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祥寶口述歷史——前赴后繼，滿門忠烈，血脈相承

賈劍平照片。

　　【人 物 簡 介 】

　　賈劍平：曾用名賈其鋒。1921年生，1940年11月參加革命，1941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歷任靖江縣太和區民運工作隊組長，靖江縣民兵自衛總隊部軍事教官，靖江縣政府保安科短槍隊隊長，靖江縣民兵總隊副隊長，太和區區長，西來、長安區委書記，靖江獨立團副參謀長、參謀長，渡江司令部第二船舶團團長，蘇北軍區泰州軍分區司令部作戰科科長兼軍訓科科長，南京軍事學院合同戰術教授會教員，蘇州軍分區副司令，江蘇省軍區五七干校校長，徐州軍分區副司令。1979年3月因身體原因離職休養(正師級離休干部)。1994年12月因病去世。曾榮獲三級獨立自由勛章，三級解放勛章和獨立功勛榮譽獎章。

賈其銳照片。

　　【人 物 簡 介 】

　　賈其銳：1942年秋，由靖江縣孤山區委干事調任縣公安局保衛隊(短槍隊)。1943年，任靖江縣東興區公安助理兼區委社會科科長，曾代理東興區區長。1945年9月，任新組建的靖江縣獨立團營副教導員。1946年3月，任靖江獨立團政治處保衛股股長。張莫天戰斗后，任蘇中軍區三分區特務團第四營教導員。1949年，隨華東警備團參加渡江戰役。后在常州軍分區、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高級步兵學校工作、學習。新中國成立后，多年在南京師范?？茖W校、南京機器制造學校工作。1994年5月因病去世。

賈其銘照片。

　　【 人 物 簡 介 】

　　賈其銘：靖江市東興鎮人，1926年生。1943年小學畢業后，考入抗日民主政府創辦的弘毅中學，在中學加入中國共產黨。1946年6月，報名參軍，被分配到靖江縣獨立團第六連任支部書記。1946年12月，在白衣堂戰斗中不幸中彈犧牲。

　　賈祥寶：1938年生，賈其銓三子。

【口述內容】

前排左起：祝自瑩、賈成、賈躍紅，后排左起：賈蜀平、 賈燕平、賈祝平、賈小平。

　　我叫賈祥寶，1938年12月7日出生在江蘇靖江，當時叫太和區，就是現在的新橋鎮。我出生在舊社會，長在新社會，這個新舊社會的對比，在我的腦海里的記憶都是比較深的。我們不能忘記過去，忘記了過去，就意味著背叛。我們今天過的和平幸福生活，是千千萬萬個革命先烈，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所以呢，今天我也感謝你們，這也是傳統教育的示范。我擔心的是，就怕我們的子孫后代忘記過去。所以，我今天談談我的這個家庭。相傳，道光二十三年，即1843年，因為靖江西沙漲灘，在那圍田的先祖賈元順，攜子賈錦霞、賈錦美由揚中遷至靖江，幫大地主萬寶莊墾田謀生。后因辦事得力且有成就，被贈予50畝良田以作回報。從此，先祖得以立身定居。按家譜字輩“元、錦、太、長、發、其、祥”，“元”是第一代，“錦”是第二代……“發”是第五代，“其”是第六代，“祥”是第七代，“祥”字后面的一代代小輩，已不可能按照家譜序列排名了。我們的先輩尚武，練功習武。聽族人講，1958年“大躍進”中平墳拓田，挖出賈元順尸骨，其脛骨特長，估計身高1.8米以上。正因為先輩剛強正直，傲視豪貴，有著好抱不平的大無畏精神，“發”“其”字輩繼承、發揚了這種威武必行、正義必張的勇敢精神，不畏犧牲，勇往直前，追求正義。

　　20世紀40年代，堂叔賈成在國難當頭，民族存亡之際，肩負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神圣使命，17歲就投身革命。在賈氏家族“其”字輩中，他第一個參加了革命。在他的帶動和影響之下，我的另外一位叔爺爺賈發信也參加了革命。

