在妓院“闖寡門”，傳書勾引子弟；

老六祝實念， 多次借錢不還，被西門慶疏遠，祭奠時湊份子僅出1錢；

老七云理守， 云參將之弟，表面恭敬，實則勢利眼，襲兄職后脅迫吳月娘為妾；

老九常峙節，常“支借” ，頻繁乞討，受西門慶周濟；

老十白賚光， 臉皮極厚，硬闖西門府蹭飯，被仆人譏諷“白嚼” ，祭文稱其“常在胯下隨幫”。

表面上看，一群人花團錦簇，吃吃喝喝吆五喝六無所不能，而實際上，不過是“以利相合，利盡則散”的脆弱同盟。

西門慶生前，眾人“嚼倒泰山不謝土”，眾人見他手里有錢，又撒漫肯使，于是“把盞銜杯意氣深，兄兄弟弟抑可親”。

西門慶死后，利益鏈條斷裂，“會中十友”瞬即土崩瓦解，于是“錦襠隊中居住，齊腰庫里收藏”；九兄弟為大哥辦祭禮，竟然只湊出了七錢銀子，不足西門慶單次宴席花費的百分之一。

筷箸夾起世態炎涼，酒杯晃蕩人性底色。

《紅樓夢》中，也有個小廚房加餐的情節。

探春和寶釵讓小廚房做油鹽炒枸杞芽時，特意給了500錢，遠超過實際價格；而晴雯、芳官和司棋等人加餐，卻不肯給錢，為什么？
主人給錢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表示不占下人便宜；而大丫頭們不給錢，則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地位，表明"我加餐不僅不花錢，你們還得伺候好我"。

《紅樓夢》以司棋的一碗雞蛋羹，以及加餐是否付錢，體現了不同人等的地位卑尊；

《金瓶梅》則以宴席為戲臺，演繹了“酒是假的，笑是裝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

那么重慶的“十食九溜”，被留下的和陸續開溜的，各自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這里面有什么樣的世事人情？

歷史千百年，人性不會變。

滿是荒唐言，個味誰能解？

對了，最新的消息是：12月14日，澎湃新聞從該餐館負責人陳先生處獲悉，經過民警調解，食客張先生已將所欠餐費支付，事情已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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