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原文:那僧又道:“若說你性靈,卻又如此質蠢,并更無奇貴之處。如此也只好踮腳而已。”這段話之后甲戌本有句批語:鍛煉過,尚與人踮腳,不學者又當如何?
這話很好理解,就是你努力之后,也才只能被世人用來踮腳,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不努力會怎么樣,你連給人踮腳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要用來建房,甚至被人當作寶物了。
這句批語發人深省,穿透三百年的歷史煙云,對于今天的我們,依然有很大的啟發。這就好比我們常說的大學生滿大街都是,也不吃香了,也不好找工作是一個道理。
你勤學苦讀十幾年,最后換來的,不過就是一日三餐的溫飽而已,但是,如果你不好好讀書,尤其是很多來自底層普通家庭的孩子,可以想象一下,將來的生活得有多清苦。
也就是說,你使盡了全身力氣,也才不過勉強維生,但好歹你有穩定的工作,好好做,你也會有更好的機會或機遇,但如果你不夠努力,你的人生幾乎就沒有任何改變命運的機會。
你看頑石,當初是女媧補天所煉,這是第一層。后來它被棄在青埂峰下,受日月天地精華,得雨露滋養,這是第二層。有這兩層鍛煉,它才通了性靈,但即便如此,在世人眼中,它只是踮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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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今天許多畢業求職的人一樣,你寒窗苦讀十數載,一朝畢業找工作,卻發現,一切又要從頭開始,你大學縱然品學兼優,出類拔萃,到了論資排輩的單位,依然只能做最初級的活。
當然,每個人的起點是不一樣的,這也導致了結果的千差萬別,大概率來講,普通大學畢業生找工作跟清北畢業生找工作,不管是待遇還是職位,都會有很大的差別。
頑石的起點,顯然是非常低的,因為它起初只是一塊生冷的石頭,它費盡千辛萬苦才通了性靈,但對于一出生就是萬物生靈之首的人類來說,你再牛也只是一塊用來踮腳的石頭。
就像西游記里的孫悟空,縱然神通廣大,但在神仙和世人看來,它永遠只是一只猴子,至多是會些法術的猴子,所以起初是不被看起的,因而被收編后,也只得了個弼馬溫的小官。
孫悟空比很多人都厲害的一點是,他護送唐僧的西天取經路,其實也是自己的修煉之路,磨煉自己的意志和心性,提升自己的戰斗力和影響力,最終成為斗戰勝佛。
但我們再往后看,就會像頑石通靈是一個道理,他費盡千辛萬苦打怪升級修煉自己,也才成為斗戰勝佛,而這在一開始就是神仙的神仙們看來,也不過如此啊。
如果你的起點很低,那么你拼盡一生得來的,可能也只是別人的起點。這個世界永遠是這樣,有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人出生就是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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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馬通過修煉自己,終于到達羅馬才發現,很多人什么都不用做,一出生就在羅馬。當你十年寒窗時,當你加班加點時,當你為了未來透支身體時,那些出生在羅馬的人,正在享受假日。
繼續來看:也罷,我如今大施佛法助你助,待劫終之日,復還本質以了此案。你道好否?這段話之后,甲戌本有段批語:妙!佛法亦須償還,況世人之債乎?近之賴債者來看此句,所謂游戲筆墨也。
癩頭和尚的意思是,我今天用佛法幻術幫你實現去紅塵享受榮華富貴的愿望,但是你不能忘了,等你劫數到了,你還得變回原本的樣子,這樣才能了結此案。
所以脂批說,佛法也得償還,如果普度眾生的佛法都要償還,世人之債就更不用說了,自然也是要償還的,那些欠債不還的,都來看看吧。
讀到這句,我又忍不住在想,生活中的脂硯齋,會不會借了不少錢給身邊的朋友,但有人沒還,甚至想著賴賬,脂硯齋卻又毫無辦法,直到看到友人雪芹的紅樓手稿,忍不住吐槽了一番?
當然,欠債不一定是欠錢,這債既可能是賭債,也可能是情債,總之,世間的一切,每個人所承受的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的。
父母給你生命,雖然不要你償還,這種恩情也永遠償還不完,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親情債呢?絳珠仙草下世,也正是要以淚償還神瑛侍者前世的灌溉之恩,這是一種人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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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了理解,薛寶釵后來嫁給了賈寶玉,有沒有可能她的前世也欠了賈寶玉的前世某種債,以至于此生要嫁與他為妻以此償清前世所欠之債呢?
而寶黛愛情之所以有始無終,沒有開花結果,正是前面說的,兩人的前世是人情債,不是愛情債,不是婚姻債,只是這一干風流孽鬼下世之后,情這個東西一出來,一切變得不可控。
后文賈寶玉遭魔魘一回,癩頭和尚再次出場時,對著早已失去了靈氣的通靈玉持誦時,又說了同樣的話: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孽償清好散場。
他這是在點醒被塵世聲色貨利所迷的頑石呢,似乎在說,老兄,快醒醒!好好造劫,等你一切冤孽償清,故事散場之后,我還等著帶你一起去銷號呢,你得把法術還我,我再帶你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去。
欠淚的還淚,欠情的還情,欠錢的還錢,欠命的償命……只有把現世所欠債務償清,才算是劫滿之時,償還不清,就是時候未到,償還清楚,一秒也不能多待。
因此,這些下世造劫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都有自己的債要償還。換句話說,人與人之間的遇見或失散,愛恨或情仇,冥冥中都是有原因的,或者說是注定的,很多偶然中其實都包含著必然。
作者:夕四少,本文為少讀紅樓原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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