　　當時，在我們靖江，祝惟干帶頭革命的祝家、陳啟明帶頭革命的陳家，與賈成帶頭革命的賈家，皆是父子兄弟積極投身革命，不畏強暴、反抗黑暗勢力。祝惟干是賈成的岳父，而陳啟明是賈成的舅父，可以說是前赴后繼、滿門忠烈。

賈祥寶在口述歷史現場。

　　三叔賈其鐸，六叔賈其銘，一周內，相繼犧牲

　　后排著制服者，左為里冰，右為賈劍平。前排坐者，左為賈其銓，右為賈發波。時間為1950年，地點為泰州軍分區。

　　我的祖父賈發波是位有遠見的開明人。我父親兄弟六人。大伯早年病故。老二是我的父親賈其銓。第一個參加革命的是四叔賈劍平。賈劍平原名賈其鋒，劍平是祝惟干替四叔改的化名。四叔1920年8月出生，1940年參加革命，1941年入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先后任靖江縣政府保安科短槍隊隊長，靖江縣民兵總隊副隊長，區長、區委書記，靖江獨立團副參謀長、參謀長，渡江司令部第二船舶團團長。特別已載入史冊的是，四叔受縣委指示，利用和季藩的關系，收編了季藩自立門戶的游擊隊，季藩很快成長為優秀的軍事干部，任獨立營副營長，在歷次戰斗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季藩烈士在泰州張莫天突圍血戰中用最后一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壯烈犧牲。

　　祖父賈發波重視孩子的文化教育，四叔從小天資聰慧，上過改良私塾，讀過四書五經，接受過儒家文化的教育，能寫出一手好文章和好書法。我家中還珍藏著上個世紀70年代，四叔和五叔用毛筆寫給我的信件。靖江淪陷后，四叔懷著抗日救國的強烈愿望，先去朱驥部隊的學兵連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后任排長，他能文能武，英俊瀟灑，儀表堂堂，是遠近聞名的。在他的帶動下，三叔其鐸、五叔其銳、我父親其銓、六叔其銘先后參加革命。堂叔賈成曾寫過《全家革命的帶頭人——賈劍平》一文，里面對賈劍平進行了詳細介紹。曾任靖江獨立團四連支部書記的陳啟明后來寫了一篇回憶文章《華興橋伏擊戰》，文中對華興橋伏擊戰這場以少勝多的戰斗給予了由衷的贊揚與肯定。這更加深了我們對四叔的敬佩之情。

　　由于賈家參加革命的人多，勢大，我老家賈家圩成了遠近聞名的紅色村。賈氏家族也因此成為了敵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國民黨反動派盤踞一時，賈家受到了深重的磨難，賈家人在與敵人的斗爭中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1954年春于南京，前排左起：賈其銓，賈發波；后排左起：賈其銳，賈劍平。

　　1946年12月28日，六叔賈其銘在靖江白衣堂戰斗中犧牲，年僅20歲。你們看，我手里拿著的發黃的烈士證書，是頒發給我六叔賈其銘的。由華中軍區一分區靖泰縣獨立團政治處于1947年11月頒發，簽發人為政治委員汪青辰、政治處主任祝自榮。因為我六叔犧牲得過早，由我承嗣。所以這份證書在我手中已經76年了。

　　六叔賈其銘1926年出生，比我大12歲，更像兄長和好伙伴。這是他生前唯一的一張一寸半照片。這張照片一直被他弘毅中學的同學盧興周精心保存，1972年他通過賈功轉交給賈劍平，后輾轉到我手中。盧興周曾經寫過懷念六叔的文章《賈其銘同志永遠活在我的心中》。受家庭的影響，六叔在上小學時是兒童團團長。他善良助人，堂祖父賈發信犧牲后，留下兩位可憐的老人，六叔經常去他家幫助擔水種地，打掃院子。他還用賣魚賣蝦的錢買了理發工具，給窮苦的孩子們理發。他陽光愛笑，我和哥哥總喜歡跟著他，經常被他講的笑話笑疼了肚子。1943年，他考入弘毅中學，記得他走的那天，祥芝哥和我送了一里又一里，都舍不得分別。他最后揮了揮手，讓我們回去，我們戀戀不舍地站在那里……后來聽說弘毅中學就在彎腰溝，彎腰溝是我們靖江的小“延安”，它是專門培養有文化素質的部隊骨干的一所學校。六叔在學校就入了黨，畢業后分到靖江獨立團任新六連支部書記。

