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八一電影制片廠的老家屬院里,曾長期流傳著一個“神秘傳說”——每天清晨或黃昏,總能看到一位佝僂著背的老太太,左手挎著個洗得發白的竹籃,右手攥著根磨光滑的木棍,在各個垃圾桶旁慢悠悠地“淘寶”。廢鐵、塑料瓶、罐頭盒,只要是能賣錢的廢品,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抖掉灰塵,分門別類塞進籃子里,動作遲緩卻異常認真。
起初,不少新搬來的住戶都暗自嘀咕:“這大院里住的都是老干部、老藝術家,怎么還有老太太撿垃圾啊?”直到有人認出她的身份,所有人都驚呆了——這不就是銀幕上那個深入人心的“馮大娘”嗎?那個在《苦菜花》里把農村婦女的堅韌演繹得淋漓盡致,被億萬觀眾稱為“國民母親”的老藝術家曲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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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曲云的家境可不一般。丈夫牟春高是原八一電影制片廠的副院長,夫妻倆都是革命老干部;女兒女婿也都是行業里的佼佼者,女婿更是家喻戶曉的著名演員。按理說,她本該安享晚年,在家含飴弄孫、養花弄草,可為什么偏偏要執著于撿垃圾?當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無數人紅了眼眶,這背后藏著的,是一段跨越近百年的熱血歲月,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與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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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家少女到抗日宣傳員,13歲的“硬核”團長太颯了
1928年,曲云出生在山東牟平的一個普通農家。膠東半島的海風不僅吹硬了她的筋骨,也賦予了她爽朗潑辣的性格。雖然家里條件艱苦,但父親是個戲迷,經常帶著她去看村里的秧歌戲、皮影戲,耳濡目染之下,曲云從小就對表演有著濃厚的興趣,模仿起戲里的角色來有模有樣。
1940年,村里迎來了解放,12歲的曲云終于有了上學的機會。她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時光,不僅功課名列前茅,還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文藝活動。沒過多久,她就因為膽子大、口才好,被推選為兒童團長。這一年,她才13歲,卻已經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責任感和組織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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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正值抗日戰爭的關鍵時期,抗日宣傳工作迫在眉睫。曲云領著一群小伙伴,每天敲鑼打鼓走街串巷,用通俗易懂的段子、朗朗上口的歌謠向村民宣傳抗日道理。有時候遇到不理解的村民,她還會耐心地講道理,憑著一股執拗勁兒說服大家支援前線。后來,她干脆和小伙伴們編排了小話劇,在村里的曬谷場上演出,每次都能吸引大批村民圍觀,不少青壯年看完后都主動報名參軍,奔赴抗日前線。
村里人提起曲云,無不豎起大拇指:“這丫頭真是個小能人!不僅戲演得好,宣傳工作也做得頂呱呱!”而這段經歷,也為她日后的演藝生涯埋下了伏筆——她從一開始,就懂得如何用表演傳遞力量,如何讓角色走進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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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百公里追文工團,戰火中走出的革命伴侶超好嗑
1946年,18歲的曲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參軍。當時她聽說膠東文協文工團正在招文藝兵,二話不說就收拾了一個小包袱,瞞著家人偷偷出發了。從家鄉到文工團駐地,足足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沒有交通工具,她就憑著一雙腳,一路走一路打聽,餓了就啃口干糧,渴了就喝口山泉水,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當她滿身塵土、滿臉疲憊地出現在文工團門口時,負責招人的同志都被這個倔強的姑娘打動了。順利加入文工團后,曲云才發現,這里的生活比她想象中還要艱苦。作為文藝兵,他們不僅要排練節目,還要跟著部隊奔赴前線,在槍林彈雨中為戰士們演出。有時候演出場地就在戰壕旁邊,炮彈在不遠處爆炸,硝煙彌漫,他們卻依然鎮定自若地唱歌、跳舞、說相聲,用文藝的力量鼓舞士氣。
在文工團里,曲云遇到了她一生的伴侶——牟春高。牟春比她大一歲,也是文工團的骨干成員,兩人經常一起排練節目,一來二去就互生情愫。那時候的愛情,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卻有著戰火紛飛中的相互扶持。他們一起在雪地里排練,一起在油燈下修改劇本,一起冒著危險去前線演出,革命情誼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逐漸升華。
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禮炮聲響起,這對相戀多年的革命伴侶終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沒有華麗的婚禮,沒有貴重的彩禮,僅僅是戰友們的一句祝福,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就足以見證他們的幸福。婚后的生活依然忙碌,兩人都全身心投入到文藝工作中,既是夫妻,也是并肩作戰的戰友。
