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州縉云縣藏著一位奇絕的鬼仙,名叫英華。
她生得一副絕世容顏,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肌膚瑩潤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身姿裊裊婷婷,步態輕盈時宛若弱柳扶風,真真配得上“神仙中人”四個字。
這英華不居仙境,不隱幽谷,偏偏選了縣衙主簿的官署安身,興許是偏愛主簿身上的文人氣息。
縣衙主簿名叫王傳,南宋建炎年,表弟齊生來找王傳,偶然撞見了這位鬼仙。
英華久居官署,見齊生溫文爾雅、毫無懼色,心中竟生出久違的暖意;齊生則被她的絕世容顏與清冷氣質深深吸引,一來二去,兩人暗生情愫,終成刻骨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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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官署中朝夕相伴,恩愛得如同尋常夫妻,食同案、寢同床,好得蜜里調油。
主簿家人不止一次撞見英華的倩影,有時見她倚著廊柱看花,有時見她在窗前撫弄琴弦,便拉著齊生追問來歷。
齊生既怕驚擾了英華的安寧,又珍視這份難得的情緣,只好捻著胡須笑而不答,把秘密藏在心底。
一日午后,齊生正和英華對坐品茗,窗外竹影婆娑,茶香裊裊。
誰知主簿突然推門而入,英華猝不及防,慌忙閃身躲進內帳,她深知人鬼殊途,更怕自己的容貌會攪亂他人家庭,心中滿是慌亂與戒備。
主簿早聞表弟身邊有位絕色佳人,今日好不容易撞見,哪里肯放過,拍著帳子執意要見。
帳內傳來英華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我的容貌非塵世女子可比,你見了定會神魂顛倒。你已有妻室兒女,若因此惹出家庭嫌隙,反倒不美。齊生無牽無掛,我方能與他相伴,你終究是無緣見我的。”
她語氣懇切,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傲氣,心底實則擔憂不已,生怕自己的存在給齊生帶來麻煩。
主簿聽出她的堅決,又念及自家妻小,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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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主簿的妻子突然犯了心痛病,疼得在床上打滾,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
縣衙上下請了七八位名醫,開了無數湯藥,喝下去卻半點效用沒有。
主簿急得團團轉,整日唉聲嘆氣,心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正當全家陷入絕境時,英華拿著一劑黑漆漆的湯藥找到齊生,眼神篤定地說:“把這藥給你嫂子服下,保管藥到病除。這病是陰邪郁結所致,凡間百藥根本治不了。若是不信我,她今日便要命喪黃泉。”
她雖為鬼仙,卻心存善念,見主簿一家焦慮萬分,不忍袖手旁觀,同時也想借此消除主簿對自己的猜忌。
齊生趕緊拿著藥去找主簿,主簿一聽是“鬼藥”,臉都白了:“人病了怎能吃鬼送來的藥?萬一有毒怎么辦?”他既想救妻子,又對“鬼藥”充滿忌憚。
可里屋的妻子疼得實在熬不住,隱約聽到外面的對話,心中只剩求生的本能,掙扎著喊道:“我都快死了,還怕什么鬼藥,快給我試試……”
侍女連忙接過藥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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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主簿妻子竟緩緩睜開了眼睛,胸口的劇痛漸漸消散,到了第二天,居然能自己下床走動,還能親手做飯了。
全家上下又驚又喜,對英華的神通暗自嘆服,先前的一切疑慮與戒備煙消云散,反倒多了幾分敬畏。
轉眼一年過去,齊生因家中有事要回鄉探親,英華便親自送他到臨安城外。
城外古道旁,楊柳依依,秋風蕭瑟,英華望著齊生的臉,眼圈泛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她深知此去一別,或許便是永訣,心中滿是不舍與悲痛。
“京城乃天子腳下,神明眾多,我不便進去,今日便在此與你訣別。”英華哽咽著從袖中取出三炷香,鄭重地塞進齊生手里。
“我觀你面相,日后必會死于兵禍。這炷香你好生收好,若遇危難,點燃它,我聞到香煙便會立刻趕來救你。只是天命難違,能不能躲過這一劫,終究要看造化。”
英華語氣中滿是無力,既想護住心上人,又深知天數難改,滿心都是無奈與牽掛。
齊生接過香,只覺入手微涼,心中萬分酸澀,含淚與她作別,不曾想這竟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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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齊生投到大將張王俊麾下,駐守淮河流域。不久后,軍隊與叛將李成展開激戰,戰場上刀光劍影,箭矢如雨。
齊生身陷重圍,身負重傷,眼看就要命喪當場,他突然想起英華的話,心中燃起一絲求生的希望,拼盡最后一絲力氣點燃了那炷香。
濃煙裊裊升起,他望著天邊,仿佛看到英華的身影一閃而過,眼中滿是急切與悲痛,可終究沒能擋住致命的流矢。
齊生轟然倒地,血染沙場,帶著對英華的思念閉上了雙眼。
過了幾年,一伙盜賊突襲縉云縣,城中百姓四散奔逃,主簿一家也躲進了深山。
盜賊退去后,一個姓某的中奉堂吏,見主簿官署富麗堂皇,便起了貪念,占為己有。
主簿得知后,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只能在山里唉聲嘆氣。
英華不知何時飄到了山中茅屋,見主簿妻子面帶愁容,便問為何不回縣城。
主簿妻子把堂吏占宅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英華柳眉倒豎,冷哼一聲,她早已把官署當作自己的容身之所,更看不慣這種卑劣行徑,心中滿是憤怒。
“區區一個小吏,也敢鳩占鵲巢!看我收拾他!”