　　1947年1月3日，三叔賈其鐸在二圩港戰斗中負傷，后被敵人用刺刀活活刺死，壯烈犧牲。三叔和六叔犧牲相隔不到6天。1947年秋，賈其恒，我的另一位堂叔，也是短槍隊的成員，經常偵察敵情收集情報。在反“清剿”中，賈其恒被敵人抓獲，身上被綁上石頭，慘遭沉江殺害。

　　三叔和六叔犧牲的時間為什么相隔那么近呢?我六叔犧牲后，三叔就跟我父親說要給六弟報仇。1947年的1月3日，當時太和區委書記浦驪珠命令我三叔賈其鐸帶領游擊隊在靖江二圩港，阻擊偷襲的敵人。當時敵人的人數超過了游擊隊的，大概有四隊人吧，游擊隊也就兩隊人吧。雙方一碰面就打起來了。我三叔帶領游擊隊進行英勇還擊。在戰斗當中呢，他沖鋒在最前面，腿部受傷后，仍然帶著傷，向前爬，邊爬邊還擊，爬了幾百米后昏迷了。昏迷后，敵人才敢靠近他，見他還沒死，敵人就用刺刀，朝我三叔的頭部、胸部、腹部捅，三叔是被刺刀活活刺死的，犧牲得很慘烈。

　　天黑了，幾個老百姓把我三叔的尸體抬回來。可憐的三叔身上衣服幾乎沒有了，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我還記得，性格很堅強的祖父，一下昏倒在地。而我也突然一下子被嚇哭了。我三叔與六叔犧牲相隔六天，抬六叔尸體的門板上的血跡，放在河里面還沒有洗干凈，現在我三叔也犧牲了。

　　這段歷史，真的不忍回首。

賈祥寶在口述歷史現場。

　　敵人對賈家實行“三光政策”，是黨救了我們

　　1970年，賈曉江(左 一，賈劍平之子)、賈成(中)、賈劍平(右一)于蘇州合影。

　　后來，我三叔犧牲不到一個星期，國民黨下來了一個連，到我們家里來抓人。他們要對賈家的子孫后代下毒手。我當時被掩護在鄰居奶奶家里。敵人問，小孩姓不姓“賈”?她說不姓“賈”!才僥幸逃脫。不久，堂叔賈成利用晚上的時間，挨家挨戶地通知。我記得，深夜敲我家的門，我父親賈其銓排行老二。賈成敲門說：“二哥，我是賈成。你出來一下?！比缓蟀盐易娓负透赣H，都叫出去了。他說最近這個局勢比較緊張，我們賈家凡是15歲以下的，都必須全部離開家鄉，敵人不會善罷甘休，要對我們賈家實行“三光政策”。

　　由于賈成叔的及時通知，我們預先知道這個情況，就趕緊離開家，逃走了。敵人到我們家里抓人，沒有抓到，最后抓了幾十個老百姓，逼迫老百姓拆掉我家僅有的四間瓦房，把我家的磚頭、瓦片、木頭全部運走蓋碉堡了。我的三叔六叔，他們兄弟倆當時才剛剛埋到土里面，土還沒有干透，國民黨就扒他們的墳，用稻草圍起來，放火燒，還架起機關槍，進行掃射。這說明國民黨對我們共產黨人仇恨到什么程度?

