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從鬼子手中奪煙

什么是愛國？

愛國就是人人奮起保衛自己的個人權利！

夫人陳令儀｜口述 方亦盛｜執筆

慈父陳頤吉，至今故世已35周年。但他老人家忠厚樸實，勤儉傳家的優秀品德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里，念念不忘！

他老人家剛剛出世那年，正好神州大地爆發了一場舉世矚目的辛亥革命，這場大革命席卷了大江南北；最終推翻了滿清封建王朝，建立了民國。也許是辛亥革命的巨大影響，使我父親從小就養成了耿直，倔強的剛毅性格。在他此后漫長的人生道路上打上了一個深深的烙印。

讓我記憶猶新的三件事情，至今讓我歷歷在目。因為這三件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中，它們從不同階段，不同側面，不同角度真實地展現了父親作為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的高大形象，也記錄了他歷盡苦難，奮斗人生的親身經歷。

中年喪妻，終身不娶

我4歲喪母，家中4個姐妹中我排行最小。當時父親悲痛萬分，一段時間沉黙寡言。他幼年喪父，中年亡妻，大廈將傾,這是多么沉重的打擊啊! 況且4個女兒年紀尙小，正待撫育成人. 一個男人家又要起早摸黑掙錢養家糊口, 又要照管我們的衣食住行, 那是何等艱難困苦！沒有堅強的毅力，是肯定不能把一個破碎的家庭支撐下去的。

有好心的親戚朋友幾番勸說父親納一填房分擔家庭責任，但父親心中再沒有意中人，他強忍悲痛，堅守清貧，始終孑然一身，終身不娶。

懂事的大姐，勉強讀完初中，便托姨夫介紹到石門糧管所找了份工作，幫助父親分挑了一部分擔子。聰明的二姐考上了嘉興衛生學校，讓父親看到了一線希望。年僅13歲的三姐也被迫輟學，考取了德清縣戲曲學校去學戲，好讓父親減少些心中的壓力。

就這樣，我們一家五口人，在父親含辛茹苦，嘔心瀝血的撫育下，節衣缺食，吃糠咽菜，在風風雨雨中頑強地挺了過來。

白手起家，自立門戶

記得父親經常和我講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新中國成立前，父親和我大伯兩兄弟合開一爿德昌協香燭店。可是大伯整日吃鴉片，是個大煙鬼。不光沒心思做生意，還經常去賭錢，把我父親起早摸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偷偷拿去吸大煙，賭搏。

這樣，本來小本經營的攤子怎么維持得下去？經過慎重考慮，父親向我奶奶提出了要與大伯分店單獨經營的要求。

其時我爺爺早已病故，家中由奶奶當家。奶奶當然不同意弟兄分手，就嚴厲地對父親說: 「要是你們兩兄弟商量好同意分開的話，我沒有話好說，假使是你執意要分開的話，那你就光棍走出一個人，我連筷子也不會給你一雙！」

其實奶奶也不是偏心，因為她擔心我大伯體質差，憑他的身體和能力，這個家無論如何也撐不下去的。

但我父親主意已定，他堅決地對奶奶說:「媽，這樣拖下去，大家都得餓死。你不給我一個銅鈿沒有關系，我自已湊錢去闖，興許還會有條活路。我走以后，希望哥哥能改掉惡習， 振作起來，好好做人做生意。」

過不多久，大伯病故，我父親毫不猶豫地接收了大伯的爛攤子，幫他還清了債務，挑起了大家庭的生活重擔。

從這以后，我父親開始白手起家，自立門戶。他起五更，睡半夜，不辭辛勞，勤儉簡樸，競競業業，精打細算地做起了卷煙生意，終于非常艱難地撐起了一個新家。

等我們4姐妹全部參加工作，成家立業后，他仍反復向我們訴述此事，并再三告誡我們說：「娘有爺有靠自有」「惜衣有衣穿，惜食有食吃」，要勤奮儉樸，要自立更生，不要依賴父母。

