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清專欄】傳世之作，法國鑄幣藝術家的凄美絕唱

文│姜建清

法國雕塑家丹尼爾·杜普伊斯，是一位天才的幣章的刻模師。他的這枚銅章是我從淘寶網上用260元購下的。銅章直徑50.7mm，重約61克，銅章正面圖案是一個仙女和小男孩坐在云彩上，仙女正用筆在一本大書上書寫著1900幾個大字。此章一定是1899年11月以前刻模的，系法國造幣廠為了迎1900年——新世紀的到來而發行的。而1900年4月15日至11月12日也是巴黎萬國博覽會舉辦之時，這是巴黎第五次舉辦博覽會，也是人類歷史上的第11屆博覽會。這屆博覽會參觀者達5000多萬人，多于以往任何一屆。會上展示了西方社會在整個19世紀的技術成就。此外在1894年巴黎國際體育會議上，與會代表采納了顧拜旦的提議——1900年，奧運會和世界博覽會同時在巴黎舉行，以此借舉世聞名的世界博覽會提高奧運會的影響力。

作為造幣廠的鼻祖之一的巴黎造幣廠怎會錯過這一百年盛舉？他們搬出了大師丹尼爾·杜普伊斯，請他精心設計了這款分別用紫銅、黃銅、白銀三種材質制作的紀念章。當時的幣章都是手工刻模，這枚章堪稱雕刻的頂級藝術品，你看女神衣服褶皺和云彩的刻畫如此精美，展示了丹尼爾·杜普伊斯大師的高超技藝。銅章背面是舉著火炬的丘比特，依偎著古螺旋式鑄幣壓印機，在不大的銅章圖案上有金銀稱量天平，錢幣模具，金錠幣章，設計畫夾及筆等。林林總總的造幣廠設備之上，有“ Monnaie de Paris ”（巴黎造幣廠）的字樣，章的正反面均有刻模師 Daniel-Dupuis 的簽名。

銅章背后的凄美絕唱

丹尼爾·杜普伊斯

這枚1900年發行的銅章，125年歷史滄桑均沉淀在美麗的銅章表面包漿上，令人遐想銅章在百年旅行中經過了多少國家和家庭，經歷過多少雙手的撫摸。但銅章卻沉默著不會訴說它的前塵往事。然而正是銅章正反面上丹尼爾·杜普伊斯（Daniel-Dupuis）的一行簽名，闡述了這位法國著名雕刻師用這枚“絕筆之作”留下了一個凄美的終結故事。

丹尼爾·杜普伊斯于 1849 年 2 月 15 日出生 于法國布盧瓦，其父親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年僅 16 歲的他就進入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學習，一開始學習繪畫，而后學習雕塑。十九世紀末藝術章牌的革新之一源于著名的法國章牌設計家和雕刻家蓬斯卡爾莫， 1871 年蓬斯卡爾莫成為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章牌雕刻教授，丹尼爾·杜普伊斯成為了這位大師的學生，并很快展示了他的才能。 1868 年，丹尼爾·杜普伊斯參加羅馬大獎（ Prix de Rome ）的評比并獲得二等獎。 1872 年又獲得羅馬大獎的一等獎，之后他在巴黎、布魯塞爾、阿姆斯特丹、安特衛普的諸多展會上獲得大獎。 1898 年，他被授予法國榮譽軍團勛章。當時的法國處于歐洲藝術發展的中心，巴黎有著世界藝術之都的美譽。歐洲文藝復興以后，法國引領歐洲藝術近四個世紀之久，保存了世界上數量最多、內容豐富的繪畫和其它藝術作品，是藝術家的朝拜圣地。法國大革命以后，出現了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印象派、后印象派、現代派、立體派、超現實主義等各種前衛藝術流派。不斷涌現的各種藝術思潮，促使繪畫和雕塑藝術得到極大的發展，亦對從事紀念幣章創作的藝術家產生巨大的影響。而雕刻家們在幣章上精美的設計刻模作品又在新藝術運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們的作品具有巨大的藝術價值，是西方國家設計水平和鑄造工藝的集中體現。因此丹尼爾·杜普伊斯成為了新藝術運動時期法國最著名的刻模師之一。

1900年巴黎世界博覽會舊影

然而令人扼腕嘆息的是，在他完成這枚法國造幣局“迎接新世紀”章的設計刻模后， 1899 年 11 月，當他在家睡覺時被其精神病妻子殺死。這一枚巴黎造幣廠迎接新世紀章就是在其去世后才發行的。這枚絕筆之作的章也成為了他的一生真實寫照，繪畫、設計、刻模、鑄制，紀念章的造幣廠圖案的一面就是他的一生，是他的成長與輝煌。紀念章圖案的另一面是否蘊含著他就是那個在天堂奔跑向新世紀的男孩丘比特——從接受女神舉辦 1900 年巴黎世博會的指令，到手持火炬去啟動了巴黎世博會和迎接著 1900 年新世紀的到來。不幸的是那一天離 1900 年還差 1 個多月，愛情導致了死亡，丹尼爾·杜普伊斯只能去天堂迎接新世紀了。丹尼爾·杜普伊斯一生設計了超過 350 枚的錢幣獎章，由 丹尼爾·杜普伊斯 負責設計的法國新的青銅流通貨幣在他去世前的 1898 年也進入流通。

