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爸爸用我媽的嫁妝換了姑父的前程，姑姑一家卻得還兩輩子

我父親有一個妹妹，也就是我現在的姑姑。

兩個人還不是親生的，姑姑其實是父親的堂妹，硬生生被父親從百十里外搶回來的。

爺爺那輩是兄弟兩人。
二爺爺年紀輕輕就去世了，留下二奶奶和一個小女兒，這個小女兒就是我的堂姑，當時才六歲。
那時候的女人不像現在，能獨立，有自由。

二爺爺才去世不久，就被她的娘家人做主，帶著孩子嫁到鄰縣了，距離我們老家有百十里路呢！
別看姑姑那時候年齡小，但是超級懂事，她不想走，想留在家里和大大以及哥哥們一起生活。

男方來接人那天，六歲的姑姑哭得跟淚人一樣，又踢又踹，抱著門框掙扎著，硬是不肯上車，說非要等哥哥來了再走。
但是我爸卻早都被二奶奶提前給支走了。

家里的大人都知道他們兄妹關系好，姑姑就像我爸的跟屁蟲，走哪跟哪。
我爸也是，但凡有點好東西，第一個想的就是這個小妹妹。
所以姑姑走的那天，我爸根本就不知道。
二奶奶提前哄他說鄰村有換大米的，讓我爸一大早就背著小麥去換大米了，因為姑姑愛吃大米。

爸爸下午回來的時候才知道姑姑被帶走了，而且走的時候還哭得那么聲嘶力竭，以致于把一雙小花鞋都踢掉在地上，只穿了一只鞋上的車。
父親拿著姑姑的小花鞋，抹了一大把眼淚。
那時候他才16歲。
在家里沉默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一大早，父親就背著個小包袱走了，包袱里裝著姑姑的兩件舊衣服和那只小花鞋。
跟他一起的還有村西頭老張家的兩個兒子。

老張家的幾房老親也是在鄰縣，和二奶奶再嫁的人家離得不算遠。
三個毛頭小伙子跟叫花子一樣，一路走一路討。
五天后終于到了二奶奶再嫁的那個村子。

六歲的姑姑哭得嗓子都腫了，二奶奶初到新婆家，害怕人家嫌棄，把親生女兒用布條綁起來放在床頭，就任憑她哭，哭累了自然就好了。
爸爸他們透過窗戶看到姑姑可憐的小模樣，三個大小伙子當場淚目。

他們要帶姑姑走。
但是二奶奶斷然是不同意的，她反問我爸:“你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娃娃哩，把她接回去怎么辦?她以后要嫁人結婚，你還能管她嗎？”
畢竟年輕，我爸血氣方剛的。

當即就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妹妹是我們王家的人，以后自然由我們王家管她，有我這當大哥的在，就少不了她一口飯吃，反正絕對不會把她綁在床上就是了。”

二奶奶再婚的男人是個青皮后生，好像也不太樂意她帶個孩子，而且還成天哭哭啼啼，讓一家人不得安生。
聽我爸那么一說，男方家就巴不得他們趕緊把孩子帶走。
二奶奶萬般無奈，只好也同意了這件事。

姑姑說她到現在還有記憶。
當時三個哥哥輪換著背她回家，餓了就啃一些二奶奶給他們烙的干糧，吃飽了再到處去找水喝。

我爸爸嘴甜，看見一些趕車的人們就上前去套近乎，懇求人家能捎他們一段路程。
一路走一逛，這樣回到家已經是一周以后了。

爺爺和奶奶對姑姑回家倒沒什么異議，只不過是家里窮，已經有四個兒子了，再養活一個閨女，憑爺爺一個月十幾塊錢的工資，確實是力不從心。
為了減輕家庭負擔，我爸很快就參加工作了。

先是在鎮上的鐵匠鋪里當學徒。
他也是在這時候認識我媽的，我媽家條件比較好，屬于鎮上的老戶，街上人，有門面房出租的。
但是媽媽卻比我爸大了五歲。

姥姥家人看中的是我爸聰明，肯吃苦，所以才愿意把女兒嫁到村里去。
我媽結婚時候的嫁妝可好了，姥爺和舅舅們花了大價錢，請了木匠在家里住了快一年，專門給她打了一套杉木的柜子，還有樟木的箱子和櫥子。

結婚后，在舅舅的幫助下，我爸就去了縣水泥廠上班。
彼時姑姑還在上學。

媽媽進門后首先就給這個唯一的小姑子換了一套新被褥送到學校。
爸爸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每個月發了工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給姑姑發上幾塊錢的生活費。
姑姑的婚事也是我爸媽一手操辦的。

姑父是我們鄰村人，家里父母早亡，三個姐姐已經出嫁，他高中畢業后就回了老家。
當時親戚們都不看好這門婚事，因為姑父家實在是太窮，他一個人住，家里連個像樣的床子都沒有。

