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和尚度（逗）柳翠：老趙閑聊花錢銅鏡中的社火圖像11

三、月明和尚度（逗）柳翠

與宋元時期的耍和尚與麻婆子同步，也存在著另一組和尚與女性的戲份，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月明和尚度柳翠。后者在明清以后成為社火風(fēng)俗的主流。在明清文本和藝術(shù)圖像中，可見大頭和尚的表演要素，其中不乏戴假頭和尚將柳翠馱起捉弄的表演。這種描寫和尚與柳翠相互逗弄、戲耍的民俗表演至今依舊流行于很多地方。體現(xiàn)了社會的旨趣在發(fā)生著深刻的演變。

月明和尚度柳翠的表演，也多見而不僅于上元社火表演。

南宋時期文本中所頻頻提及的”耍和尚“，是否就是月明和尚度柳翠，這個不得而知，但是清乾隆四十年(1775)所刊李調(diào)元《劇話》卷下有云：“月明度柳翠劇……今所演，蓋 《武林舊事》 所載元夕舞隊之《耍和尚》也。”

清代翟灝《通俗編》也同樣說的分明：“今所演《月明和尚度柳翠》，蓋《武林舊事》所載的元夕舞隊《耍和尚》也。”

按照這個說法，其實南宋時期頻頻出現(xiàn)的耍和尚，其內(nèi)容也正是日后的月明和尚度柳翠。

元代陶宗儀在《南村輟耕錄》“院本名目”中所列第一項和曲院本中有“月明法曲”，據(jù)研究，和曲類似社火表演。月明法曲、列女降黃龍大致是宋金時期就已經(jīng)流播。

到了元代李壽卿的雜劇《月明和尚度柳翠》（或《月明三度臨歧柳》）中，柳翠有了完整的身世起源，劇中觀音道：“我那凈瓶內(nèi)楊柳枝葉上，偶污微塵，罰往人世打一遭輪回，在杭州抱鑒營街、積妓墻下，化作風(fēng)塵匪妓，名為柳翠。”

在這個劇目中，柳翠的柳字，得到了著落，是因了觀音凈瓶楊柳枝，而月明和尚的這個度字，也有了佛教慈悲因果的含義。

《月明和尚度柳翠》也可參見明代馮夢龍《喻世明言》，其中的月明和尚就是玉通禪師，柳翠者，則是南宋杭州抱劍營的名妓。

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覽志馀》初刊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該書為田汝成編纂《西湖游覽志》時整理西湖周邊逸聞而成，收錄宋元至明中期杭州掌故、社會風(fēng)俗及詩詞故事，據(jù)田汝成《西湖游覽志馀》記載，杭州一年中的賽社獻藝至少有以下幾次：除了上元節(jié)（正月十五）有“祭賽神廟”活動，表演節(jié)目有“社火”。每年立春官府照例舉辦迎春儀式，屆時“優(yōu)人、戲子、小妓裝扮社火。”

立春之儀，附郭兩縣，輪年遞辦。仁和縣于仙林寺，錢塘縣于靈芝寺，前期十日，縣官督委坊甲，整辦什物，選集優(yōu)人、戲子、小妓，裝扮社伙，如昭君出塞、學(xué)士登瀛、張仙打彈、西施采蓮之類，種種變態(tài)，競巧爭華，教習(xí)數(shù)日，謂之演春。至日，郡守率僚屬往迎，前列社伙，殿以春牛，士女縱觀，填塞市街，競以麻、麥、米、豆，拋打春牛。......

正月十五日為上元節(jié)，前后張燈五夜，相傳宋時止三夜，錢王納土獻錢，買添兩夜，先是，臈后春前壽安坊而下至眾安橋，謂之燈市，出售各色華燈，其像生人物，則有老子美人、鐘馗捉鬼、月明度妓、劉海戲蟾之屬；......

山西省寧武縣定河村臺駘廟前現(xiàn)存金泰和八年（1208 年）州同知張守愚撰寫了題為《汾川昌寧公家廟記》的碑文，碑陰記載了祭祀汾河主神昌寧公時群眾觀賞社火的盛況，可見傳承的延續(xù)：

“每歲仲夏竭誠修祀，具牢醴牲餼奠于堂上，作樂舞戲妓拜于堂下。是日闔邦遠近，往觀者如市，大為聚樂，以極歲中一方之游觀也。”

田汝成《西湖游覽志馀》中明確提及元宵燈市的像生人物有月明度妓。所謂的月明度妓，就是大頭和尚度翠柳。可見，作為上元重要表演的社火中，常有此類劇目也不為怪。

這種劇目也一直流播至今。貴德社火表演中有面具舞這一門類，主要戲目就有

《大頭羅漢戲柳翠》、錢棍表演等。

從南宋時期就被記錄的耍和尚與麻婆子，已經(jīng)是男女嬉耍的調(diào)調(diào)，但是女方還只是一個老婦人，而且是丑婆子，所以，這種男女嬉耍，主要就是呈現(xiàn)滑稽，而在和尚戲柳翠的市井表演中，和尚與妓女進行了表演戲耍，性質(zhì)就完全變了，這是在深化男女之間欲望的底色，以次來取悅觀眾。這是一個深刻的轉(zhuǎn)化。落實在市井藝術(shù)圖像層面，耍和尚與麻婆子，麻婆子是個中老年丑婆子，她在搞怪搞笑，而月明和尚度（逗）柳翠，則是男女調(diào)情。

之前我們曾經(jīng)說過，在明憲宗、清乾隆、雍正時期，都有元宵賞樂的畫卷存在，都有耍和尚的藝術(shù)圖像，但是都缺少麻婆子這樣的女性表演，大約過于市井，更遑論和尚戲妓這樣帶“低級趣味”的表演了，但是慈禧太后曾經(jīng)觀賞過和尚戲柳翠的劇目，她老人家六十大壽的時候，為了宮廷演出，曾經(jīng)”置辦大頭和尚柳翠套頭四個“，最高領(lǐng)導(dǎo)要看，看來，也是可以看得。

當(dāng)然，大頭和尚與柳翠戲份中所含的調(diào)情成分，也可以通過某種洗白而加以稀釋，所以慈禧太后所看的或許是潔本。

清人陸次云在《湖壖雜記·月明庵柳翠墓記》中記載：“今俗傳月明和尚馱柳翠，燈月之夜，跳舞宣淫，大為不雅。然此俗難革，為父老者，盍教兒童改作《度柳翠》之故事……”明人《鼓掌絕塵》第三十三回寫南京上元燈節(jié)，“更有那小兒童戴鬼臉，跳一個月明和尚度柳翠，敲鑼敲鼓鬧元宵。”

讓兒童來表演大頭和尚與柳翠，則必定是潔本無疑了。

月明和尚度柳翠藝術(shù)圖像舉凡

1、明萬歷刊本《元曲選圖》中的元代雜劇《月明三度臨歧柳》插圖

2、明代刊本《古今小說》（喻世明言）《月明和尚度柳翠》插圖

日本政法大學(xué)圖書館藏本。

明代刊本《古今小說》（喻世明言）《月明和尚度柳翠》日本政法大學(xué)圖書館藏本

3、清代《杭州四季風(fēng)俗圖卷》（蘇寧藝術(shù)館）和尚戲妓

在和尚與婦女之間，赫然題寫著“和尚戲妓”主題字樣

4、清代《杭州四季風(fēng)俗圖卷》（蘇寧藝術(shù)館）雜耍把戲和尚戲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