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岳：從“中國書法大廈杯”篆書組評審說應注意的幾個關鍵點

篆書創作應注意的幾個關鍵點——從第二屆“中國書法大廈杯”書法大獎賽篆書組評審說起

□楊樹岳（本屆大廈杯觀察員）

倍受關注的第二屆“中國書法大廈杯”書法大獎賽篆書組的評審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作為觀察員，有機會對當前篆書創作的最新動態和成果進行了一次全面檢閱，受益頗多。

本次大獎賽共收到篆書作品1558件，從入展的18件作品取法看，以鄧石如、趙之謙為代表的清代小篆書風一件沒有，秦漢小篆、楚簡也很少，甲骨僅有一件，而取法先秦青銅器皿銘文的作品占比較大。在作品形式上，對聯偏少，亂石鋪街、自然錯落的大幅形式優勢明顯。在評審過程中發現，字法和文化素養的不足是篆書創作的最大硬傷。比如進入終評文字審讀環節的作品有40件，拿掉的13件作品或者字法錯誤，或者文本有誤、文意不通，或者對聯平仄、詞性、文意不對。如46號作品是一副對聯，內容為“博覽群書精慮眾藝，率心載德濟義輸忠”共16字，評委認為文義、格律都不嚴謹，其中“博、德、輸”三字字法錯誤，落款“博”字錯誤。得分排第五的30號作品 “濤聲未絕秋燕作舞，車馬載去喜雨和風” 為一副自撰聯，評委認為對聯不合律，落款語句不夠通順。32號作品“后”與“後”多次混用，落款漏字較多。而65號作品內容作者款識點明是對聯，但沒有按對聯的章法書寫和落款。甚至在入展的18件作品中沒有發現瑕疵的僅6件，綜合得分進入前四名的作品均有不同程度的瑕疵，組委會不得不決定特等獎空缺。

書法是記載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而篆書的識讀、辨析、書寫是傳承優秀中華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書法全面進入高考后，篆書學習的重要性更加凸顯。由于大篆字形沒有統一標準，形體構成變化豐富，在字法、墨法和章法等諸多方面創新空間較大，因此在各類書法展賽活動和日常應用中占比也越來越大。但是在第二屆“中國書法大廈杯”大獎賽篆書文本審讀環節暴露出的問題可謂“觸目驚心”。除了上述問題，還有把“詩”用“則”表述的，把自己名字寫錯的……

書法創作不是簡單的字形排列組合，而是一件涉及面廣，包涵了技術、文化、審美、哲學等諸多方面的綜合學科，不可草率為之。一般來講書法創作主要有兩種功用，一是隨性書寫。目的是自娛或它娛，受眾面小，關注面小，既使寫錯了也無足輕重。沒發現錯誤體驗了書寫過程帶來的愉悅感，發現錯誤了可以一笑(撕)了之，無傷大雅。有人常常用王羲之的《蘭亭集序》與顏真卿的《祭侄文稿》《與郭仆射書》的涂改佐證，為自己寫錯字，用錯文辯護，孰不知這些作品本身就是草稿，不過后人把它保留下來了而已。另一類是專門為展賽創作的作品。這類作品在文本、文意、字法等各方面都要慎重，它受眾而廣，先是專業人士查找瑕疵，后是人民群眾監督，人民群眾中也有專家。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視點不同，發現的問題就不一樣。文以載道，中國人把書法的形式與內容永遠是緊密結合的。因此展賽的作品要經得起各層次、各方面人士的檢閱和質疑，千萬不可率性而為。

一、文本和文意。首先要選正規出版社出版的版本，重點考慮權威出版社的版本，切勿在手機APP上隨意摘抄，必要時請漢語言文學和詩詞方面的專業人士審讀把關。而對于對聯文本，抄錄名家對聯一定要注明出處，并請懂行之人校律，因為有些留傳下來的“名聯”在傳抄過程中也會出錯。不要輕易書寫自撰聯，即使必須要寫，一定要讓擅長對聯的師友審讀勘校平仄、詞性、意義，否則得不償失。如得分第五的30號作品，大家都說藝術表現力非常好，單獨從藝術性考量，絕對是上乘之作，有沖擊特等獎的實力。但是文意錯誤太多，最后降為入選作品。落款也要慎重，部分作者落款文字過于草率，表意不清，無法釋讀。

二、守正和創新。守正就是繼承，就是取法。守誰的正，取誰的法很重要。古人一直講“取法乎上”。啟功在《論書札記》中也寫道：“學書所以宜臨古碑帖，而不易但學時人者，以碑帖距我遠。”對于篆書的守正不是守清篆和當代人的篆書，而是先秦的篆書。先秦篆書是中國文字的源頭，沒有形成統一的范式，時間跨度大，審美彈性大，便于挖掘的切入點多。創新就是古為今用，所寫作品要有時代氣象。重點在筆法、用墨、章法、審美方面求突破。先秦的文字主要通過刻和鑄形成，屬于“硬筆”書法。創作工具、載體和陳列環境都與今天不同。今天是用柔軟的毛筆，在可以滲化并分許多層次的紙上表達，最后在統一空間里展示，所以探索的內容就非常多。比如近幾年盛行的用章草給金文補款，可以說是篆書創作的絕配，但所有作品全是這樣就程式化了。在本次展賽評選過程中，評委發現25號作品是用行書落的款，耳目一新。27號作品用魏晉風格小楷落款配鐵線篆正文也覺得不錯。這就是形式設計上的創新。27號作品雖然寫的是小篆，但沒有按行列有序、整齊劃一的范式去寫，而是以錯落有致，亂石鋪街的金文章法呈現；87號作品在一列之中的單字排列采取了行書的行氣和左右擺動的態勢，突出書寫性，使上下字形肯氣息呼應，這也是一種創新。

三、用字和格調。篆書用字最為復雜，因其使用周期長，識讀難度大，缺少統一標準，且其字形在實際生活中不常用，可以歸為學術性的文字藝術，一般以前輩書家書寫過的，在不同的法帖（器皿）中出現過的為正確。不同時期專家學者的研究成果達成共識后也可視為正確。但是隨著資料的進一步豐富，原來視為正確的某些字現在被否定了，也就是說原來“字典”中的字現在成錯字了。比如25號作品中把“雪”寫成了“溓”，過去的《金文大字典》認為是對的，但在二十年前的展賽中就出現過，后經多位學者論證，是錯字。作者以被否定了的字典為依據，肯定是誤導了自己。另外，古人用字也有錯誤，這已是不爭事實。基于此，篆書創作時必須先打樣稿，樣稿打好后需請古文字功?深厚的師友校勘后方可正式創作。

格調是綜合藝術素養的表現。本次進入終評的90件作品，72號字形最小，內容為《宋元王夢神龜》，在四分之三的四尺整紙面積上抄錄了2000余字，每字綠豆大小，很明顯作者是花了不少氣力的。這件作品頗受關注，進入前40名后，評委用放大鏡對其文字進行審讀，耗時半個多小時，雖瑕疵很少，但僅僅是模仿古人抄書方式，才情未能體現，格調不高，終為入選作品。這次進入終評的作品用紙考究，色彩以和諧雅致為主，進入終評的90件作品淺冷色調19件，暖仿古色調30件，淡灰色及白色占近一半。紅紙只有3件，黃紙1件，用朱墨寫的4件。

從當前高等書法教育的課程設置看，篆書的創作是未來書法工作者繞不過去的坎，也是書法文化傳承的根本所在，因此，期待更多書友以嚴謹的治學態度對待它。

2025.11.5于合肥

來源：抱云齋書法工作室 青少年書法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