　　1942年6月，堂祖父賈發信在一次戰斗中被捕后犧牲。在一次行動中，他與我堂叔賈成編到一個組。執行完任務走到靠近海壩的那個地方，遇到了敵人，賈成叔當時靈機一動，砰一聲跳進水里面去了，他在這個樹根下面，頭上用葦草圍起來，就露個鼻子在外邊。賈發信沒有來得及跳，被捕了。其中就有一個土頑，叫殷貴成的，他出賣了我堂祖父賈發信。就在那天，敵人朝賈發信的胸脯，打了四槍。

　　堂祖父賈發信的尸體被抬回來的時候，我還記得，1942年我4歲，當時，按我們當地的風俗，要用一塊布把堂祖父賈發信犧牲地方的土包起來，與尸體一起帶回來。當時我還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啊。這個土里有堂祖父賈發信犧牲時流下來的血，把這個土一起帶回來，按當時迷信的講法，就是封住他的魂靈。他的母親是我家的長輩，哭得死去活來，非常傷心。過年過節，凡是祭祖、清明祭，堂祖父賈發信的母親都是叫我去幫著燒紙錢。堂祖父賈發信有一個女兒，叫賈其秀，后來上了哈工大。

　　攝于上世紀80年代初期，前排左起：賈靖軍(賈其中之女)、賈筠(賈祥寶之女)、王靜碧(賈祥寶夫人)、賈靖克(賈其中之子)，后排左起：賈祥寶、梁俊、何有娣(賈其中夫人)、祝自瑩、薛先洛夫人、薛先洛、賈成、賈其中。攝于揚州市邵伯鎮江蘇油田指揮部機關家屬區大院。

　　1947年，我9歲。我哥哥賈祥芝比我大五歲，將近14歲。我父親就送祥芝哥哥到靖江獨立團衛生隊當兵去了。我的四嬸叫里冰，她當時是靖江獨立團衛生隊的隊長，他們屬于后方醫院。我哥哥就到后方的醫院去了。部隊走到哪里，后方醫院就要跟到哪里。我的祖父賈發波也跟著后方醫院走。

　　我大姐本來也準備去革命，姐姐12歲，還太小，我母親當時有點舍不得她離開。

　　我小時候也跟著到他們部隊去過幾次，都是住在老百姓家里。當時我還很喜歡去，因為他們一天有三頓飯，吃的方面要比我們在家里好，還教我們識字唱歌。我有時候一去就是一兩個星期。當時我家離敵人的據點只有二三里。在白色恐怖之下，全家居無定所，東躲西藏，藏地洞，躲竹林，睡草堆，饑一頓飽一頓。

　　我的父親就是在這時候落下了嚴重的胃病。我的父親賈其銓，排行老二。1912年出生，1942年秘密入黨。擔任過村長、鄉長、鄉指導員。記得有一次天剛黑，敵人來家里抓人，父親丟下飯碗背上我就跑，途中跨過一條河溝，右腳一滑，摔了一跤，爬起來臉上鮮血直流。1949年，為了完成支援人民子弟兵渡江的任務，他發動本鄉群眾征糧，籌船，筑路，做了大量后勤保障工作，積勞成疾，于1955年病故。

　　我三叔犧牲的時候呢，有兩個小孩，老大是男孩，叫賈祥毅，比我小六歲，第二個小孩是個女孩，叫賈祥珍，她才剛剛滿一個月，我的三嬸在精神上受到打擊，不久以后也去世了。解放后，我家三叔的兒子賈祥毅上小學、初中的費用，都是國家負擔的。我在常州上初中，他在常州上小學，我們兩個人的學費都是減免的。

　　我的六叔的烈士證書都發黃了，上面的受助人一直寫著我的名字，我的學雜費都免除了。我在常州的時候呢，查出了血吸蟲病，身上都腫起來了，政府對我們非常的好，看病是免費的，我們在常州紅十字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把我的血吸蟲病治好了。后來我又到南京去上高中，就是現在的金陵中學。我三叔的兒子也和我一起到了南京。他上初中，我上高中。

