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臣：此心安處是吾鄉

人與自然的關系，其實很簡單。

地球已存在45億年，而人類文明充其量不足一萬年。

2500年前，人類發生了一次思想大爆炸。德國哲學家卡爾·雅斯貝爾斯稱這一時期為“軸心時代”。

在這場思想爆炸中，人類的洞察力、感悟力、思維能力得到空前釋放。

泰勒斯、德謨克利特等一批人關注自然世界，探求世界本源。

孔子、墨子等一批人倡導仁義禮智信、非攻兼愛，探討人與社會、人與人的關系。

蘇格拉底、柏拉圖等一批人關注人的內心，提出理念論，探究人的思維。

釋迦牟尼的目光，則直入人的靈魂……

這些思想成就都極具價值，對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發揮了重要作用。

其中，有一位數學家叫畢達哥拉斯。他第一次提出，我們腳下這塊大地，是個球體。二百年后，亞里士多德根據月食形成規律、帆船投影變化等實物觀測，進一步從理論上確認了地球為球體。這個觀點后來逐步得到學界認同。

第一個堅定將“地球球體”這一理念付諸實踐的是航海家哥倫布。他要去東方印度，卻一路向西航行。用中國人的話說，叫南轅北轍。

第二個付諸實踐的是麥哲倫。在哥倫布啟航27年后，麥哲倫船隊從西班牙出發，三年時間繞地球航行一周，最終回到西班牙。途中，他們命名了太平洋、火地島、麥哲倫海峽等地方。

中國人數千年一直認為天圓地方，“天圓而動，地方而靜”。明末，意大利神父利瑪竇來中國，在李之藻協助下，繪制了《坤輿萬國全圖》。在900字的說明文字中，12次提及地球。此后，漢語中出現一個新詞——“地球”。當然，這個新詞只存在于極少數學者字典中。至于普及于社會，已是清末。

可見，在大自然漫長衍化過程中，人類文明簡直就是彈指一揮間。

人類生存，一刻也離不開大自然饋贈。不要說沒有空氣，哪怕空氣質量出了問題，人類文明之光瞬間就會熄滅。

恐龍統治地球1.6億年，面對災難瞬間滅絕。

大自然是主體，人類是依附。

道理再淺顯不過。可總會有人頭腦發熱，一會“人定勝天”，一會“戰天斗地”，一會又要“拯救地球”。自以為法力無邊，可以倒轉乾坤。

實際上，你既勝不了天，地球也不用你拯救。

這些妄念之產生，大概源自人的貪婪本性。貪婪，使人掠奪無休止、破壞無底線、權欲無止境。

過度的物質占有欲和精神控制欲是一種病態，而且是頑疾，會使人性發生異變。

如果說單純為了生存發展而破壞環境，尚有情可原；那么人為發動戰爭，則罪不可恕。

而對人類生存環境和人類自身構成嚴重威脅的，恰恰是戰爭。

回顧歷史不難發現，古往今來人類社會發生的一切戰爭，都伴隨著生靈涂炭、玉石俱焚以及對文明的摧毀。而且絕大多數戰爭都源自那些處于金字塔頂端的人，為實現個人“理想”“志向”而悍然發動。一將功成萬骨枯。

例如兩伊戰爭。一個什葉派，一個遜尼派，一言不合就開打。打了8年，死亡200萬人，經濟損失近萬億美元，最終國界線一寸沒變，打了個寂寞。而薩達姆對石油設施的蓄意攻擊和破壞，卻使波斯灣海面油膜覆蓋面積達數萬平方公里，部分區域油層厚度達1米，陸地和空氣污染尤甚。區域生態受到毀滅性打擊。

隨后，薩達姆再次入侵科威特。雖在7個月后被迫撤出，但臨走時一方面將數百萬桶成品油傾入波斯灣，一方面點燃了科威特732口油井，持續燃燒8個月，約燒毀原油15億桶。黑煙高達6千米，遮天蔽日。而且大量有毒氣體蔓延至周邊許多國家，甚至飄到喜馬拉雅山，凝成黑雪。不說數十萬人傷亡、大量物種滅絕，只環境污染恢復，就需要上百年。

這場污染之嚴重，列全球前十。

這還只是發生在局部地區的傳統戰爭。如果薩達姆手中擁有核武器，那么后果不堪設想。

地球人都知道，目前人類擁有的核武器一旦釋放，毀滅人類便是分分鐘的事。

有一個思想實驗，設想人類毀滅后，地球會變成什么樣子。結論是，地球依然故我，絲毫不受影響。而人類生存過的痕跡，數百年后，99%都會消失，仿佛人類根本就不曾在地球上存在過。

這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悲涼的事！

截至目前，全世界登上太空的宇航員有600多位。其中絕大多數宇航員在太空中回望地球時，靈魂都深受震撼：原來人類賴以生存的地球，只是漂浮在幽暗無盡宇宙中的一個比針尖還小的“暗淡藍點”，渺小如塵埃。人類近萬年的文明史、人類的一切愛恨情仇，居然都發生在這粒塵埃上。

多么不可思議！

反觀我們每天匆匆忙忙連滾帶爬，蜉蝣之壽螻蟻之微，生命意義究竟何在？

然而直至今天，在這粒塵埃上，還有無數人在彼此廝殺、仇殺、屠殺。原因則在于有一些靈魂扭曲、內心膨脹、自命不凡的人，想成為千古一帝，以人類命運做賭注，編造一個個虛幻的、看起來正義感十足的“理由”，然后把無數鮮活的生命推向戰火。

故而，有的未來學家悲觀地認為，最終毀滅人類的不是別人，正是人類自己！用一句網絡流行語，叫NO ZUO NO DIE。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探討人與自然的關系，只是關注到了問題的表層。探究人與人、人與自己內心及靈魂的關系，才是問題的根本。用王陽明的話說，需要破心中之賊！

當歷史車輪駛入21世紀，人類的一只腳已然跨入數字文明時代。

數字文明不僅讓全人類同住一個地球村，而且對人類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科技、教育、法律以及生產生活方方面面，都提出了新要求——一句話，思維觀念必須走進新時代。如果僅僅以數字產品為工具、嘴上掛著ChatGPT、AI、AGI，思想觀念卻停留在農耕文明時代，則注定要被歷史淘汰。

如果你能及時了解、甚至理解山姆·奧特曼、埃隆·馬斯克、杰弗里·辛頓、雷·庫茲韋爾、凱文·凱利以及黃仁勛、李飛飛，那么，你離數字文明時代就不會太遠。

衷心祝福我們在座的每一位哲人賢達，作為工業文明的原住民，都能盡快遷徙到數字文明時代，找到適合自己的精神家園，妥善安放自己焦慮、茫然的靈魂！

作 者 簡 介

李建臣

清華大學畢業

博士、編審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中國科普作協會員、榮譽理事

代表作《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狹義相對論的誕生》《時空的彎曲與消長——廣義相對論的建立》等科普作品;《故鄉的河》《依稀荷塘》《漫步康橋》《鵝湖遺響》等散文;《水上漂來的北京城》《運河文化拾貝》《傳統文化源流》《文明史系列》等講座

本文系作者在中國科技新聞學會生態文明座談會發言摘要

—— 文章轉載自《好人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