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夏天,青島空軍療養院的門口,一個穿著藍布衫的農婦來回踱步。她叫伍道清,剛從湖南坐了幾天火車來,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楊至成”三個字。
值班戰士看出她的局促,上前詢問。伍道清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找楊至成,我是他25年沒見的妻子。”
![]()
消息傳到楊至成耳中時,他正靠在病床上看文件。聽到“伍道清”這三個字,他手指頓在文件上,喉結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開口。“快,安排我見她,”他對秘書說,“先找個招待所安頓她,問問她這些年……怎么過的。”
這個開國將領的心里,藏著一段井岡山的往事。
1928年,湘南起義的火焰燒到耒陽。20歲的伍道清剛從女子師范畢業,跟著校友伍若蘭參加了革命,每天和戰友們貼標語、搞宣傳。一天,她路過一面土墻,見兩個軍人正犯愁——一個爬在梯子上寫字,一個沒法同時扶梯子和拿石灰桶。
![]()
伍道清跑過去扶住梯子:“我來幫你們!”梯子上的人跳下來道謝,黑瘦卻精神,正是師部副官長楊至成。這一面,她記住了他爽朗的笑,他記住了她甜亮的嗓音和酒窩。
后來伍道清被派去學醫,成了醫務所的護理骨干。沒過多久,楊至成在七溪嶺戰斗中負了重傷,三顆子彈嵌在身上,是伍若蘭把他救下來的。伍道清主動申請特護,每天給他換藥、按摩,還悄悄買了只老母雞,燉成湯端到病床前。
“哪來的雞湯?”楊至成皺起眉,井岡山缺糧,戰士們連糙米都吃不飽。“老百姓家買的,你流了那么多血,得補補。”伍道清小聲說。楊至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暖得發燙。
那年9月,朱德夫婦當了媒人。在一間簡陋的茅屋里,24歲的楊至成和19歲的伍道清結了婚。沒紅燭沒喜酒,戰友們湊了幾個紅薯,就算是喜宴。婚后兩個多月,伍道清查出懷孕,楊至成又喜又憂——戰火紛飛,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
1929年1月,國民黨軍隊“會剿”井岡山。毛主席決定讓紅四軍主力轉移外線,楊至成作為副官處處長,必須隨軍出發。懷孕的伍道清只能留下,她拉著楊至成的衣角哭:“我想跟你走。”
“乖,等我們把敵人引開,很快就回來。”楊至成摸了摸她的肚子,轉身跟著隊伍離開了。這一別,竟是25年。
主力走后第三天,井岡山就被攻破了。伍道清跟著紅五軍突圍,在遂川被敵人俘虜。眼看要被處決時,地主張飛懷看中她懷著孩子,通過關系把她領回了家,逼她做了老婆。幾個月后,伍道清生下兒子,取名冬伢。
1936年大旱,張飛懷為了省糧,把她趕出家門。伍道清抱著冬伢討飯,一路走回湖南老家,可剛到家就因“紅軍身份”被捕。出獄后身體垮了,家人又逼她嫁給了脾氣暴躁的黃南華,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
她以為楊至成早死在戰場上了,直到1954年,老戰友伍云甫回鄉探親,偶然遇到她,才說:“楊至成還活著,現在是大官了。”伍道清連夜寫了信,收到回信說楊至成在青島療養,她立刻揣著路費上了火車。
見面那天,楊至成在劉亞樓和醫生的陪同下,慢慢走進會客室。伍道清看著眼前穿著將軍服、頭發花白的人,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楊至成也紅了眼,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死死攥著她的手。
沒聊多久,楊至成臉色發白,醫生趕緊把他攙走。伍道清追上去,反復說:“我見到你就放心了,你要好好養病。”
之后,楊至成讓秘書送去藥品和衣物,又給江西省委寫信,幫忙尋找兒子冬伢。可時過境遷,張飛懷早已不知去向,冬伢再也沒找到。他還致信湖南省委,詳細證明伍道清1928年參加革命的經歷,幫她落實了生活保障。
1955年,伍道清在老家聽到消息:楊至成被授予上將軍銜。她坐在門檻上,望著遠方,笑著流出了眼淚。
![]()
這對分離25年的夫妻,最終沒能再續前緣,連親生兒子也沒找到。可那段井岡山的歲月,那份在戰火中萌生的情誼,還有楊至成從未放棄的尋找、伍道清堅韌的等待,都成了革命年代里,一段讓人嘆息又動容的往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