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汝明口述歷史——鄒韜奮在彎腰溝埭考察民主建政

著名愛國人士鄒韜奮。

　　【人 物 簡 介 】

　　鄒韜奮：原名思潤，幼名蔭書，曾用名李晉卿。祖籍江西省鷹潭市余江區，1895年出生于福建永安。著名新聞人、出版家。從1926年在上海主編《生活》周刊起，畢生從事新聞出版工作。1932年創辦生活書店。1933年初參加中國民權保障大同盟。1935年8月從海外回國，參加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救亡運動，系“愛國七君子”之一。1942年，鄒韜奮輾轉來到蘇中、蘇北解放區。次年秘密赴上海治病。1944年7月24日病逝。

　　徐汝明：靖江文史專家。

【口述內容】

“七君子 ”出獄時的合照 。右一為鄒韜奮。

　　1942年11月22日，著名愛國人士鄒韜奮經靖江來到蘇中抗日民主根據地。第二天，在蘇中第三軍分區進行了演講。1943年3月中旬，在蘇中、蘇北抗日根據地考察了3個多月的鄒韜奮返回上海治病。臨行前，他飽含深情地說：“敵后抗日民主根據地是全國最理想的地方。我所憧憬的民主自由，在共產黨領導下的敵后抗日根據地實現了。等我病好了，立刻就回來!”在上海治病期間，他回憶這一段經歷時說：“此次在敵后視察研究，目擊人民的偉大斗爭，使我更看到新中國光明的未來。”他在給華中局寫的信上，要求再赴蘇北，說：“我死也要死在抗日民主根據地。”

　　毛澤東曾為鄒韜奮題寫挽詞：“熱愛人民，真誠地為人民服務，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就是鄒韜奮先生的精神，這就是他之所以感動人的地方。”

　　以身實踐，親歷蘇中蘇北根據地建設

　　作為一直致力于靖江文史研究的工作者，我多次訪問知情者，并廣泛搜集史料以佐證。

　　香港淪陷后，一直積極從事抗日救亡的鄒韜奮從廣東東江游擊區撤離。1942年9月，鄒韜奮離開廣東梅縣江村，歷盡艱險，經長沙、武漢，到達上海等敵占區。此行，他是想到蘇北新四軍根據地考察后，再奔赴延安。

　　在上海地下黨的精心安排下，鄒韜奮從上海到達無錫。在無錫，地下黨員陳云霞的戰友華萼的母親華老太，原讀書出版社在蘇中三分區大眾書店工作的王蘭芬，兩人以“母女”相稱，鄒韜奮以“女婿”身份，組成一個臨時家庭，化裝出行。一行三人順利過江抵達靖江。避開日偽據點，步行三十余里地后，于1942年11月22日到了三分區如西縣(后改為如皋縣)江安區南部一個小村莊。這小村莊是大眾書店和三分區辦的《江潮報》社的駐地，即現今江安鎮南部黃家市附近。

2022年6月，徐汝明在口述歷史現場。

　　江安區位于如西縣西南，西鄰今泰興縣珊瑚鎮，與靖如界河之南的靖江縣長安區隔河相望，是三縣邊緣接合部最穩固的根據地。界河上，在安武鄉彎腰溝埭北一里許的嘉賓圩與石榴村新港鎮埭之間有座十九號木橋，如皋鄉民常通過這座木橋肩挑車推到長安市出售農副產品。界河北的大眾書店職工亦常到彎腰溝埭的靖江縣立鄉村師范學校、夏仕港東朝陽殿的靖江縣弘毅中學和長安市街上設書攤，銷售艾思奇的《大眾哲學》和魯迅等翻譯的外國文學書籍，受到了廣大知識分子和學校師生的歡迎。

