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劉淑芬,今年六十三了,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人。我和老伴李大成,沒啥大本事,半輩子就靠著在縣城夜市擺攤賣面皮,硬是把兒子給供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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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也算爭氣,考上大學(xué),留在了省城西安工作。兒媳是他大學(xué)同學(xué),知書達(dá)理,工作也體面。倆孩子結(jié)婚那會兒,我和老伴尋思著,年輕人在這大城市打拼不容易,總得有個落腳的地兒,一咬牙,把我和老伴擺攤半輩子攢下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給他們付了個三室一廳的首付。
房子買好了,我們老兩口沒想著去享福。城里規(guī)矩多,我們這老一套的習(xí)慣,怕孩子們不自在。于是,我們又回到了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農(nóng)村老家,侍弄幾畝地,養(yǎng)上一群雞鴨,日子清靜,倒也自在。
六年前,兒媳懷孕了。兒子打電話回來,語氣里又是歡喜又是發(fā)愁:“媽,我倆這工作都忙,請保姆吧,一來開銷大,二來也怕外人帶娃不上心。您……能不能來西安幫我們一陣子?”
兒子開了口,我們哪能推脫?他們小兩口背著房貸,壓力大著呢。我二話沒說,收拾了幾件衣裳,把老伴一個人撇在老家,就上了去西安的火車。
大孫子出生后,我就成了這個家的“定海神針”。帶孩子這活兒,看著簡單,真做起來,才知道跟幾十年前大不一樣了。兒媳是文化人,講究多。小孩的衣服不能跟大人一起洗,得用專門的嬰兒洗衣液;奶瓶、碗勺洗完,還得消毒;輔食要精確到克,什么月齡吃什么,都有說法。
剛開始,我真有點手忙腳亂,生怕哪里做得不對,惹兒媳不高興。但我有個笨辦法,就是多問。 “小雅(兒媳的名字),這個水溫行不?”“這個胡蘿卜泥打成這樣夠細(xì)了嗎?” 兒媳也耐心,總會跟我解釋為啥要這么做。我就在心里默默記下,嚴(yán)格按照她的要求來。這幾年,在我小心翼翼的經(jīng)營下,我們婆媳處得還算和睦,沒紅過臉。
大孫子剛滿一歲時,兒媳又懷上了。孫女出生后,我一個人帶倆實在有些轉(zhuǎn)不開身,只好把老伴也從老家叫了來。
老伴來了,家里是多了個幫手,可也添了“麻煩”。他那個倔脾氣,幾十年了,改不了。有時候兒媳說,孩子不能吃太咸,對腎不好,他當(dāng)面不吭聲,背地里卻嘟囔:“咱兒子小時候啥沒吃,不也長得高高壯壯的?”為這些小事,倆人難免拌幾句嘴。每次,我都得趕緊打圓場,一邊悄悄擰老伴的胳膊,讓他少說兩句,一邊跟兒媳解釋:“你爸就這老腦筋,別往心里去,咱按科學(xué)的來。”兒子也在中間調(diào)和,總算沒出什么大岔子。
日子就在孩子的哭鬧聲、我們的忙碌聲中,一晃過去了五年。去年,兩個孩子總算都進(jìn)了幼兒園。早上,兒子兒媳開車順路送去,晚上下班再接回來。我和老伴一下子清閑了下來。
這心里一空,就忍不住想念老家的院子,想念地里的莊稼,想念那些嘎嘎叫的鴨子。我跟老伴商量:“孩子都上學(xué)了,咱倆在這也幫不上啥大忙了,是不是該回老家了?”
老伴早就想回去了,自然是舉雙手贊成。
我們跟兒子兒媳提了想法,兒子第一個反對:“爸,媽,你們年紀(jì)大了,就留在城里跟我們一起住吧,互相有個照應(yīng)。回老家我們也不放心。”
兒媳也挽留:“是啊媽,這幾年辛苦你們了。現(xiàn)在孩子大了,您二老正好享享清福,就別來回折騰了。”
孩子們的話聽著暖心,可我和老伴心里明鏡似的。父母的家永遠(yuǎn)是兒女的家,可兒女的家卻不是父母的。在這兒,我們是外人,哪有在村里串門自在?而且,長期住在一起,再好的關(guān)系也難免有磨擦。我們老了,得有自己的窩。
看他們堅持不讓走,我和老伴只好來了個“先斬后奏”。我們偷偷去車站買了回老家的車票,然后趁著兒子兒媳上班、孩子上學(xué)的空檔,簡單收拾了行李。我把家里徹底打掃了一遍,鍋碗瓢盆擦得锃亮,在客廳茶幾上留了一張紙條:
“建軍,小雅:我們回老家住段時間,你們安心工作,照顧好孩子。勿念。爸,媽。”
然后,我和老伴像做賊似的,提著行李出了門。
到了高鐵站,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心里五味雜陳。這五年,帶大了兩個孫兒,說沒有感情是假的。可鳥兒長大了,老鳥就該回自己的巢了。
就在我們排隊準(zhǔn)備檢票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急切又熟悉的聲音:“爸!媽!等一下!”
我猛地回頭,看見兒媳小雅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額頭上都是細(xì)密的汗珠,臉上寫滿了焦急。
“小雅?你……你怎么來了?”我驚訝地問。
她跑到我們跟前,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一把拉住我的手:“媽,你們怎么真走了?看到紙條,我都急死了!”
她看著我們腳邊的行李,眼圈有點發(fā)紅:“這幾年,為了幫我們帶孩子,您和二爸辛苦了。是我們做得不夠好,才讓你們非要回去嗎?你們應(yīng)該留下來,讓我們好好孝順你們,給你們養(yǎng)老的。”
聽著兒媳這番話,我這心里頭,就像打翻了暖水瓶,滾燙滾燙的。所有的辛苦和小心翼翼,在這一刻都覺得值了。她能說出“辛苦了”這三個字,能追到車站來,就說明這孩子,心里有我們。
我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媽知道你的心。你們沒有不好,對我們都很孝順。只是現(xiàn)在孩子上學(xué)了,家里沒啥需要我們老家伙忙活的了。我們在城里閑著,反而憋得慌。先回老家呆著,那兒的空氣、水土我們都習(xí)慣。等以后你們真正需要搭把手的時候,我們再來,一樣的。”
兒媳看著我,又看看一旁沉默卻眼神堅定的老伴,知道我們?nèi)ヒ庖褯Q。她沒再強(qiáng)留,只是默默地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使勁塞進(jìn)我手里。
“媽,這錢您拿著,回去想買點啥就買點啥,別舍不得花。以后缺啥少啥,一定給我們打電話。等放假有空,我們就帶孩子回去看你們。”
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握著那還帶著兒媳體溫的信封,我的眼眶濕漉漉的。
坐在回老家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我心里漸漸平靜下來。
兒媳追到車站的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貴。它讓我知道,這幾年的付出,孩子們是記在心里的。
但正因為如此,我們做老人的,更要懂得分寸。兒女的家,永遠(yuǎn)是兒女的家。他們需要我們時,我們應(yīng)當(dāng)義不容辭;當(dāng)他們不需要時,我們也要學(xué)會得體地退出,過好自己的日子,不給他們添亂。
人老了,和兒女相處,就像手里捧著一碗水,太近了,怕灑了;太遠(yuǎn)了,怕涼了。只有把握好了這個度,情分才能長久,家才能和睦。
回到老屋,推開院門,看著熟悉的院子,聞著泥土的芬芳,我心里才感到真正的踏實。這里,才是我們最終的歸宿。而孩子們的理解和孝順,則是我們晚年最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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