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監治軍”背后的頂級權謀:一場精心設計的制度性自宮
作者/慧超
(一)
帝制時代,王朝衰亡的第一責任人,自然是皇帝本人,怨不得臣民。
畢竟所謂奸臣叛將,也都是你皇帝一個個擢拔的,后來人痛斥的北宋“亡國六賊”,試問,名單里哪一個不是徽宗時代的權臣、寵臣?
這便說到了宋徽宗時期的用人之荒唐,用奸不用賢,用邪不用正。因為草臺班子的一大特征是“擇劣錄取”,宋徽宗愛蔡京愛不行,而蔡京只會重用朱勔這樣奸邪之人。
真給他們一個范仲淹,大概也是要被囚于獄中的,畢竟在一口大醬缸之中,是容不得所謂清流的。
![]()
徽宗皇帝最為倚重的大統帥,名義上的宋軍最高軍事長官童貫,就非常能說明皇帝昏聵荒唐的用人策略。
童貫木有小雞雞,這不是我罵他,而是一個事實——讓一個太監去統兵,本身就說明了徽宗皇帝對軍人的輕蔑,以及對軍營文化缺乏基本的常識性了解。
無論古今中外,軍人所崇拜的氣質都大體相同,比如血性、堅毅、英勇、犧牲,軍營里向來是對男性氣質最為看重的地方。
宦官掌兵,本身就構成了對前線戰士的某種“侮辱”,真正在戰場上流血沖殺的勇士,向來恥于被閹人指使,所以當時宋軍的將士們,留下了這樣的自嘲詩:
“生男莫作閹宦孫,生女莫嫁將軍門。”
![]()
宦官擅權的路徑依賴,天然會導致其諂媚、狹隘的思維路徑。他們大多出身寒微,一路靠逢迎諂諛上位。要論內斗整人,他們是一等一的高手,論帶兵打仗,閹人談兵基本和太監逛青樓沒什么區別——
他們能懂個鳥?
(二)
平方臘是童貫登上權力巔峰的重要“戰功”。但事實是,討伐勝利主要倚仗王稟、韓世忠等北宋名將,尤其是韓世忠,更是以少勝多親手擒獲了方臘——可這么大的功勞,韓世忠竟然未獲封賞。
因為功勞都被童貫搶去了。
這像不像你在職場上的遭遇?活你沒少干,罪你沒少受,升職加薪的時候你的領導擦擦嘴,屁顛屁顛上臺去感謝領導的領導有方了。
抗擊金軍時,童貫則是一再延誤戰機。他一直猶猶豫豫,幻想用金銀賄賂金兵來和談,金國的使者把戰書交給童貫之后,童太師才真正相信戰爭已經無法避免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問金國使者:
“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呢?”
估計對方心里也是崩潰的,你當這是小孩打仗啊,出手之前還要喊一句:“絕招來了”!
![]()
宣和七年十二月,初五,金國使者到達太原向童貫下戰書,表示不日將攻城。
童公公看到戰書,立刻調兵遣將,周密安排。初七,就帶著一隊精兵從太原逃往東京了。
臨陣脫逃這一點,北宋決策層這個草臺班子,真是出奇地一致:
從皇帝到統帥再到一城守將,這些人甭管有木有小雞雞,那一個個確實是都挺沒種的。
我最近讀《從萬歷到康熙》,讀到明亡之際,崇禎帝昏招迭出,選派了許多太監去監軍,這些閹黨的行事與童公公實在是高度相似。
明史載:“(宦官)諸監多侵克軍資,臨敵輒擁精兵先遁,諸將亦恥為之下。”
![]()
就是說這幫太監來監軍,一心忙著克扣軍餉,敵人來犯則馬上帶著精兵逃跑,將士們都以被閹宦指揮領導為恥。
這本身就是宦官的一大特性,能掌兵的太監都是位高權重者,平日里養尊處優,你讓他們克扣軍餉,上折子邀功行。你讓他們和將士們同仇敵愾御敵守城?
那比讓他們再長出個小雞雞來還難啊!
(三)
時任太原守將張孝純,勸童貫留下來守城,他倒不是天真地指望童公公指揮打仗,主要是為了穩定軍心,畢竟大戰在即,統帥自己先逃跑了,軍心能不渙散嗎?