　　我在常州上初中的時候，助學金每個月是八塊錢。后來到了南京，南京的助學金是九塊，學雜費減免。我跟我的堂兄弟兩個人的吃飯住宿基本都是國家包下來的。這個就是說，沒有黨和國家對我們的培養，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賈祥寶在口述歷史現場。

　　賈家兒郎個個強，血脈相承，永志不忘

左起：賈祥寶、祝自瑩、賈筠、賈成、王靜碧，于80年代初期。

　　1961年放暑假，我跟著我的五叔賈其銳到靖江。當時縣委書記叫蔣逸成，我們在一起吃飯。蔣書記就問：“祥寶，你今年高中畢業了考大學才對，大學要是錄取不上，你就到我這里來當秘書?！彼f他現在的這個秘書是個初中生。我的五叔就在旁邊，對我說：“你要是到這里來，也是一個勞動人民，也得先安排下去勞動?！?/p>

　　我五叔賈其銳1923年出生，1942年入黨，是短槍隊員，經常到敵偽占領區，鎮壓為敵效勞、作惡多端的漢奸、特務。他機警勇敢，每次都能出色完成任務。1943年夏，被提拔擔任東興區公安助理兼區委社會科長。后來他參軍加入靖江獨立團，擔任營副教導員。在泰州張莫天突圍血戰中負過重傷?？祻秃髶翁K中軍區三分區特務團第四營教導員。1949年參加過渡江戰役。五叔賈其銳曾是解放軍總高級步兵學校的優秀教官，為炮兵總隊培養了大量人才。

　　“大躍進”期間，看到浮夸風，五叔賈其銳講了真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后轉業到地方從事教育工作，任南京十中校長兼書記。后調任南京機械制造?？茖W校校長兼書記。他為人正派，尊重知識分子，有忘我的工作精神，是一位很好的領導。蔣逸成寫過《忠心耿耿高風亮節——懷念戰友賈其銳》。

　　后來我高中畢業參軍到部隊去了，在濟南軍區炮八師當了五年兵。我在部隊入了黨，也立過三等功。當時我的胃不好，團長找我談話，征求我的意見。1961年8月，我到部隊，1966年的3月就轉業去了四川油田。1972年，我又到了甘肅馬嶺長慶油田，干了整整十年。

　　1994年，太和鄉政府出資將賈祥寶的五位叔叔合葬在一起，墓碑刻有“革命一家”四個大字，以緬懷先烈，激勵后人。后來，賈成的墓也從四川遷到靖江。圖為2023年4月底，靖江市新橋鎮太東村(2000年2月，太和鎮與新橋鎮合并，稱新橋鎮)黨支部書記戴分紅(右一)及賈成堂侄孫張衛宏(右二)等人到四川拜訪賈成夫人祝自瑩(右三)。

　　“文化大革命”期間，我也受過批斗。當時在四川，“文化大革命”搞得比較厲害。我四叔、五叔寫信跟我講，四川武斗很嚴重，一定要分清是非，要文斗不要武斗，一定要堅持好好學習毛主席的著作，正確對待“文化大革命”，在任何時候，要站穩立場，保持革命家庭的優良傳統，聽黨的話，聽毛主席的話。1981年，我調回江蘇，到了揚州。所以說，我這一生啊，很感謝黨對我的培養和教育。

