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一枚葉正巧落在窗臺上,葉脈舒展,邊緣微卷,像一封寄自初冬的信。我拈起它,對著初升的太陽,看那金黃的脈絡里,仿佛還流淌著夏日的汁液。這無言的饋贈,不索分文,卻點亮了我整個清晨。我們活在怎樣一個慷慨的宇宙里?日光、空氣、雨水,乃至這一片小小的落葉,都成了它無聲的布施。而感恩,大約便是我們這些受贈者,所能作出的最微弱、也最莊重的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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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回應,并非簡單的等價交換,而是一種靈魂的轉向。它將我們的目光,從自身那點逼仄的欲望與匱乏中,溫柔地牽引開來,轉而投向一個更遼闊、更豐盈的世界。一個心中充滿計較與索求的人,他的世界是傾斜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的債,終日活在一種焦灼的饑渴里。而一個常懷感恩之心的人,他的生命底盤是安穩的,他看世間萬物,都帶著一份“得之我幸”的恬淡與欣喜。他感念陽光的溫暖,也感念陰影的清涼;他欣喜于相遇的歡愉,也接納別離的贈言。于是,他的心成了一片澄澈的湖,能映照天光云影,也能沉淀世間塵滓,呈現出一種風暴過后的、寧靜而深厚的美。
這種美,是內斂的,卻擁有撼動人心的力量。它讓我想起古時的哲人,他們對于一簞食、一瓢飲,都懷有深深的敬意,那種感恩,是對生命本身的莊重確認。我又想起鄉間的農人,他們在收獲時節,總會虔誠地留下第一束稻谷,敬獻天地。那并非迷信,而是一種與天地萬物相依相存的、樸素而高貴的倫理。是感恩,為平凡的生活鍍上了一層精神的釉彩,讓它變得堅實而溫潤。
夜漸深了,我將那枚葉夾入書頁。它終將干枯,失去此刻鮮亮的顏色,但那份因它而起的、溫柔的感念,卻已沉淀在我心里。原來,我們并非因為擁有得足夠多才去感恩,而是因為常懷感恩,才發覺自己早已擁有得太多。這顆感恩的心,它不增不減我們所擁有的物質世界,卻徹底改變了我們體驗生命的角度與溫度。
于是,在這蒼茫的人世間,我們雖如微塵,卻因著這顆心,而能與萬物共呼吸,與天地同歡喜。這般境界,豈不是人間最美的風光?(圖文/王敏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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