童貫自然是拒絕了,不過他承諾,自己一旦逃到東京,就會派大軍前來策應,解太原之圍。
太原保衛戰值得單獨拿出來說一說,可以說太原保衛戰是北宋亡國前,唯一能稱得上有血性的抵抗。太原也成為靖康之變中抵抗最頑強,犧牲最慘烈的一座城。
太原圍城持續了整整260余天,在太原守將張孝純的帶領下,太原人人皆兵,男性15歲以上,60以下全部參與守城。金兵動用了所有的攻城器械和手段,都未能破城。
真正讓堅韌威武的太原人低頭的,還是饑餓——260多天的圍城,糧食早就吃光了,城內的牛馬家畜殺光后,草根樹皮很快也被剝盡。
最后只能吃人,先是吃死尸,后來死尸也吃光了,只能有組織地把各自家中的老人殺死吃掉,基本上就是你吃我的爺爺,我煮你的奶奶,慘烈程度真的是駭人聽聞。
![]()
根據金人的記載,太原城破的那一天,宋軍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兵將自己殺死,許多守城將士已經餓得連武器都拿不起來了。
城破后,金人勸張孝純父子投降,甚至當著他們的面,將守城的30多名副將一個一個殺掉,可張孝純父子面不改色,至死不降。
金軍西路軍統帥完顏宗翰(粘罕),也是戎馬一生的漢子,他被張孝純的氣節深深打動,敬佩不已,沒舍得殺他們父子,而是一直把張孝純囚禁在山西大同。
后來金人建立了偽齊政權,張孝純被任命為宰相,終老于前朝故土,雖然心里一直裝著亡國的疙瘩,但也算是得了善終。
太原就這樣在漫長的絕望中失守了,自此,大宋北方門戶大開,金軍在山西一路再無掣肘,可以安心準備渡河。
(四)
太原圍城200余天,北宋朝堂倒也不是一點動作沒有,皇帝的確組織了部隊前去救援。
當然這和童貫的承諾關系不大,因為童貫逃回東京不久就被罷黜了。救太原,是因為這座城池在地理位置上實在太重要了。
朝廷調派了好幾支部隊去解太原之圍,其中最重要的是名將種師中率領的東路軍,以及姚古率領的西路軍。
種師中這個名字,你可能看著眼熟,對,他的親哥哥便是令西夏人聞風喪膽的名將種師道。
這里插一句,很多人只知道影視劇虛構出來的楊家將,對北宋種家軍卻一無所知。
其實在真實的歷史中,種家軍所起到的作用,要遠甚于現代影視中所虛構出來的楊家將。
北宋種家,一門五代,可謂是將星頻出,從種世衡開始,及其子種諤,孫輩種師道、種師中,每個人都可稱得上是“一代名將”,一家人先后有數十人為國戰死沙場。
![]()
種師中接到命令后,即率部向太原方向進兵,一路收復了平定、壽陽、榆次等城池,到了距離太原只有200公里的真定(今河北正定),種師中決定在這里修整一下軍隊,一來可以讓部隊恢復元氣,等一下補給;二是金兵動用了龐大的主力部隊圍困太原,應該穩扎穩打,制定一個可行的救援計劃再行動。
但可惜,北宋的兵制,其弊病導致了軍隊的決策權,掌握在千里之外的東京樞密院。這時樞密院的一把手是許翰,他是何許人也呢?
是個一輩子沒上過戰場,連人都沒殺過一個的文弱書生。當然這并不妨礙他紙上談兵,他以樞密院的名義,連連發令,催促種師中速速進攻,如果不聽令,就要治他的“逗撓”之罪。
![]()
逗撓,就是怯陣畏敵的意思,可以說,這就是對武將最極致的侮辱了。
在接到樞密院這道軍令時,種師中曾傷心地對身邊人說:“老夫自幼從軍,征戰一生,到老了竟然會被朝廷扣上一個“畏敵怯陣”的罪名”。
其心中苦澀,可想而知。
種師中的選擇是,以死明志。他率部快速進兵太原,一路五戰三勝,直接殺到了距太原僅百里之遙的殺熊嶺。
![]()
但由于宋軍指揮混亂,姚古此時本應也抵達太原附近,與種師中形成鉗形攻勢。但姚古的西路軍卻一直按兵不動,導致種師中也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在金兵反擊形成包圍圈時,種師中其實有無數的機會可以選擇退兵或突圍,可這個在西北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就是固執地沖鋒殺敵。直到死戰的最后一刻,身邊親信仍在勸種師中突圍而去,但他選擇力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為國捐軀,享年68歲。
所以,太原解圍不僅以失敗告終,大宋還損失了一員名將。事后,那個坐在樞密院辦公室瞎指揮的許翰,僅僅只是被免了職。
他得感謝自己生對了時代,也就是北宋不殺士大夫,但凡換一個朝代,造成如此嚴重后果的昏官,搞不好要被誅九族的。
(五)
回溯靖康之變,如果你代入大宋武將的視角,會體味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后來人有“北宋無將,南宋無相”的說法,實際上這是句十分粗暴的訛傳,帶有很強的誤導性。
如果不清楚北宋兵制的深層病灶,很容易產生一個本末倒置的印象,以為都是北宋諸將貪生怕死、百無一用,實則北宋兵制在頂層設計上,就形成了一個根本性的矛盾:
一個不得不倚重武力庇護的帝國,卻系統性地貶低武人價值。
即便是北宋末期,軍中能打仗,善打仗的將軍一點也不少:
種師道、種師中、張孝純、張叔夜、王稟、折可求、宗澤等等名將,無論是軍事素養還是作戰經驗,其實都不輸金人將領。
北宋軍事行動由文官或宦官監軍主導,是典型的“外行領導內行”。
打贏了,是文官獻策得當;吃了敗仗,則怪武將無能。
有宋以來,“太監治軍”,不僅僅是一個事實,還是一個明晃晃的隱喻——帝國確實在頂層設計之初,便揮刀割掉了某個器官。
![]()
皇帝和文官集團,對手握軍權的武將忌憚到了極點,把武將的刀劍盔甲卸掉不說,身上還要綁上無數條韁繩。百余年流毒,及至靖康年間,早就形成了“功越高、疑越深”的惡性循環。
你不能在山洞里種向日葵,沒長出來卻怪這批種子低劣不能成材——北宋的將士們,就是那些被播撒在山洞里的向日葵種子。
所以,“北宋無將”,并非蒼天的吝嗇,而是制度的自宮。它不是一個人才斷層的偶然現象,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后果。
這里是思維補丁,謝謝你的閱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