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采訪整理:柯義就叫柯義
時間:2025.10.26
地點:烏克蘭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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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季婭·米科拉伊芙娜·利亞申科,今年七十五歲。她出生在伊久姆,也在這片被戰(zhàn)爭反復撕裂的土地上老去。她說:“我是在這棟房子里出生的,這里以前是我奶奶住的地方。現在我老了,也想回到土地上生活,于是搬回來了。如今家里還有水,有煤氣,能取暖,一切都還好。只是——最可怕的,是‘飛來的炮彈’。”
“我們每天祈禱,求炮彈落在森林里”
“我們每天都去教堂,祈禱,求上帝讓炮彈不要落在人身上。你知道嗎,每天晚上睡下,都不知道自己明天還能不能醒來。家人總喊我快躲,可我怎么知道什么時候會炸?有一次,我正坐在桌邊喝茶,三天前的事,突然就炸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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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就住在鎮(zhèn)口那個“拐角”,那次爆炸離她家三百米。“她說,第一聲爆炸后剛打開窗戶,屋里的門就被震歪了。”
“沒關系啦,”她嘆口氣,“只要沒有戰(zhàn)爭就好。”
“我七十五歲了,還在自己干活”
納季婭獨自生活。孩子們都去了德國。她的兒子在那里帶著兩個孫子。
“他說:‘媽媽,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伊久姆。回來也沒工作,什么都被毀了。’是啊,現在連幼兒園都不開,只開兩小時。學校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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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又加了一句:“我一個人還好,干活兒多點就多點。修樹、種菜,能忙起來。”
戰(zhàn)爭期間,她被自家的狗咬斷了手。那時候剛解放,還沒有醫(yī)院,也沒法手術。“疼得要命,骨頭都咬斷了。”她后來做了腸癌手術,醫(yī)生說是長期精神壓力導致的。
“感謝上帝,我去哈爾科夫做了手術,做得早,不用化療。現在每三個月要去復查一次,每次要花五千五百格里夫納。可我養(yǎng)老金一個月才4700格里。三個月一共14000格里,其中6000格里就要給哈爾科夫的檢查費。”
她算著自己的賬單:“剩下8000格里,還得撐三個月。幾乎全花在藥上。不過沒關系,有人幫我,我也幫別人。我們互相幫。”
然后她輕聲說:“我不抱怨。只希望——別再打了。”
“我不走。房子沒塌,我就不走。”
孩子勸她去西部,說那邊能給她找地方住。“當然,那也挺好。但只要這房子還在,我就不走。我會留在這兒。大家都這樣。就算博羅瓦那邊危險,人們也說——不走。”
她準備好了逃生箱,也有朋友送的貓籠。“真要炸得厲害,我就帶著貓走。狗我不再養(yǎng)了,戰(zhàn)爭后兩只狗都死了。我怕再失去。”
她輕輕地笑了笑:“以前我每天都在烤架上給它們煮粥吃。”
“活多久算多久吧。”
她指著房子說:“屋子全是裂縫,里面我自己修過,外面也補一點。反正能住就行。房子沒塌,我就不走。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年了。”
“多少次聽人說,‘到新年就結束了’,可每次都沒有。剛覺得日子穩(wěn)定點,又來新的災難。可沒辦法,我們還得活下去。”
談到戰(zhàn)爭和政治,她突然語氣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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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讓澤連斯基割地?沒人能。我以前還想,也許該像尤利婭說的那樣——用鐵絲網把頓巴斯圍起來。可后來我認識了一個士兵,他來自頓涅茨克,他的家人都在占領區(qū)。他說,如果那邊被劃給俄羅斯,他就永遠回不去了。他就變成無家可歸的人。你說,這怎么行?所以我現在明白,土地不能就這么給出去。”
“伊久姆原來多美啊。”
“我們伊久姆以前多漂亮啊。你要是看見過,就知道那時候的樣子。到處是旅游基地,哈爾科夫人、頓涅茨克人都來度假。現在什么都沒了,全被炸了。”
她的眼神飄遠了:“我特別喜歡采蘑菇。以前常去紅巖、博羅瓦那邊。現在那些地方去不了了。可只要一下雨,我還是想去。那是我的幸福。”
她停頓了幾秒,輕輕地說:
“人老了,沒什么愿望。只希望房子不塌、天上沒炸彈。能再去一次森林,看看那片熟悉的樹。那就夠了。”
后記
這位來自伊久姆的老人,故事平凡卻深刻。她的堅守,不是英雄的吶喊,而是普通人面對戰(zhàn)爭的沉默抗爭。她不離開自己的房子,不是因為無知或固執(zhí),而是因為那是她一生的根。
她說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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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房子還在,我就不走。”
在廢墟的時代里,顯得格外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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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身在烏克蘭頓巴斯地區(qū)的一名中國志愿者,也是烏克蘭慈善機構的負責人——柯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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