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殺難掩敘事迷茫——《他們/她們》

砍殺難掩敘事迷茫——《他們/她們》

今天聊聊美國電影《他們/她們》。

片名They/Them / Whistler Camp(2022)，別名TA們 / 伊們。

這部驚悚片的故事很簡單，甚至有些老套。

一群LGBTQ+青少年被送到名為“惠斯勒營地”的轉化治療機構。負責人歐文面帶微笑迎接他們，聲稱這里“不讀圣經、不強迫改變”，只幫助他們“找到真正的自我”。

然而隨著療程開始，歐文也撕掉了偽裝面具，開始強迫穿異性服裝、電擊療法、性別隔離、心理操控……而更可怕的是，營地外圍出現了一個戴面具的斧頭殺手，開始逐一殺害營地的工作人員。在這里可以看到外國人是怎么對付“雷電法王”的。

這不是第一部把“轉化治療”和砍殺電影結合的電影。

在此之前2018年的《上帝的律法》（God's Law）就提出了相似概念。《上帝的律法》中治療方法更加極端，一旦“治療”失敗，牧師直接引用《利未記》判處同性戀者死刑。

《他們/她們》沒有選擇那種直白的宗教恐怖，而選擇了一條更微妙的路線，把轉化治療真實的心理創傷與驚悚砍殺類型片嫁接在一起。

片名就玩了一個諧音梗。片名《They/Them》的斜杠念出來就是“They Slash Them”（他們砍殺他們）。

影片前半段的恐怖來自于營地本身的體制。

凱文·貝肯的表演是亮點，他不是咆哮的恐同者，而是用溫和的語氣說著“我尊重你的選擇”，卻在細節中透出控制欲。當他強迫跨性別女孩亞歷山德拉住進男生宿舍，或是用“你只是想獲得父母關注”來否定非二元性別者喬丹的認同。

殺手直到影片后段才真正出現，而殺戮場面大多發生在鏡頭之外。

作為一部被宣傳為“恐怖片”的電影，它等于放棄了砍殺片最基本的節奏感和視覺沖擊力。

這部電影在海外評分低迷，原因藏在設定里。

連環殺手來自LGBT群體，在政治正確的輿論場中，這無疑踩了雷區。

長久以來，影視劇中的性少數角色多是受害者形象，用以喚起公眾同情。而《他們 / 她們》打破了這種 “安全敘事”，讓邊緣群體展現出攻擊性。

殺手不是外人，而是曾受營地迫害的前學員。她回來復仇，專殺工作人員。這個設定本可以很有力量，暗示體制的暴力會制造出更極端的暴力。

但影片最后卻讓喬丹拒絕與殺手合作，并說：“我不會讓你定義我。”這聽起來很勵志，卻削弱了前半段積累的憤怒。當殺手問：“你不想繼續清除這些迫害者嗎？”喬丹回答：“我只想和我的朋友離開，再也不讓別人告訴我們是誰。”

這種處理方式就十分莫名其妙，是一種典型的政治正確式妥協。影片不敢讓LGBTQ角色成為暴力復仇者，也不敢承認暴力有時是絕望者唯一的選擇。它最終退回到一種安全的“自我認同”敘事，仿佛只要個體堅強，系統性壓迫就會自動消失。

影片在類型上的畏手畏腳，也直接導致了受眾困惑。

它是拍給LGBTQ群體看的嗎？但其中對轉化治療的描寫，對許多真實經歷過的人來說可能過于刺痛。它是拍給恐怖片粉絲看的嗎？卻又缺乏足夠的血腥與懸疑。它是拍給主流觀眾看的教育片嗎？那又何必加入遮遮掩掩的砍殺。

《錯誤教育》（The Miseducation of Cameron Post ，2018）直接選用寫實手法，聚焦人物心理變化，反而更有力量。

《他們/她們》有一個好的初設，也有不錯的演員，卻在執行中貪多求全，結果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它想討論“轉化治療”這個沉重議題，卻又被類型片的商業框架束縛；它想賦予受害者力量，卻不敢真正放手讓他們反抗。

最終沒能成為一部有力的砍殺片，也沒能成為一部有意義的社會批判作品。它卡在中間，如同片名里的“斜杠”，既連接又割裂，找不到自己的落腳點。

未完成的身份戰爭，

砍殺外衣下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