雖然他老人家巳逝世那么多年，但他自強不息的的可貴精神及諄諄教導，始終成為我們后輩的座佑銘。如今我已做外婆了，我也時常把我父親的故事講給小輩們聽，殷切希望他們把這優良傳統繼承下去，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不畏強暴，虎口奪煙

第三件事也是最令我膽戰心驚，但也是值得我為之自豪的事情，父親經常在酒后飯余對我們說起。

這事發生在抗日戰爭后期。當時崇德縣城早已淪陷，日寇橫行霸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有一天傍晚，一個日子鬼子酒氣沖天，大大咧咧地走到父親店里，操起生硬的中國話，結結巴巴地說: 「你的, 給我拿條老刀牌香煙。」

父親轉身從煙柜里取出一條老刀牌香煙遞給他, 并向他要煙錢，不料那小日本鬼子把手一揮，嘴巴里嘰哩咕嚕一陣，便揚長而去。

小日本欺壓良民的殘暴行徑，老百姓早已深痛惡絕，這一下激起了父親的剛強血性，他怒從心頭起，勇向膽邊生，一縱身隔柜臺跳了出去，三腳兩步追上了那日本兵，一個貓步竄上去，伸手奪回了香煙。

小日本即刻惱羞成怒，突然拔出身上的佩刀企圖行兇。這時我母親擔心父親安危，早已緊跟著父親跑到街上。危急之中，急忙一把緊緊箍住小日本的雙手，一邊大聲呼喊「救命」。左鄰右舍的街坊聞聲趕來，一下子把小日本圍堵了起來。小鬼子看到人多勢眾，只得灰溜溜地開溜了。

事過之后，我母親還覺得有點后怕。可是我父親卻說：「怕什么！我并不是為了幾個小錢，我就不相信日本鬼子到底還能橫行幾時? 他們是秋后的蚱蜢， 蹦跶不了幾天啦！」

一時間，我父親不畏強暴，虎口奪煙的故事在小鎮上傳開了。一些膽小怕事的人偷偷地在背后說我父親是「要錢不要命」。而更多的老鄉卻夸他是一付錚錚鐵骨，長了中國人的志氣，滅了小日本的威風。

尾聲

我的父親，一生命運坎坷，但他身上始終有一股不屈不撓，自強不息的高貴精神。這三件事，足以展現他做人的準則和風貌。而從我父親的所作所為中，我感覺到這正是中華民族不屈不撓，自強不息偉大精神的一種體現，他是勤勞勇敢的中華民族的一個縮影。

如今我們四個女兒都巳是兩鬢染霜，兒孫繞膝，歡樂滿堂。四個美滿的小家庭，和諧相處，平安吉祥。生活條件雖談不上大富大貴，但小日子卻也過得有滋有味……

今日是南京大屠殺國家公祭日，作為后輩的女兒，女婿及外孫們懷著十分崇敬的心情對他老人家表示深切的緬懷，并自豪地回顧他平凡而又偉大的一生。此時此刻，千言萬語也難以表達我們內心無限的感慨和不盡的感恩啊！

真是：渡盡劫波余暉在，此情可嘉堪追憶！

作者簡介：

姓名：方亦盛，男，漢族。1947年4月生，浙江省桐鄉市人。大專學歷。現系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嘉興市作家協會會員。桐鄉市詩詞楹聯學會原副會長。所創作的散文《白洋河游記》《我與桐鄉報結緣》《月是故鄉明》等作品分別刊載于2012年《中國散文大系》旅游卷、抒情卷和2010年《中國散文經典》集中。書評《凄美的故事，悲憤的吶喊》發表于2015年2月《中國當代散文家力作選》第五卷。詩詞作品多次發表在《中華詩詞》《中國詩詞月刊》《浙江詩詞楹聯》《當代詩人詠嘉興》等刊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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