當天夜里,英華盛裝打扮,穿一身繡著鸞鳥的紅裙,頭戴珠釵,明艷得晃人眼。
她徑直走進被占的官署,對著堂吏厲聲呵斥:“你這卑劣小吏,竟敢鳩占鵲巢!速速滾出,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堂吏正坐在堂上飲酒,忽見一位絕色女子憑空出現,聲音尖利如刀,嚇得酒杯脫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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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得渾身發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英華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刺骨的寒意。
堂吏深知遇上了鬼怪,嚇得魂飛魄散,連夜收拾行李,屁滾尿流地逃出了官署。
有一回,一位朝廷使者巡視縉云,此人素來以嚴厲著稱,滿臉威嚴,眼神如刀,官吏們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正襟危坐,渾身僵硬,生怕觸怒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慢悠悠地從走廊下走過,步態從容,沿著臺階一步步走上廳堂。
使者見狀勃然大怒,心中暗罵官吏無禮,指著女子問身邊的隨從:“這是誰家的婢妾?如此無禮,竟敢擅闖公堂。”
隨從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深知那是鬼仙英華,哪里敢回話,心中滿是恐懼。
直到縣里的官員上前稟報事務,使者才怒氣沖沖地責備:“你們連自家下人都管不住,還能做什么官。”
官員們只好如實交代,這是鬼仙英華,絕非尋常婢妾。
使者一聽是“鬼仙”,嚇得直接趴在地上,這尷尬的一面完全讓先前的威嚴頃刻間蕩然無存,當天就草草結束了巡視,收拾行李溜之大吉。
后來英華又搬到了縣丞的官署,縣丞被她的美色迷住,整日魂不守舍,無心公務。
英華或許是久居寂寞,或許是看中了縣丞的溫厚,竟也對他漸生依賴。
一次縣丞奉命外出核查土地疆界,英華竟也悄無聲息地隨行。一路上,縣丞只覺精神恍惚,身體日漸虛弱,回到縣衙沒過多久,便一命嗚呼了。
英華望著他的遺體,心中滿是悵然,或許是悔恨,或許是對人鬼殊途的無奈。
新任縣令趙道之聽說了英華的種種事跡,覺得她是地方禍害,決心除掉她,以彰顯自己的政績。
他沐浴齋戒了三天,焚香禱告,準備寫奏章向上天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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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拿起筆,英華的身影就出現在案前,眼神冰冷地說:“我乃修行千年的鬼仙,絕非那些山野小鬼可比,你這點伎倆,也想對付我?”
英華心中滿是不屑與憤怒,自己從未主動害人,卻屢遭排擠,自然不肯坐以待斃。
話音剛落,整個齋戒房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桌椅搖晃,燭火熄滅,縣令全家老小都莫名得了重病,上吐下瀉,臥床不起。
趙道之見此情形,深知英華神通廣大,也有所忌憚了,再也不敢提上奏的事,心中只剩敬畏與膽怯。
直到現在,英華的身影還時常出現在縉云縣的官署附近。她似乎總是周而復始地尋找一個安穩的歸宿。
選自《夷堅志》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作旨在豐富讀者業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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