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三天,軍報越來越緊急,晉國國君打算親自帶兵出征。都指揮使李彥韜趕緊攔住他說:“陛下要是親自上戰場,誰來守護國家宗廟呢?我聽說富貴人家的孩子都不會坐在屋檐下,怕瓦片掉下來砸到,何況陛下是天子,怎么能一次次冒著箭雨石頭沖鋒呢?” 于是晉主就任命高行周為北面都部署,讓符彥卿當副手,一起駐守澶州,又派西京留守景延廣出兵駐扎在河陽。
這邊杜威在中渡橋和遼軍對峙了好多天,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這可把指揮使王清給急壞了,他闖進杜威的營帳說:“咱們的士兵在河邊風吹日曬,連個城墻掩護都沒有,營地孤立無援,糧食也快吃完了,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自己潰散的!我愿意帶領兩千步兵當先鋒,奪下橋梁打開通道,您率領其他軍隊跟在后面,只要能進入恒州,有了防守的物資,就不用怕了!” 杜威猶豫了半天,才勉強答應。他派宋彥筠帶一千士兵,和王清一起出發。
王清一馬當先,渡過河就和遼軍打了起來,幾十個回合下來,殺了一百多個遼兵,遼軍的勢頭稍微退了點。可宋彥筠膽子比老鼠還小,一碰到遼軍交鋒,不到半刻鐘就往后退縮。遼軍趁機從后面追殺過來,宋彥筠只好跳進水里逃了回來。只有王清帶著孤軍,還在拼命奮戰,雙方互有傷亡。王清一次次派人回大營,催促杜威進兵,可杜威卻安安穩穩坐在營帳里,壓根沒派一兵一卒去救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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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奮力戰斗到傍晚,回頭對部下說:“大將軍手握兵權,眼睜睜看著我們被圍困,卻不肯來救援,想必是有別的壞主意。我們吃著國君的俸祿,就該為國家盡力,反正遲早都是一死,不如以死報國!” 部下們都被他感動了,個個死戰不退。沒過多久,天色越來越暗,遼主派出生力軍,把王清團團圍住。可憐王清勢單力薄,力氣也耗盡了,和部下全部戰死,臨死前還殺了好幾個遼兵。
王清一死,晉軍的士氣徹底低落下來。遼軍乘勝渡過河,把晉軍大營團團圍住,氣焰囂張得很。晉軍大營里孤立無援,糧食也徹底吃完了。杜威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剩下投降遼軍這一條路,或許還能保住性命。他就和李守貞、宋彥筠等人商量,大家都沒說話。只有皇甫遇站出來說:“朝廷把您當作皇親國戚,交給您這么重要的任務,現在軍隊還沒戰敗,您就想厚著臉皮投降敵人,請問您以后怎么面對朝廷!” 杜威回答說:“現在形勢都這樣了,只能委曲求全啊!” 皇甫遇氣得扭頭就走。
杜威偷偷派心腹將士,快馬跑到遼營請求投降,還想要重賞。遼主耶律德光說:“趙延壽威望一直不高,不夠資格當中原的主子;你要是真的投降我,我就讓你當皇帝。” 這話傳回杜威耳朵里,他高興壞了,立刻讓書記官寫好投降表。第二天一早,他召集所有將領,拿出投降表給他們看,讓大家挨個簽名。將領們雖然都很吃驚,但大多貪生怕死,還是照著做了,只有皇甫遇沒參與。杜威又派閤門使高勳帶著投降表,送到遼營里。遼主下了優待的詔書接受投降,派高勳回去告訴杜威,當天就接受投降。
杜威讓士兵們出營排好陣勢,士兵們都興高采烈地跑出來,摩拳擦掌等著打仗。沒多久,就見杜威走出營帳宣布說:“現在糧食吃完了,走投無路,我要和大家一起找條活路,看來只能投降敵人了。” 說完,就命令士兵們卸下盔甲、扔掉武器。士兵們完全沒料到會這樣,忍不住大哭起來,哭聲一下子震動了整個原野。杜威和李守貞還一起嚷嚷:“國君沒有德行,信任奸臣,猜忌我們軍隊,我們進退兩難,不如投靠北朝,另求富貴。” 杜威本來就沒良心,沒想到李守貞也這么沒骨氣。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遼將帶著遼軍騎兵,從容地走了過來,身上穿著紅色的袍子,特別顯眼。這人是誰呢?原來就是趙延壽。趙延壽到了軍前,安撫士兵們,杜威以下的將領都紛紛上前拜見。趙延壽讓隨行的遼兵,把一件紅色袍子遞給杜威。杜威美滋滋地穿上,朝著北方下拜,起身面對眾人時,居然得意洋洋的,隱隱把自己當成中原皇帝了。趙延壽隨后帶著杜威等人去拜見遼主。遼主對杜威說:“你要是真能在中原立功,我不會違背之前的承諾!” 杜威帶著將領們連忙跪拜謝恩。遼主當場封杜威為太傅,李守貞為司徒。
杜威愿意當先鋒,帶著遼主來到恒州城下,勸說守將王周投降。王周立刻打開城門迎接他們進城。遼主率領大軍入城后,又派兵去偷襲代州,代州刺史王暉也獻出城池投降了。遼主又派通事耿崇美去招降易州。易州刺史郭璘一向忠心耿耿,每次遼兵路過,他必定登上城墻防守,一點漏洞都沒有。遼主耶律德光之前就怕他截斷自己的退路,一直很防備,每次經過易州城下,都會指著城池嘆息說:“我想吞并中原,就怕被這個人擋住,早晚得除掉他!” 到這時候,遼主命令耿崇美去安撫易州,易州的官兵們一聽遼軍來了,都嚇得爭先恐后地投降,郭璘根本攔不住,只能痛罵耿崇美。耿崇美被罵火了,拔劍殺了郭璘,郭璘當場倒地而亡。
易州歸了遼軍之后,義武軍節度使李殷、安國軍留后方泰也先后投降了遼軍。遼主任命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麻答為安國節度使,又派客省副使馬崇祚暫時主持恒州事務。隨后遼主率領大軍從邢相向南進軍,杜威帶著投降的士兵跟在后面。皇甫遇不愿意投降遼軍,可遼主卻召他進帳,讓他當先鋒進入大梁。皇甫遇堅決推辭,出來后哭著對身邊的人說:“我身為將相,戰敗了不能以死報國,還能忍心反過來攻打自己的國君嗎!” 當天晚上,他帶著幾個隨從騎兵走到平棘,回頭對隨從說:“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還有什么臉面往南走!” 說完就掐住自己的喉嚨死了。這氣節還算值得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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