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左版特朗普”當選紐約市長，紐約會變成委內瑞拉嗎？

2025年11月4日，美國舉行弗吉尼亞州長選舉、新澤西州長選舉和紐約市長選舉，民主黨籍候選人各自在這三場地方選舉中勝出。美國總統特朗普陣營全軍覆沒，民主黨獲得壓倒性勝利。特朗普支持的候選人全部敗北，民主黨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全線告捷。民主黨把能贏的全贏了，不該輸的一個也沒輸。

在這三場市州長選舉中，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紐約市市長的選舉。從人口、面積、城市規模來看，紐約其實都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但從經濟實力和影響力來看，紐約卻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城”。尤其是紐約作為全世界資本主義的大本營、“資本主義世界的首都”，卻選出了一位“社會主義市長”。

34歲的美國民主黨籍候選人祖赫蘭·馬姆達尼擊敗紐約州前州長、獨立候選人安德魯·科莫，無懸念當選紐約市市長。而且，紐約的投票人數創了50年來的新高。

馬姆達尼。

科莫曾經是一個傳統的民主黨建制派，其實也不是特朗普喜歡的人物。但在這次的紐約市長選舉中，特朗普卻罕見地支持了這位前民主黨人科莫。因為與極左翼的馬姆達尼相比，特朗普只能選擇支持溫和的中左翼政治家科莫。對于特朗普來說，只能“兩害相衡取其輕”。在紐約這么深藍的城市，特朗普對科莫的背書成了“票房毒藥”，他果然是“神助攻”的一把好手。

11月4日，在美國紐約，行人經過候選人安德魯·科莫的競選海報。

我看了馬姆達尼勝選的演講。平心而論，先別說你贊不贊成他演講的內容，但不得不承認，這哥們兒的演講水平確實是一流，那個排山倒海的氣勢，節奏的掌控，肢體語言、面部表情的控制，煽動性、鼓動性都是一流的，儼然是奧巴馬第二。作為美國的政治人物，不管是哪個層級的，從中小學生開始，人家就在訓練演講能力。演講能力在美國真是從娃娃抓起的。

11月4日，支持者在美國紐約慶祝馬姆達尼獲勝。圖據新華社

馬姆達尼身上的標簽太多：紐約歷史上首位穆斯林市長，“90后”，100多年來紐約最年輕的市長，極左翼，自稱是“民主社會主義者”，印度裔，在非洲出生，入籍時間最短（2018年入籍）的紐約市長，Buff拉滿。

當然，一個入籍僅7年的小伙就當選紐約市長，你也可以說這是美國夢的成功范例。

馬姆達尼。

那么，我們就來說說馬姆達尼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兩個標簽：一是穆斯林，二是“社會主義者”。

先說說馬姆達尼穆斯林的身份。我覺得他的這個宗教信仰身份，并不值得過于大驚小怪。有些朋友可能會指責紐約市民們“好了傷疤忘了疼”，“9·11”恐怖襲擊事件才過去20多年，紐約市民就把一個穆斯林選成市長。但是別忘了，穆斯林并不等于恐怖分子，馬姆達尼的穆斯林信仰，也不意味著他支持當年的“9·11”恐怖襲擊。我們打一個類比，南京在二戰時曾遭到過日軍的大屠殺，那么今天的南京難道就應該排斥一切日資企業嗎？況且，一個穆斯林能夠在一個基督教社會的汪洋大海中當選大城市的市長，那他一定是一個溫和穆斯林，而絕不可能是極端穆斯林，否則紐約市民也不可能把他選上臺。

馬姆達尼。

很多“川粉”朋友一提起馬姆達尼是個穆斯林，就恨得咬牙切齒，其實大可不必。別忘了，你們家老大特朗普跟穆斯林是啥關系？今年特朗普上任后的首次出訪，就訪問了沙特、卡塔爾、阿聯酋，跟伊斯蘭世界的這些王爺大佬們推杯換盞，相談甚歡，還接受了卡塔爾贈送的“空軍一號”專機。就在昨天，美國還起草決議草案，推動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了將敘利亞政權領導人沙拉從“伊斯蘭國”和“基地”組織制裁名單中移除的第2799號決議。所以，“川粉”朋友們的腦回路，我確實有點兒想不通。

5月14日，特朗普和沙拉、沙特王儲兼首相穆罕默德在沙特利雅得合影

我覺得，跟馬姆達尼的宗教信仰身份相比，我們更應該關注的，是他的政治光譜屬性。

所以，我們就來重點說一說馬姆達尼作為“社會主義者”的身份。

馬姆達尼自稱是“民主社會主義者”。一提起“民主社會主義”，人們往往會想到西歐國家的工黨和社會民主黨，尤其首先會聯想起“北歐模式”：物質生活極大富裕、政治上高度民主法治、社會公平正義、貧富差距很小、女性地位很高，以及“從搖籃到墳墓”的社會福利保障。民主社會主義，本質上是在資本主義的框架內，通過民主程序，推行財富再分配和社會福利制度，它追求的并非公有制和計劃經濟，而是社會公平正義，就像北歐國家那樣，用高稅收來支撐強大的社會福利，打造一個更公平的社會環境。上世紀90年代，我的三姨和三姨父曾在芬蘭生活過幾年。1998年夏天，他們接待了外公外婆去芬蘭、瑞典等北歐國家度假。1942年就參加八路軍、干了一輩子革命的外公，連聲感嘆：“這就是社會主義！這就是社會主義！”