　　這是《靖江英烈》里的一篇文章，是我寫的。這篇文章原來是《深刻懷念革命烈士賈其鐸、賈其銘》，孫藍芳給我改了一個題目，就變成了《革命家庭中的兄弟英烈——賈其鐸、賈其銘》。里面寫三叔賈其鐸，1914年生，少年時期，賈家人多地少，生活艱難，讀過幾年書，便棄學在家勞動。艱苦生活的經歷，使他從小養成天不怕地不怕，不畏強暴敢于反抗的硬漢個性。他中等身材，黑黝黝的面容，生得結實能干。在賈家六兄弟中，排行老三，當地群眾親切地叫他賈老三。1938年春，賈其鐸兄弟幾個接連去上海謀生，他在一家染坊做苦工，連肚子都吃不飽，每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常常餓得兩眼發花，而那個窮兇極惡的工頭心狠手辣，要罵就罵，要打就打，還要克扣工人的工資。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第二年秋天一個夜晚，他因為一件事，與工頭發生爭執，工頭罵他是窮鬼，他罵工頭是吸血鬼，工頭動手打他一耳光，他拿起一旁的凳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工頭的頭部砸去，將工頭砸倒在地。第二天，老板向巡捕房報案，要抓捕三叔。眼看在上海待不下去了，他怕兄弟受牽連，因為當時我的大伯父、父親，還有我的五叔都在上海打工。第二天，他們兄弟四個人一起離開了上海，回到了家鄉。到了靖江，也無安寧之日，日本人在靖江城鄉殺人放火，奸淫婦女，無惡不作，國民黨政府也不管，早已逃跑了。廣大農村處于無政府狀態，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1940年8月，靖江成立民主抗日政府，三叔看到了希望，于1941年春，參加了縣政府保安科短槍隊，科長叫顧浩，隊長是賈劍平。直到1947年1月3日犧牲，在六年的時間里，三叔從一名短槍隊員成長為東興區軍事教員，游擊隊長。身經數十次大小戰斗，活捉偽十九師凌正堂、土匪頭目林長壽，擊斃偽鄉長，抓捕告發賈發信的叛徒。在一次征糧任務中，區委遭到敵人圍剿，他奮不顧身跳進江中將區長救上岸。戰后區長曾賦詩一首：“突圍如猛虎，恰似龍出洞。群魔膽寒手腳慌，苦戰血泊中?！?/p>

賈祥寶在口述歷史現場。

　　還有一篇文章，標題是《一族之尊，一片親情，深切懷念賈成叔》。那還是1966年的春天，我剛剛從部隊轉業到四川油田，記得第一次去四川省委黨校看望賈成叔，他特別高興，關切地詢問了我的個人情況，主動介紹了四川的氣候條件和風土人情，還親自給我倒茶做飯，鼓勵我努力學習，好好工作，爭取進步。我第二次去成都看望他時，他得知我擔任黨支部組織委員、工會宣傳委員時，喜悅之情溢于言表，說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并贈送《毛澤東選集》全套精裝本，要我虛心學習，做好本職工作。1968年8月，我去四川石油管理局干訓班學習，看望賈成叔時，他贈送我一本吳運鐸(被周恩來總理譽為“中國的保爾·柯察金”)的自傳體小說《把一切獻給黨》和一篇陶鑄的散文《松樹的風格》，還題寫贈言，勉勵我“樹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思想，刻苦學習，積極工作”。后來，在“文革”動亂高潮、兩派惡斗時期，他又曾兩次寫信要我謹慎行事，不要參加武斗。此后的三十多年間，無論是參加長慶油田還是江蘇油田大會戰，我一直與賈成叔保持聯系，接受他的精神滋養。離休后，因靖江編寫黨史需要，賈成叔全身心投入到編寫黨史的工作中。他在信中說，“我是幸存者，寫黨史是我應盡的義務，是我的心愿，是對先烈們的永遠懷念和安慰，對子孫后代也是最好的教育”。他不辭辛勞奔波在江蘇、四川之間，每次回來，總要事先電告，預約見面的時間、地點。20多年來，他去邵伯看望我6次，靖江相會7次，揚州見面3次。2004年12月19日晚，得知賈成叔與世長辭!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然往事歷歷在目，賈成堂叔是賈家革命一群中的先行者，德高望重，受族人敬重。他對長輩親和孝敬，對晚輩關懷備至。我在四川工作的6年期間，受到過他的教導，深情關懷。他的音容笑貌時時浮現在我的眼前，他高尚的情操及長者的風范依然深深地影響著我和家人。

　　【采集時間】2023年2月17日上午

　　【采集地點】揚州市維揚路498號英華麗園

　　【采集整理】靖江市黨史方志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