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旅游文寫道,1842年,狄更斯美國游,在船上出了位英雄人物,不曾想英雄氣短。接下來,狄更斯仍吃著乏味的餐飲、進行奇特的洗漱,觀岸上不如豬窩的移民新居、以及凄美夜景……
這天,船上的早飯,引不起狄更斯的食欲。鄰室小酒吧,金酒、威士忌、白蘭地、紅酒的味兒,夾雜著陳煙的味道。許多男客對內衣毫不講究,有的成了塊塊的黃疙瘩。
這種旅行方式,令狄更斯感到極其可樂。
大家離開空氣污濁的房間,跑到滿地泥污的甲板上,從河里舀出冰冷的水,把腦袋扎進水里,再從水里拉出來,腦袋又清爽、又熱剌剌的。洗完臉,大家就在狹小的路上輕步快走,覺得每一條動脈、每一條靜脈,都精力充沛。
天剛亮,萬物都涂上了一層白光,景象精妙。船懶洋洋地前進,人懶洋洋地躺在甲板上,仰面看深遠的藍天,與其說是目落天心,不如說是目透天外。
夜里,船在水上輕悄無聲,順流而下。兩崖陰沉的群山皺眉蹙額,山上樹林郁蒼,群山高處偶爾出現一團紅火,火旁有人蹲伏。星光閃爍,輪聲軋軋、蒸汽噗噗,星星射在水面的波光閃動,凡此種種,令人可喜。
移民的新居是孤零零的木房和板屋,令英國人狄更斯很感興趣。木房都有簡單的烤爐,蓋在房外。許多豬圈都不亞于人住的地方。破窗用破帽子、舊衣服、舊板子、破毯子堵著,用紙糊著。自家做的碗架,放在屋外露天下,上面擺著家常用具,幾件土瓶和砂鍋都屈指可數。每一塊麥地里,東西南北到處都露著粗樹樁,無時不在的沼澤和爛泥塘,臭水里浸著無數腐朽的樹干和蜷曲的樹枝。
大片的土地上,移民剛把樹木燒掉,燒毀了的樹倒地橫臥,像被人殺害的活東西。一棵特別大的樹,被燒焦了,被燒黑了,卻還高舉兩只枯臂,仿佛呼求蒼天對敵降罰。凡此種種,極慘然。
夜里,船蜿蜒前進的河道,夾在荒涼峽谷里,月光清冷地照耀著,四面高崖陡岸密密圍住,來路越來越窄。嶙峋的山好像有一面開裂似的,船走進了那黑洞洞的小口,上不見天,把月光都遮斷了,前進的路包在一片晦暗和幽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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