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潤鋼：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痛點、堵點及“十五五”期間的發展要點

11月19日，中國旅游協會在北京香山飯店組織召開了“十五五”旅游規劃建議專家座談會。與會專家聚焦當前和未來中國旅游業發展中的關鍵問題與挑戰，緊密圍繞國家戰略部署，通過深入研討，就《“十五五”旅游業規劃》提出專業建議。

現將中國旅游協會副會長張潤鋼發言內容整理刊發如下：

結合行業接觸經驗，我圍繞旅游業高質量發展的痛點、堵點及“十五五”期間的發展要點，提出以下八方面具體問題與建議。

一、平衡旅游產業供求關系

供求關系基本平衡是行業高質量發展的基礎，當前旅游產業已出現供求失衡問題，且政府層面尚未出臺針對性調控政策，僅靠市場調節難以有效解決。以酒店行業為例，數據顯示，去年10月至今年9月，國內OTA平臺酒店供給增長8.4%，需求僅增長6.3%。自2019年起，住宿業房價與出租率的綜合指標出現大幅下滑，盡管23年出現反彈，但24年再度下滑。更值得關注的是，不少地方仍在鼓勵文旅設施建設開發，且有的地方文旅部門對評星酒店仍給予大額獎勵。盡管今年9月商務部等9部門出臺《關于促進住宿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涵蓋17條內容，但并未提及供求關系調節與新增產能控制問題。與此同時工信部等5部門印發《鋼鐵行業穩增長工作方案（2025—2026年）》，就明確提出“注重供需兩端協同發力，增強供需適配性”、控制“鋼鐵行業增加值年均增長4%左右”，這兩個政策形成鮮明對比。當然，兩個行業難以簡單地做類比。事實上，除酒店外，旅游其他業態也存在不同程度的產能過剩問題，若“十五五”期間無法保障供求關系相對平衡，產業高質量發展將無從談起。

二、深化旅游行業國企改革

旅游行業的國企占據著最優厚的資源，從央企到地方國企均體現出“資源優、效率低”的特征。在充分競爭性的旅游市場中，國企改革的滯后已成為產業發展的制約因素，“十五五”期間需針對充分競爭性的旅游國企推出改革舉措，盤活優質資源，提升運營效率。

三、重塑旅游教育發展體系

當前旅游教育面臨諸多困境，高等職業教育存在問題突出：一是多所985、211高校撤銷或壓縮旅游專業規模；二是旅游專業學生轉專業意愿強烈，招生分數與就業質量在本校處于低位，；三是社會對旅游職業教育的信任度大幅下降。盡管高校關注AI在旅游教育中的落地，但核心問題在于旅游高等教育未遵循應用型大學辦學規律，辦學理念、方向與方法和行業需求嚴重脫節，仍沿用研究型大學的培養模式，教師聚焦論文發表與職稱評定，產出的研究成果對行業實際發展缺乏指導意義，這種現狀為旅游產業長期發展埋下重大隱患。“十五五”期間需把握旅游高等教育的特殊規律，扭轉陳舊觀念，改革僵化的體制機制，真正培養出符合行業需求的人才。

四、完善旅游市場監管體系

國家旅游局時期已形成針對線下旅游實體企業的成熟監管體系，有效治理了強買強賣、欺客宰客等問題，但面對線上旅游企業的快速崛起，監管出現諸多盲區。“十五五”期間需出臺針對性政策，補齊線上旅游平臺監管短板。

五、支持旅游品牌國際化出海

以酒店為例，從入境游反饋來看，外國游客對中國酒店的科技水平、舒適度、性價比認可度較高；而國人出境旅游后也會感到目前一些本土的優秀品牌與確實具備了國際競爭力。目前中國的一些酒店品牌在運營能力、科技水平、客源系統等方面，也具備品牌、技術、管理出海的條件，與早年單純的資本出海模式截然不同。“十五五”期間政府應出臺稅收優惠、外交支持、搭建信息平臺等政策，引導旅游品牌出海，避免國內市場過度內卷。

六、明確AI在旅游行業的落地路徑

當前旅游行業對AI技術落地的熱情高漲，但多將其視為“時髦口號”，缺乏具體的路徑指導。AI雖無法替代前臺直接服務客人的崗位，但有可能逐步替代旅游企業后臺的人事、財務、行政等崗位。現實中，部分酒店將大堂機器人、人工客控系統等當作AI落地成果，但這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AI成果。我們的任務是推動行業從“擁有AI工具”向“構建AI能力”的系統性轉變。毫無疑問AI在旅游行業的落地是必然趨勢，甚至可能引發企業管理運營的革命性變革，但是我們一定要思考如何更好地落地這個問題，“十五五”期間亟需出臺具體指導方案，引導AI技術合理應用。

七、發揮行業協會的服務職能

2015年中辦、國辦印發《行業協會商會與行政機關脫鉤總體方案》，2016年行業協會脫鉤改革取得一定成果，脫鉤后中國旅游協會等行業組織十年來圍繞行業與會員需求開展工作。此前協會存在“二政府”的定位，工作布局多是以政府機關的工作方向為導向，并非圍繞行業需求全面展開。脫鉤之后，這一狀況已得到一定扭轉。旅游行業屬于充分競爭行業，政府、企業、協會應各司其職，旅游協會需做到在服務會員、服務行業和服務政府之間的平衡。

八、厘清“文旅產業”等概念界定

當前社會媒體與各類會議廣泛使用“文旅產業”提法，但這一概念目前缺乏科學性解釋。文化包含事業與產業屬性，旅游是獨立產業，若存在“文旅產業”，則“文旅融合”便失去討論意義。如今有些企業羞于稱自身為“旅游企業”，轉而標榜自身為“文旅企業”，這一概念的混淆擾亂了行業認知。“十五五”規劃中需清晰界定相關概念，規范行業表述。

上述問題均非文旅部門單一機構能夠解決，“十五五”期間推動旅游業高質量發展，關鍵在于強化綜合協調機制。無論是教育改革、供求調節，還是國企改革、市場監管、品牌出海等工作，都需要文旅部門與相關部門聯動協作，避免單打獨斗，才能切實破解發展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