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記｜緣于意外 成于網絡

魯宇

緣于意外 成于網絡

作者 |魯宇

作者單位 |湖南大學

原文 |

拙作《小地方的大產業——協作網絡生長與縣域產業集聚》（簡稱“小地方的大產業”）有幸見刊于2025年《社會學研究》第5期，該文的寫作緣于一次意外的調研。我對B縣的調研開始于2018年的7月份，即當年的暑假。由多位老師帶隊，我們對B縣的黨校、科技局、發改局、工信局、財政局、環保局、交通局、規劃局、園區管委會等多個部門展開了多輪次的座談，參與座談的都是各個局的正職或副職領導；并且，這樣的座談不是群訪，而是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單獨座談。這樣的調研模式持續了四天，之后老師們返校，我們幾位學生（碩士和博士）留了下來開始蹲點調研。每一位學生被安排進一個部門實習，我被安排到了政府辦，被分配的調研任務是當地政府的規劃工作。

因為政府辦在部門序列中地位較高，政府辦出面協調其他業務部門開展調研也極為順暢。我隨后對規劃局、國土局、住建局、交通局、水務局、林業局、發改局、城管局、園區管委會等機關進行了頻繁的走訪。除走訪各部門之外，我盯緊主要領導，多次跟著他召開各類會議、下鄉視察、接訪群眾、迎檢上級，等等。原本抽象的政府運作，被具象化為一段又一段鮮活的經歷：會議期間領導拍桌子，下鄉期間領導與敬老院老人同吃同住，接訪時候領導與民眾直接交流，等等。并且，政府辦的聯絡員多是青年人，我們私下“打成一片”。對我而言，領導是“大導師”，小伙伴們是一群“小導師”。調研團隊的其他同學分別在不同部門實習，有時候大家會出去聚餐，聊聊各個部門的所見所聞。這種全天候、沉浸式的調研模式，幫助我建立和鞏固了對政府運作展開分析的“情境感知能力”。

我在暑假的兩個月里開展了相對完整的調研。9月份開學后，我已是博三，有時候不得不回校處理畢業論文預答辯、修改、送外審，以及面試找工作等事宜。因此，開學后我多次在學校和B縣間來回穿梭。一直到來年的四月，這段調研方告結束。兩個月后，我畢業入職了湖南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開啟了“青椒”生活。

面對職稱晉升與科研考評的壓力，我開始萌生撰寫 B 縣產業集聚研究論文的想法。一是我有研究基礎，對縣域政府發展產業的相關文獻較為熟悉；二是我手頭有十分豐富的B縣資料，包括正式文書、訪談和田野觀察記錄等。調研期間我被分配的調研任務是總結B縣的規劃工作，并沒有對產業發展進行專門的調研。不過，當地再生鉛產業的集聚效應顯著，很多規劃工作實際上就是圍繞著產業發展而展開的。例如，B縣政府提倡“雙輪驅動”（產業化和城市化）、“產城融合”等發展理念。而且，當地政府部門自身收集和整理了較多的關于產業發展歷程和先進人物及事跡的材料。我在政府辦實習，能夠獲得不少這類綜合性材料。另外，之前調研團隊的一位學友從環保角度對B縣產業發展歷程進行了梳理，并向我分享了相關資料。換言之，我對B縣的深入調研，并不是一次基于選題規劃的調研，而是一次“無心插柳”之舉。

論文投稿到《社會學研究》后，我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把握。大概過了幾個月，我收到了期刊編輯的郵件，并附有兩份外審意見。對于我這樣的青年學者而言，能拿到頂刊的外審意見，已經讓我感到興奮不已。不過，我的興奮之情很快就被外審專家的“火力”壓制了下去。由于外審專家的意見尖銳且全面，我不得不大幅度修改論文。這也開啟了持續兩年的漫漫返修之路。

整個返修過程像是在“泥濘中前行”，一方面是由于我自身理論儲備不足，另一方面是存在不同學科視角的差異。出身公共管理專業的我對社會學相關研究的掌握程度較為有限，有外審專家就曾經提出：要更多地回顧社會學的相關研究，要提升論文的社會學味道。這些意見使得我得不得收集和補課大量的社會學文獻，我一會兒覺得新的文獻讓人醍醐灌頂，一會兒看到自己搭建的新框架又失望透頂。這樣的糾結與掙扎貫穿于整個返修過程。責任編輯徐宗陽老師多次反饋外審意見給我，并讓我繼續進行論文修改。2024年12月，徐老師反饋修改意見后，由于修改難度較大，我萌生了放棄返修之意，遲遲沒有開始相關的修改工作。期間，一位學友勸導我繼續修改，并直率地提出了一些建議。但是，理性的建議并未扭轉我內心抗拒的情緒——擔憂再次踏入“文獻的泥潭”。盡管，這段時間內我沒有修改論文，但是頭腦中卻留了一根拴在這個研究主題上的思索，有時候打開PPT畫畫框架圖，有時候打開Word隨意敲下幾行字。直到今年6月，當我讀到凌爭老師寫的作者手記時，我自己蹲點調研、寫稿返修的一幕幕在腦中回放，遂下定決心、鼓起勇氣，用十天時間修改好了論文，并提交給了編輯部。

7月某天的晚上，我騎著共享單車，在大同古城里轉悠。暑假期間，游客如織、車水馬龍。在騎行過程中，責任編輯何鈞力老師給我打來電話，他告訴我，編輯部已經討論了我提交的論文修改稿，認為論文仍需作大幅修改。話到此處，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感覺兩年的努力可能要付之東流。然后，何老師說道，編輯部建議我在之前版本的基礎上，結合編輯部提出的意見再作調整，相關意見會整理出清單今晚就發送給我。我的斗志又被激發了起來，提前返校進行論文的返修和校對。在校對過程中，何老師“句讀”論文，并用紅筆標注語病，用鉛筆寫下點評，論文一校版本的每頁都紅灰相間。何老師專業且細致的編輯工作，不僅糾正了我的一些不好的寫作習慣，也使論文得到了規范且全面的校訂。

最后，我向編輯部表達感謝。一方面，作為學術“守門人”，編輯部對論文質量嚴格把關；另一方面，編輯部為作者一再“留門”，給予了多次的返修機會。我亦向敬業的外審專家表達感謝，他們在三輪外審中都提出了尖銳但中肯的修改意見，正是這些修改意見迫使作者不斷地反思，進而一步步地提升了論文質量。我還要向修改過程中提供無私幫助的各位師友表達感謝，他們不僅無私地提出各式建議，還附帶了寬慰和鼓勵，這些打氣的話語助推著我繼續前行。總之，編輯部、外審專家和各位師友形成了無形的協作之網，使得我能夠捕獲到意外的調研機會，并將其轉換為一份寶貴的學術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