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宣判后的“千萬別相信律師”，說的是實情不？

近日，東星集團創始人、董事長蘭世立在視頻里的，公開稱“千萬別相信律師”、“花了重金，請了十幾個知名律師，每個人都來勸我認罪”，徹底惹翻了律師圈。甚至有律師發文稱，以后其有糾紛，律師都應該不提供法律服務。

視頻截圖

有跟其案件無關的律師，出來發文批駁其觀點的；也有其無罪判決書上的律師，出來發文澄清相關事實的，趁機發出了案件的《律師意見書》。

當然，也有律師反思，蘭世立說的是不是實情？為何在有律師辯護幫助下獲得了無罪判決結果的被告人，會得出律師無用的結論？此外，也有人提出，為何出來批駁蘭世立的僅是最后的兩名代理律師，之前的律師都選擇沉默了？

公開資料顯示，湖北前首富蘭世立因合資收購泰國一家航空公司，被上市公司麥趣爾主要股東李泉江舉報涉嫌合同詐騙，在監視居住期間出境后遭紅色通緝，2019年11月9日被逮捕。2021年12月17日，廣州中院作出的長達91頁一審刑事判決書，宣判蘭世立無罪。

2022年1月8日，時代周報記者和蘭世立相約在武漢香格里拉酒店一樓見面。這次采訪歷時3個小時。面對時代周報記者，蘭世立有問必答：我換了13位律師。（情緒略微激動）為什么換？13位律師中12位都勸我認罪。（律師）都認為我有罪了，他還怎么給我辯護？所以，律師只是幫我在法理問題上辯護，事實都是我來辯，一個人辯了兩天。

不知道為何，蘭世立上述在幾年前的公開論斷，近日突然在律師圈惹出了巨大的反彈。要知道，當時蘭世立剛發表如上言論的時候，律師圈反思的聲音還是主流，不知道為何現在成了批駁的聲音多了。

首先，蘭世立的上述論斷分為兩個部分，一是事實部分，“我換了13位律師。（情緒略微激動）為什么換？13位律師中12位都勸我認罪。”，“律師只是幫我在法理問題上辯護，事實都是我來辯，一個人辯了兩天。”。二是推論部分，基于以上的陳述事實，蘭世立得出的結論是，“千萬不要相信律師”。

對于事實的部分，我們不是當事人，只能聽當事人的自己公開陳述，不過貌似也沒有人出來批駁其陳述的事實錯誤；我們看到的，大多是批駁“千萬不要相信律師”的結論和推理過程，明明后來的無罪判決書上是有律師作無罪辯護的，為何會說律師無用呢？

試想，如果當事人真的遭遇到，自己的案件有過十幾位律師都勸自己認罪認罰，都給出了有罪的法律意見，只有自己一概否決律師的觀點最后堅持選擇了無罪辯護的律師，結果也是被法院判決了無罪，會不會得出口語化表達、邏輯上不是很嚴密的“律師無用”的結論呢？

對于蘭世立上述言論的評價，語人君更是贊同斯偉江律師的評價：蘭世立強調的重金聘請的律師讓他認罪，多半是存在的。勸無罪的人認罪，是律師界的悲哀。這些律師，多數不是因為水平低，而是現實司法的無罪率，以及認罪認罰制度。律師界不應該成了“如老虎屁股摸不得，受不了尖銳的批評”。

網絡世界的律師圈，紛紛是以無罪判決彰顯律師的作用，仿佛無罪判決是很容易實現的。可在現實的具體司法案件中，無罪判決的概率，幾乎低于中彩票。

《刑事檢察工作白皮書（2024）》顯示，檢察機關準確把握逮捕強制措施的證據、刑罰和必要性條件，2024年，捕后法定不起訴、證據不足不起訴及捕后判決無罪合占捕后審結人數的0.27%,總體呈下降趨勢且維持在較低水平。判決無罪、不負刑事責任418人，占比為0.03%，呈下降趨勢且維持在較低水平。

根據2025年“兩高”工作報告中披露的數據，2024年中國內地法院宣判無罪的共有598人，同比下降25.6%。如此的無罪宣判數量，分攤到每個地級市（大概333來個），不到2人；全國有2843個縣，平均下來才0.21人。

換句話說，全國各個縣級市及中級法院可以宣判一審判決的法院，折算下來，一年審判的那么多刑事案件，五個法院才會宣判一個無罪的。這里面還有很多再審改判無罪的，一審直接宣判無罪的概率更低。

北大法學訴訟法學家陳瑞華教授《法院為何不敢做無罪判決？》中提到：法院的考核機制使得法官要判一個無罪，比登天還難。如果法官判無罪，首先要匯報給庭長、分管的院長，要報告審判委員會開會，全法院里面看這個法官的眼神都是懷疑的，“是不是進行權錢交易了？”公安、檢察機關不同意，法官還得去跟他們解釋，還得跟政法委匯報去。

有律師分享自己正在遭遇的案件出現的“律師勸降”現象：某刑事案件，開庭結束將近三個月了，遲遲未判。期間，法院派同案被告人的辯護律師來“勸降”——聲稱認罪認罰就給緩刑，趕快認吧。后來，承辦法官親自給律師打電話，認罪就給緩刑。

如此的掌握裁判權的法官親自下場“勸降”（認罪認罰），試問有幾個律師能頂得住，堅持做無罪辯護？

曾經有代理過很多的無罪判決結果的律師總結的辯護經驗寫道，分析近些年再審改判無罪的案例，幾乎是沒有通過正常的申訴渠道獲得的，要么是亡者歸來，要么真兇被抓，要么是媒體熱議等等。僅是靠律師的幾篇法律意見書，或是庭審中的無罪辯護，就獲得無罪判決結果的，幾乎是不可能。

具體到蘭世立的無罪判決，試想如果沒有媒體的報道，僅靠律師法律上的無罪辯護觀點，是否就能獲得無罪判決結果？律師的作用，誰也不能說沒有，只有律師才可以會見嫌疑人、被告人！但是，正視現實，真的很難嗎？

注：本文系微信公號“語人集法”同步原創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