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年的昆明城,陰云壓城。平西王吳三桂站在囚室門口,盯著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落魄皇帝——永歷帝朱由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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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讓他跪拜稱臣的南明天子,如今連件像樣的龍袍都穿不起,頭發散亂,眼神里只剩恐懼。
"王爺,清朝的詔書到了。"
副將捧著黃綾卷軸進來時,吳三桂正用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扳指。
這是他每次做重大決定時的小動作,玉的涼意能讓他清醒。
"念。"他頭也不回地說。
"著平西王即刻處決永歷帝,以絕南明余孽之望..."副將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幾個字幾乎淹沒在囚室外的風聲里。
吳三桂的手指突然頓住。玉扳指的邊緣硌得他掌心發疼。
他知道,這一刀砍下去,自己就徹底成了清朝的鷹犬,再無回頭路;可要是不殺...
他想起上個月收到的那封密信,康熙皇帝稚嫩的筆跡里藏著鋒利的刀鋒:"若永歷不死,平西王之位,恐難久安。"
"王爺!"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打斷他的思緒。
謀士劉玄初踉蹌著撲進來,衣襟上還帶著血跡,"不能殺啊!殺永歷必遭天譴!"
吳三桂皺眉。
劉玄初是他最信任的謀士之一,可這次,他實在不懂這個老書生在想什么。
"玄初,"他耐著性子,"你可知不殺的后果?"
"屬下知道!"劉玄初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卷血書,猩紅的字跡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但王爺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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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書展開的瞬間,吳三桂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上面確實是一篇勸阻的奏章,言辭懇切,甚至搬出了"忠君愛國"的大義。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幾處奇怪的筆觸吸引——某些字的筆畫格外粗重,某些句子的間距明顯不對。
這是...密文?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血書,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可疑的地方。
突然,他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痕跡——是用針尖刺出來的暗號!
"玄初,"他突然笑了,笑得劉玄初渾身發冷,"這血書,是你親手寫的?"
"是..."
"好!"吳三桂猛地一拍桌子,"來人!把劉先生帶下去,好生看管!"
劉玄初被拖走時還在喊:"王爺三思!留永歷一命,可牽制清朝..."
吳三桂盯著血書,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他當然知道劉玄初的真實意圖——這個南明舊臣,是想用永歷當擋箭牌,為南明復國保留火種。
可他更清楚,血書里藏著的,是南明殘部與蒙古各部的聯絡計劃!
"若永歷不死,"他輕聲自語,"清朝必疑我養寇自重;若永歷死..."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血書,"這些反賊就會把賬算在清朝頭上,到時候..."
窗外突然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吳三桂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該做決定了。
第二天清晨,昆明篦子坡。
永歷帝被押上刑場時,天還沒大亮。
他穿著素白的囚服,頭發用一根麻繩束著,臉色蒼白如紙。
當看到監刑臺上坐著的吳三桂時,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吳三桂!你曾是我南明的臣子,如今竟要親手殺朕?"
吳三桂面無表情。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在這片土地上,跪在永歷面前宣誓效忠。
那時的永歷,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威嚴不可侵犯。可如今...
"行刑!"他揮了揮手。
絞索套上永歷脖子的瞬間,吳三桂突然開口:"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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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永歷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吳三桂!你..."
"把劉玄初帶上來。"
吳三桂冷冷地說。
劉玄初被押到刑場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永歷帝懸在半空,雙腳亂蹬;吳三桂坐在高臺上,手里把玩著那卷血書。
"玄初,"吳三桂舉起血書,"你可知這上面寫了什么?"
劉玄初臉色驟變。
"你以勸阻為名,實則暗通南明殘部與蒙古,"吳三桂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若永歷不死,他們便要聯合攻清;若永歷死..."
他故意頓了頓,"他們就會把罪名推給清朝,說我吳三桂是被逼無奈。"
人群開始騷動。
清朝的使者臉色鐵青,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好計策啊,"吳三桂笑了,"可惜,你算錯了一點——我吳三桂,從來不做別人的棋子!"
他猛地站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碎了血書:"行刑!"
絞索收緊的那一刻,永歷帝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吳三桂閉上眼,耳邊回蕩著劉玄初最后的怒吼:"吳三桂!你會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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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刑場外那些竊竊私語的百姓,掃過清朝使者陰沉的臉,最后落在遠處連綿的群山上。
"報應?"他輕聲重復,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吳三桂,從來不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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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吳三桂在衡州稱帝,國號"周"。
舉兵反清時,他打出的旗號正是"為永歷帝報仇"。
那卷被撕碎的血書,被他重新拼湊起來,作為"清朝逼殺永歷"的證據,傳遍大江南北。
只是沒人知道,那血書里的密文,是他親手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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