1950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曲云主動申請去東北支援前線。可就在出發前夕,她突然高燒不退,連續三天體溫都降不下來。醫生說她的身體無法承受東北的嚴寒,強行前往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無奈之下,曲云只能放棄奔赴前線的機會,留在丹東機場工作,為過往的志愿軍戰士演出、服務。雖然沒能親赴戰場,但她用自己的方式,為抗美援朝事業貢獻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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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曲云接連生下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由于工作繁忙,她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孩子,每個孩子剛出生不久,就只能送到老家,交給父母撫養。有時候她剛排完一場戲,匆匆趕到醫院看一眼剛出生的孩子,就又得馬不停蹄地趕回工作崗位。她和牟春高就像兩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各自忙碌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只能通過書信了解孩子們的情況。但即便如此,他們的感情依然深厚,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把這個聚少離多的小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條。
從銀幕新人到“母親專業戶”,她的演技藏著生活的煙火氣
1956年,曲云迎來了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她被調入八一電影制片廠,正式成為一名電影演員。對于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曲云格外珍惜。剛進制片廠的第一年,她就參演了電影《激戰前夜》,雖然只是一個小配角,戲份不多,但她卻當成了頭等大事來對待。每天收工后,別人都休息了,她還在宿舍里對著鏡子反復琢磨臺詞和走位,仔細研究角色的心理活動,力求把每個細節都做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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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58年開始,曲云的演藝事業逐漸步入正軌,接到的角色也越來越多。在《英雄虎膽》里,她飾演一名偵察員,為了還原真實的場景,她在雪地里連續拍攝好幾個小時,手腳凍得發僵,卻依然保持著飽滿的情緒;在《金鈴傳》里,她扮演一位勤勞樸實的農婦,為了演出真實感,她專門向當地農民請教揉面團的技巧,手上沾滿面粉,卻樂在其中;在《龍飛鳳舞》里,她需要牽著馬跑場,每次拍攝下來,都滿身塵土,嗓子也因為喊臺詞而變得沙啞;在《長空比翼》里,她在機庫拍攝念信的戲份,風扇吹得紙張亂飛,她就反復練習,直到能夠流暢地完成表演。
這些角色雖然都不是主角,但曲云卻用精湛的演技,讓每個角色都變得鮮活立體。她從不挑戲,無論角色大小,都認真對待,這種敬業精神也讓她得到了越來越多導演的認可。
1965年,電影《苦菜花》的拍攝讓曲云一夜爆紅。在這部電影里,她飾演主角馮大娘,一個從普通農村婦女成長為愛國戰士的形象。為了演好這個角色,曲云提前深入農村體驗生活,和當地的老太太們一起紡線、做飯、嘮家常,仔細觀察她們的言行舉止和神態表情。拍攝過程中,她把自己完全代入到角色中,馮大娘的堅韌、勇敢、慈愛,都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尤其是在一場哭戲中,她沒有嚎啕大哭,而是攥著拳頭,抿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流淌,眼神里卻充滿了堅定的力量,這個場景讓無數觀眾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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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菜花》上映后,迅速風靡全國,曲云也因此被觀眾稱為“母親專業戶”。此后,她接連在多部影視作品中飾演母親的角色,每個角色都各有特色,卻都同樣深入人心。在《林海雪原》里,她是守在家中等待兒子歸來的李勇奇媽,眼神里滿是牽掛;在《哥倆好》里,她是重情重義的農村婦女,把姐妹情深演繹得十分動人;在《奇襲》里,她是善良勇敢的阿媽妮,在山洞里給戰士們遞干糧,手指粗糙卻充滿力量;在《布谷催春》里,她是灶臺前忙碌的農家大媽,勺子碰撞鐵鍋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在《天山行》里,她是裹著頭巾行走在戈壁灘上的母親,頂著風沙,步履堅定;在《藥》里,她是為兒子奔波的母親,端著藥碗的手微微顫抖,滿是心疼與無奈。
曲云之所以能把“母親”這個角色演得如此傳神,離不開她的生活積累。她本身就來自農村,經歷過戰爭的洗禮,體會過生活的酸甜苦辣,這些經歷都成為了她演技的源泉。她曾說:“演母親,不能只靠技巧,要用心去感受,把自己當成角色本身,這樣才能讓觀眾產生共鳴。”正是這份對表演的敬畏之心,讓她在近百年的演藝生涯中,拍攝了近百部影視作品,成為了觀眾心中當之無愧的老藝術家。
離休后深耕書畫,患病后卻執著于“給八路軍湊子彈”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曲云正式離休。本該安享晚年的她,卻沒有停下學習的腳步。她開始學習國畫,從簡單的花鳥魚蟲到復雜的山水風光,她一筆一劃地琢磨,每天堅持練習幾個小時。起初,她的畫技并不熟練,但她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不斷向專業的書畫家請教,慢慢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后來,她又開始練習書法,楷書、小篆、行草,她都一一嘗試,雖然起步較晚,但進步神速。鄰居們看到她的字畫,都忍不住稱贊:“曲老師真是多才多藝,這字畫看著就有韻味!”