可是我爸特別愿意，和姑父只聊了兩次，他就幫姑姑訂下了這門婚事。
大哥說啥就是啥，姑姑自然相信我爸的眼光。
姑姑結婚是我爸和三個叔叔親自去送的。

兄弟四人湊錢給姑姑打了家具，置辦了嫁妝，風風光光把這個唯一的小妹妹嫁了出去。
剛開始姑父只是在村小學當老師，他雖然話語不多，但是能寫會算，是個比較沉穩內斂的人。

工作了一年多，我爸就開始在城里四下托人幫他找工作。
當時和我爸在水泥廠一起工作的同事，他舅舅在城建局是個什么領導，聽說比較能管事。

正好也遇到內部招人。
我爸就托他這同事去給姑父說工作，想讓姑父進縣城建局上班，就按同事弟弟的指標進。

那個同事的舅媽非常喜歡我媽的那套嫁妝柜子。
可是之前給我媽打嫁妝的南方木匠都已經走了，也沒人能再打出來那種款式和花樣。

于是思慮再三，我爸媽咬咬牙，就把媽媽的嫁妝柜子送給了她。
姑父由此才有了份穩定的工作，成了公家人。
也是因為他個人的努力和勤奮，姑父的這份工作就干了一輩子，退休的時候，他是從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的。

當年我媽的一份嫁妝換來了姑父美好的前程。
但是他們家為了這份恩情也被拖累了一輩子，甚至兩輩子。
說起來都是命啊！
我爸所在的水泥廠后來因為經驗不善，宣布破產。

他只得和大家一樣，被迫下崗，四處找工作謀生。
姑姑和姑父心疼他，不想看他四處漂泊找工作，兩個人自己花錢，給我爸開了家煤廠。

那幾年煤炭生意還是可以的，煤氣灶和電磁爐還沒有流行，小縣城里大部分人家都還是用煤球爐子生火做飯的。
我父母在姑姑和姑父的幫助下，把煤廠經驗得還不錯，比之前在水泥廠上班強，維持一家人的生活綽綽有余。

然而禍不單行 生活永遠是那么殘酷。
有一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
又正好從山西那邊送來了幾車煤，爸爸和我一起往下卸煤，煤廠靠近國道，車多人雜。

就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我爸因車禍意外失去了生命，我自己也被車撞得失去了雙腿。
一夜之間，我們家的天塌了下來。
媽媽身體不好，出了這樣的大事，她除了哭泣暈倒，再沒有任何的主意。

那時候我才22歲，訂了個對象，還沒有結婚。
家里還有個正在讀初中的妹妹。
關鍵的時候，是姑姑和姑父一力支撐起了我們這個家。

安排好爸爸的后事后，姑姑把我媽和妹妹都接到了她們家，一邊給我媽養病，一邊負責妹妹上學。
姑父則全力安排我的手術治療事宜。
在醫院整整住了八個月，都是姑姑和姑父親自照料的，兩個人一下班就往醫院和家里奔跑。

姑姑照顧我一年多，從130斤的體重瘦到了80斤。
她把自己的孩子交給婆家的姐姐們照顧，和姑父兩個人全力以赴處理我們家的事。

后來我病愈出院，只能靠輪椅生活，姑姑擔心女朋友會嫌棄我，她以我媽媽的名義出面，去和女朋友的家長見面，商談我們的婚事。
所幸的是我命好，遇到了一個好女孩，在那樣的情況下，女朋友依然決然的和我結婚了。

我們的婚房，彩禮，以及一切的一切，所有費用，都是姑姑和姑父出的。
現在我媽年邁，妹妹和妹夫能力有限，姑姑為了減輕我們的負擔。

兩個已經退休的老人，把自己八十歲的老嫂子接在自己家住，像照顧老母親一樣地照顧著。
我感到很慚愧，姑姑和姑父把我作為兒子應該盡的責任都給承擔了起來。

一方面是照顧我媽。
另外他們還要時時照顧我，媳婦開了家手機店，有時候工作忙，顧不上我，姑姑和姑父像父母一樣，專程過來給我做飯，洗衣服。

我結婚20年了，媳婦從來沒有自己準備過年飯，都是姑姑把一切做好，吃的喝的收拾妥當，然后再讓表弟和表妹給我送過來。
姑姑體諒我媳婦的不容易，只要是她能幫忙的事情，大部分都替我們做了。

老兩口每個月的退休金，幾乎全部花在我和我的孩子身上。
每當我們感覺抱歉，對不起他們的時候，姑姑都會說:“那大家都過得好好的，唯有你們這么困難，不幫你們幫誰啊！”

坐在輪椅上的20年，姑姑和姑父沒有超過三天不來看我的。
哪怕下大雪，打電話視頻都不行。
姑姑和姑父說:“已經習慣了，只要兩天沒見著你們，總覺得心里缺了點啥。”

其實這么多年，我也已經學會了修手機的技術，即便是坐在輪椅上，我也能自理，自己養活自己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姑姑總是不放心，說:“只要我們老兩口有一個在世，都不會放下你們不管，哪怕是我們不在了，也還有你的弟弟妹妹們呢！

當初要不是你爸媽，你姑父都不一定在哪兒呢？哪里會有這么高的退休金可領？所以這些錢其實也是你的，你花著一點都不虧。”
這些年大家都在說啃老。

而我們又何嘗不是呢！

姑姑和姑父的退休金全部都補償給了我，我們家兩代人都啃的是他們，就當年我媽那點送嫁妝的情誼，姑姑一家人卻還了一輩子，甚至還要還上兩輩子。
真是讓我無以為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