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和“灰產”惹的禍，泰國與柬埔寨沖突不會邁向全面戰爭

金之剛|東南亞問題學者

12月7日起，泰國、柬埔寨邊境多個地區沖突再起，泰方出動F-16戰斗機、坦克、軍艦主動攻擊，柬埔寨則使用火箭彈等還擊，已造成大量軍人及平民傷亡，50多萬平民撤離避難。特別是12月9日上午，泰軍使用坦克摧毀了柬埔寨奧多棉吉省奧斯瑪賭場，場面尤為激烈。外界觀察，此次泰國主動破壞停火協議，柬被迫還擊，雙方出于相似的政治盤算，存在另類“共識”，轟轟烈烈的沖突場面實則難以持久。但歷史經驗也表明，泰柬領土爭端等根本問題中短期內很難根治，“停火常態化、爭端長期化”恐將成為常態。

一、再次爆發沖突的主因：領土和“灰產”惹的禍

1907年，泰國與當時殖民柬埔寨的法國協商劃定了泰柬綿延八百多公里的邊界，但柏威夏寺等若干區域勘界不清，爭議長期懸而未決。2003年柬埔寨首都金邊發生反泰騷亂，2008至2011年兩國持續武裝對峙。對于此次沖突再起，柬埔寨皇家科學院國際關系研究所所長金平則認為，泰國在柏威夏寺及周邊地區的“擴張野心”是重要誘因。

從經濟角度：泰方估算，“柬埔寨每年從面向泰國的跨境賭場相關灰產中獲利約184億美元（2024年柬GDP僅400多億美元），該地區150家賭場中，超60%顧客來自泰國，波貝市賭場“90%賭客是泰國人”，衍生出電詐、洗錢等一系列問題，同時沖擊泰國國內娛樂及旅游消費市場。從軍事角度來看，泰軍方稱“柬埔寨將賭場改造為火炮儲備點、無人機指揮中心等，成為柬軍隊前沿作戰依托”。

另悉，邊境地區“蘊藏價值約6000億美元的稀土資源，以中重稀土為主”，或成為今年沖突的重要誘因。

泰柬邊境沖突地區

二、雙方政治盤算：可怕的“另類共識”

外媒分析，“近期兩國高層接連強硬發聲，更多地是借以轉移國內矛盾獲取民眾支持，同時爭取盟友和外界的關注與支持，因此不惜將原本可控的對峙推向激烈軍事對抗”。泰國那瓦明拉提拉大學副教授切他也認為，“柬埔寨近期因地雷爭議、跨國詐騙資產被凍結導致經濟困難、政府形象受損，迫切希望通過挑起邊境沖突轉移矛盾與壓力”。

泰國前總理佩通坦下臺后，對柬政策逐漸被強硬派和軍方主導，阿努廷12月8日明確表態“將按軍方既定計劃的推進”。近期，泰國政府壓力倍增，國王哇集拉隆功12日批準了解散國會下議院諭令草案，預計明年2月舉行大選并憲法公投，客觀上也需要展現強硬凝聚民心。

柬埔寨邊民逃離家園

三、“停火常態化、爭端長期化”

（一）雙方預留回旋空間，外交斡旋正在緩慢起效

泰國空軍12月8日對外宣稱，“僅鎖定軍事基礎設施、武器庫、指揮中心及與軍事補給線路，確保符合《聯合國憲章》規定的正當防衛原則及相關國際規范”。柬埔寨參議院主席洪森同日在社交媒體發文，要求“所有一線部隊必須保持耐心”，在7、8日兩次受襲后均未采取報復措施。截至目前，首相洪馬奈鮮有發聲，其顧問此前向路透社表示，“隨時準備開展對話”，預留外交回旋空間和余地。

12月8日，馬來西亞總理安瓦爾敦促泰柬雙方“保持最大克制，充分利用現有溝通機制協商解決問題”。9日，又與兩國領導人進行了交流，稱“雙方均秉持開放態度和繼續磋商的意愿，希望通過對話緩和緊張局勢，避免任何可能導致局勢進一步升級的誤解”。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明確表態將致電泰柬領導人，可能再次“通過關稅威脅，以實力促和平”，對此泰國總理阿努廷告訴記者，“各國領導人本就一直保持溝通”“但不會簡單地向美國的要求讓步”。

我外交部也表態愿為推動雙方對話協商提供必要協助。外界分析，泰國政府正向再次簽署協議的目標靠攏。

泰軍疑似使用了多管火箭炮

（二）轟轟烈烈難持久

持續的沖突將讓兩國不堪重負，軍事開支激增和經濟損失形成了強大的國內壓力，民眾呼吁和平的聲音日益高漲。泰國雖然擁有瑞典“獅鷲”JAS-39戰斗機、美國的F-16、烏克蘭“堡壘”主戰坦克等武器裝備，但柬埔寨也并非不堪一擊。12月9日，洪森在社交媒體上透露，“已對泰軍發起反擊”，“發射了5000枚火箭彈”；11日，柬國防部發布通告稱，“重新全面控制卜迭棉芷省烏祖縣本貸關邊境地區”。如果泰軍長驅直入，可能陷入長期游擊戰。

柬埔寨方面，“父子共治新舊交錯”的局面，使得其“無論是決策還是行動，都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不同調、不同步”。如近日，國防部發言人宣布柬軍“未進行任何報復”，洪森則宣布“24小時忍耐已結束”“反擊的紅線已經劃定。如果沖突持續，柬政府、軍方內部矛盾將公開化。

綜上分析，此輪泰柬沖突雖然轟轟烈烈，實則難以持久，再簽和平協議并非遙不可及。但歷史經驗也表明，泰柬邊境沖突曾多次在停火后復發，領土爭端等根本問題并未得到解決，“停火常態化爭端長期化”可能成為常態。

柬軍使用火箭筒

四、對我的影響不可低估

泰國方面近稱，“在沖突中繳獲了大量我制造的武器，包括56式步槍、69式火箭筒等”。西方媒體推波助瀾，路透社渲染“中國制造的火箭彈是泰國空襲的誘因”；《紐約時報》炒作，柬軍中式武器令中方難以扮演中立調停人。

泰柬均為我“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合作伙伴，沖突升級可能使中泰鐵路、中柬經濟走廊等重大項目投資風險增大；還可能影響中老鐵路等跨境物流通道的正常運行。沖突持續也將給邊境地區反恐、禁毒、打擊跨國犯罪等合作帶來阻礙，影響我與東南亞地區的安全合作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