艾菲爾鐵塔華麗亮相

無獨有偶，我還在網上用280元買下了另一枚為紀念世博會發行的大銅章。這枚章更古老，發行于120多年前的1889年，為了紀念法國舉辦世博會又恰逢法國大革命100周年（1789-1889）而發行的大銅章。法國大革命是1789年在法國爆發的一場革命，法國的君主專制政體被推翻。1789年5月國王被迫召集三級會議，繼而改為國民議會和制憲議會。7月14日巴黎人民起義，攻占巴士底獄，革命爆發。8月26日制憲會議通過《人權與公民權宣言》，確立人權、法制、公民自由和私有財產權等資本主義的基本原則。議會還頒布法令廢除貴族制度，取消行會制度，沒收并拍賣教會財產。法國大革命摧毀了法國封建專制制度，促進了法國資本主義的發展；也震撼了歐洲封建體系，推動了歐洲各國革命。

艾菲爾鐵塔

這枚紀念章的直徑59mm，重50克。銅章雕刻精美，銅章正面是在造幣廠內鑄幣機旁的女神和丘比特。女神凝視左手高舉的天平，關注著公平和誠信，右手向下的豐饒角和鑄幣機一起傾倒著金錢和財富。丘比特手持橄欖枝和火炬，象征著和平與繁榮。身披的緞帶上寫著1789-1889。手工雕刻的銅章每一細節完美之極，令人感嘆藝術家登峰造極的天賦。銅章下留有雕刻師的簽名——Lovis Botter。銅章的另一面上方有“法國財政部”的文字，章的中間巴黎城景和艾菲爾鐵塔，緞帶環繞著艾菲爾鐵塔和橄欖枝。1889年，正逢法國大革命100周年，巴黎舉辦了世界博覽會以示慶祝。博覽會上除了展出鑄幣機等代表法國最新工業技術的機械外，最引人注目的展品便是埃菲爾鐵塔了。它成為當時席卷世界的工業革命的象征。法國造幣當然會出品精致紀念章以慶賀世博會的召開。有趣的是，埃菲爾鐵塔始建于1887年1月28日。250名工人日夜兼程，冬季每天工作8小時，夏季每天工作13小時，終于在1889年10月6日法國世博會召開前，于1889年3月31日這座鋼鐵結構的高塔才竣工。這枚銅章發行于1989年，也許是艾菲爾鐵塔形象第一次出現在銅章上。銅章的下方有“政府授權（鑄造）硬幣和獎章”和雕刻師的親筆簽名。這名雕刻師全名為路易斯·亞歷山大·伯頓（1852-1941），出生于法國。為法國著名雕塑家和運動員。13歲在工廠當學徒，以后進學校學習繪畫和裝飾藝術。1871年在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學習。1875年獲羅馬大獎，以后成為法國著名雕刻大師。他的作品極其優雅，充滿魅力。

法國鑄幣工藝的浪漫氣質

位于塞納河畔的 巴黎造幣廠，現為巴黎錢幣博物館

巴黎造幣廠成立于 1796 年 9 月，獨自享有法國的造幣權。而法國鑄造大銅章的歷史，還可以前溯到 1585 年。當時專門建立了紀念幣鑄造廠，國王亨利三世（ 1551-1589 ）下令：新發展起來的造幣技術——螺旋式壓印法允許用于紀念幣章的生產，這使工藝技術大大提高。這一技術在一個世紀后才用于流通硬幣的制造。 1607 年紀念幣鑄造廠由盧浮宮接管，路易十四（ 1638-1715 ）統治時期，紀念幣章的制作技術達到巔峰，生產的圖案大多是國王君主的肖像。 1807 年紀念幣鑄造廠并入法國造幣局， 1880 年流通硬幣與紀念幣章的鑄造全部被收歸國有。巴黎造幣廠的主要產品為流通硬幣，貴金屬紀念幣和供收藏的錢幣，大規格銅質紀念章，裝飾品、銅質藝術品、珠寶等。至今，紀念幣章的制作仍在造幣廠巴黎主體大廈的車間里。作為集繪畫、雕塑、金屬加工技術于一身的大銅章藝術，題材選擇十分廣泛，表現視角非常豐富，藝術手法相當自由。

法國造幣廠極其注重吸納當代最杰出的繪畫、雕塑、藝術家參與設計、競標、鑄造，以保持長久不衰的高質量藝術水平。大銅章藝術是浮雕藝術和金屬壓印技術的有機融合。從 16 世紀起，為重要人物和歷史事件鑄造紀念幣章成為一種流行趨勢。幾百年來，法國產生了諸如丹尼爾·杜普伊斯大師這樣許多著名的設計師和雕刻師。他們盡情地在方寸之地發揮著天才的想象力，調動油畫、素描、版畫、雕塑乃至戲劇等一切藝術表現形式，把金屬的堅硬、柔韌、延展、色彩、光澤等物理特性發揮到極致，從而使法國大銅章展現出豐富的文化、歷史、現實、哲學和藝術的深厚內涵。

上方是我買到的又一枚法國造幣廠銅章，也發行于1900年法國世博會年。銅章直徑35mm，重27克，章的正面是古羅馬鑄幣廠內兩位錢幣鑄造師正手持坩堝澆鑄錢幣。上面的“aere argento auro flando feriundo”為羅馬文字，即Monnaie（造幣）的古羅馬譯意為“三個男人鑄制銅、銀和金幣”。背面是巴黎造幣廠大樓、文字和1900年份。銅章上有錢幣刻模師A·Patey（巴黎，1855.9.9-1930.6）的簽名。他也是法國著名的雕塑家和錢幣雕刻師。畢業于巴黎高等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在1873年。1875年和1881年，他先后贏得了羅馬大獎，1896年成為法國造幣廠的首席刻模師直到他去世。

法國大銅章的發展歷史，走過了一條帶有法國藝術特色之路。紀念幣章從淺浮雕開始，逐步發展到立體的金屬雕塑，力求更多的擺脫技術的限制，最大限度地展現出它的藝術魅力，代表了法國人民浪漫的藝術氣質，表現了法國錢幣雕刻藝術家對藝術永不懈怠的追求。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