芬蘭西貝柳斯公園，幸福的國度。（同事向華攝于2016年8月30日）

但是，從馬姆達尼的一系列施政綱領和政治主張來看，馬姆達尼不像是“北歐模式”的民主社會主義者，而更像是“拉美模式”的極左民粹主義者。換句話說，馬姆達尼不是想把紐約變成瑞典，而是想把紐約變成委內瑞拉。馬姆達尼聲稱的由市政府開設的雜貨店，也許會讓紐約市民體會一下曾經的蘇聯人民在風雪中排著望不到頭的長隊買大列巴的場景。

馬姆達尼。

馬姆達尼和特朗普，其實是美國政治光譜的兩個極端。紐約選出的這位極左市長，不過是特朗普的鏡像。美國能誕生特朗普和MAGA運動，就能誕生馬姆達尼這樣的極左翼和穆斯林市長。特朗普有多右，馬姆達尼就有多左。這是今年來風靡全球的“逆向特朗普效應”在美國國內的體現。馬姆達尼是“極左版特朗普”。馬姆達尼反特朗普，又像特朗普。二者有著共同的民粹傾向，以及反精英、反建制的敘事。民主黨越來越左，共和黨越來越右。如果極左真的崛起，美國將形成極左VS極右的局面，雙方都欲徹底消滅對方，政治將喪失任何妥協的空間。這就好像一艘大船，往左右兩個方向同時使勁，船就要裂了。

馬姆達尼。

經常讀我文章的朋友可能能看得出來，在美國的兩大黨中，我是稍微更傾向于民主黨一些的。但這是否意味著我支持馬姆達尼呢？不是。我支持的是克林頓、拜登、希拉里所代表的那個民主黨，而不是極左派。正如我喜歡的是里根、布什父子、麥凱恩的那個共和黨，而不是特朗普的MAGA黨一樣。并不是跟特朗普相反的都是好的，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是令人擔憂的。

馬姆達尼。

這次馬姆達尼當選紐約市長，以及民主黨在美國地方選舉中大獲全勝、掀起藍潮，恰逢去年11月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一周年整。那么，這一年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是什么讓人們產生了這么重大的改變呢？

一句話概括，民主黨的這次大勝，不是民主黨的表現有多好，而是人們太反感特朗普；不是民主黨有多么得人心，而是特朗普實在不得人心。

具體來說是兩點。

第一就是特朗普的政策。其中，所有的施政，核心中的核心還是經濟。就像當年克林頓攻擊老布什時說的那句話：“笨蛋，關鍵是經濟。”連特朗普的得力干將、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都承認：“2024年暑假，前往歐洲度假的美國人數量創了歷史新高，但前往食物銀行領取免費食物的人數也創下了歷史紀錄。”

第二就是特朗普的個人形象。又是發幣，又是在白宮搞“拆遷隊”，還時不時地表現出希望集權的傾向。

所以，特朗普無論是政策還是人格，都破產了。如果不是特朗普做得過于不得人心，怎么能夠給馬姆達尼這樣的極左派有機可乘，乘虛而入，鉆了空子，贏得選舉？很多選民表示，他們投民主黨的票，不是因為支持民主黨，而就是為了反對特朗普。所以，逼得紐約老百姓用選票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7月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中）展示“大而美”法案上的簽名。

我剛才說到馬姆達尼不是想把紐約變成瑞典，而是想把紐約變成委內瑞拉。但關鍵是，他想把紐約變成委內瑞拉，但能不能把紐約變成委內瑞拉呢？我覺得也不必太過悲觀。因為美國和委內瑞拉的體制與國情有著本質不同。馬姆達尼再極左，也是靠民選上去的，如果干得不好，四年以后老百姓完全可以把他再選下去。更何況，紐約又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一個市長的權力是很有限的。而委內瑞拉則不同。委內瑞拉原本也是民選體制，但查韋斯、馬杜羅師徒利用民主搞集權，把民主玩成民粹，老百姓把他們選上臺之后，卻發現再也選不下來了。而在美國，無論是馬姆達尼還是特朗普，都做不到百分之百的隨心所欲，不管他們有什么樣的政治綱領和政策主張，一旦坐到執政者的位置上，肯定是要打折扣的，這也是美國這個社會的韌性所在。

馬姆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