然而,命運卻給這位可敬的老人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80多歲時,曲云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癥。這種病像一把無情的刷子,一點點抹去了她的記憶,她開始認不出自己的家人,有時候甚至會忘記自己家的門牌號碼,常常一個人站在胡同口發呆,生活也逐漸無法自理。
家人對此十分著急,子女們經常來看望她,還專門雇了保姆照顧她的日常生活。但病情發作時,曲云總是喜歡獨自出門轉悠,而她出門后的唯一“愛好”,就是撿垃圾。于是,就出現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八一廠的家屬院里,經常能看到這位老藝術家在垃圾桶旁翻揀廢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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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鄰居們都很不解,甚至有人私下議論:“她家條件那么好,怎么還撿垃圾啊?是不是兒女不孝順?”面對這些議論,家人只能無奈地解釋,但大家依然半信半疑。直到有一次,一位鄰居忍不住上前詢問曲云:“曲老師,您家里又不缺這點錢,怎么還天天撿這些東西啊?”
曲云聽到問話,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卻又帶著一絲堅定,聲音顫巍巍地說:“這些東西能賣錢,賣了錢要交給八路軍,做子彈打鬼子……”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緊接著,不少人的眼圈都紅了。大家這才明白,這位老人的記憶雖然混亂了,忘記了現在的一切,但她對革命的信仰,對八路軍的感情,卻早已刻進了骨子里,從未忘記。那些戰火紛飛的歲月,那些在前線為戰士們演出的日子,已經成為了她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記,即便疾病奪走了她的記憶,也無法抹去這份堅守。
從那以后,鄰居們再也沒有過議論,反而紛紛主動幫助她。有人會把家里的廢品專門留著,等看到她的時候交給她;有人看到她在垃圾桶旁翻揀,會主動上前幫忙;還有人擔心她走丟,會悄悄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安全回到家。保姆也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每天陪著她出門,幫她提著籃子,默默守護著她這份“特殊的堅持”。
曲云的丈夫牟春高走得比較早,鰥居后的她變得更加倔強,對于撿垃圾這件事,無論子女們怎么勸說,她都堅持要做。在她的意識里,這不是一件丟人的事,而是一件“重要的任務”——她要為八路軍湊錢買子彈,要為抗日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這份純粹而堅定的信仰,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92歲安詳離世,留下的不僅是經典,更是精神豐碑
2020年3月23日,曲云在北京安詳離世,享年92歲。這個消息傳出后,無數觀眾和業內人士都感到十分悲痛,大家紛紛通過各種方式緬懷這位可敬的老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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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曲云的一生,她是一位優秀的演員,用精湛的演技塑造了無數經典的“母親”形象,陪伴了幾代人的成長;她是一位堅定的革命者,從13歲的兒童團長到文藝兵,再到八一廠的老藝術家,她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仰,為國家和人民貢獻著自己的力量;她也是一位平凡的妻子和母親,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努力維系著家庭的溫暖。
她的一生,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卻在平凡的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貢獻。她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詮釋了什么是敬業,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堅守。晚年撿垃圾的行為,看似令人心酸,實則是她革命信仰的最好見證——即便時光流逝,疾病纏身,她依然記得自己的初心,記得自己肩負的責任。
如今,曲云雖然已經離開了我們,但她塑造的那些經典角色依然活躍在銀幕上,她的敬業精神和革命信仰也依然在影響著后人。她就像一座精神豐碑,提醒著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是無數像她一樣的革命先輩用汗水和堅守換來的。
在這個流量當道、快餐文化盛行的時代,我們更需要銘記像曲云這樣的老藝術家,他們用一生的堅守,為我們樹立了榜樣。他們的故事,不僅是一段歷史的見證,更是一種精神的傳承,值得我們永遠銘記和緬懷。而曲云老人,也將永遠活在觀眾的心中,成為中國電影史上一道不可磨滅的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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