　　鄒韜奮在江安區大眾書店，與在出版社和書店工作的老同事、老朋友久別重逢，受到熱情款待，他們共敘離別之情，心情特別舒暢。1942年11月26日《江潮報》(第92期)出了歡迎鄒韜奮的專刊。新聞的主標題是“民主運動健將鄒韜奮先生抵蘇北”，兩行副標題是“輾轉經年備嘗艱苦”“歡迎會上暢論民主團結問題”。時任《江潮報》主編、新中國成立后《大江南北》雜志主編徐中尼確定：“鄒韜奮同志到蘇中根據地的第一站是三分區如西縣江安區。”

　　鄒韜奮到達江安區后，蘇中區黨委電告駐在鹽城地區阜寧縣的中央華中局(轄地蘇中、蘇北、淮南、淮北等)，華中局隨即作出“敵情緊張，暫留蘇中”的復電。蘇中區黨委派出與鄒韜奮相熟的蘇中行政公署文教處處長劉季平負責全程接待陪同鄒韜奮考察。他們先后在如西縣東部、海安縣南部、如皋縣(后改為如東縣)西部和南通縣北部考察一個多月。其間，受到駐在南通縣北部騎岸鎮的新四軍一師師長兼蘇中區黨委書記粟裕的熱情接待，并在騎岸鎮小學操場召開歡迎會，粟裕致歡迎詞，鄒韜奮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講。鄒韜奮在考察中，反復強調：他來蘇中考察，一定要按陶行知先生的“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的話辦，聽實踐，看實踐，親自跟著實踐，方能弄明白一些道理。因鄒韜奮是“愛國七君子”之一，聲譽華夏，所到之處，機關、學校都邀請他演講、題詞、拍照。據統計，他在四分區以南通縣為主的地區演講七次，三分區如西縣一次，座談會次數更多。毛澤東稱他：“這就是他之所以感動人的地方。”

　　1943年1月上旬，華中局來電，邀請鄒韜奮北上鹽阜地區參觀訪問。蘇中區黨委另派他人護送(劉季平調蘇南溧水抗大九分校任副校長)。從南通向北，經紫石縣(今海安市)，進入二分區東臺縣、臺北縣(今鹽城市大豐區)，剛進入蘇北鹽城時，接華中局急電：敵人將調三個師對華中地區進行第二次大“掃蕩”，機關抓緊精兵簡政，力求短小精干，分散行動，以保證反“掃蕩”勝利。新四軍三師師長黃克誠立即將鄒韜奮送到阜東大楊莊著名開明紳士楊芷江家隱藏起來，不幸被徐海剿共游擊隊副指揮徐繼泰碰到，在楊芷江的周旋下，免遭一劫。半個多月后，鄒韜奮離開戰事頻繁的蘇北地區，南返蘇中二分區興東縣(后并入興化市)沙溝一帶繼續考察(新中國成立后有韜奮鄉、鄒韜奮中學，以示紀念)。此時鄒韜奮耳病嚴重，整天耳內塞有藥棉，回到江安區大眾書店休息，等待組織安排回上海治病。

　　蘇中區黨委經過縝密考慮，為確保安全，不經敵占區，改陸路為水路，于1943年3月19日從今大豐區斗龍港乘民船從海上護送鄒韜奮到上海我地下黨組織處。鄒韜奮在蘇中、蘇北行程計117天。

　　有史為證，鄒韜奮考察靖江民主建政

不顧暑熱，徐汝明專程到彎腰溝，為采集團隊指認歷史舊址。

　　靖江抗日民主政權成立后，改造舊政權基層組織，就民主建政工作進行積極探索。多年來，我從眾多在靖江工作的老同志的回憶文章中，了解到鄒韜奮這位中國著名的報人，曾經在彎腰溝埭考察民主建政情況。

　　主要依據是：1986年4月出版的《靖江革命斗爭史資料選(2)》中，楊源時(1942年6月至1944年11月任靖江縣委書記)、汪青辰(1943年2月至1944年1月任靖江縣委副書記)的《發動群眾，依靠群眾，鞏固和發展抗日民主根據地》中稱：“在1943年7月，縣委在長安區安武鄉進行新鄉制試點，實行差額選舉，以“豆子”代替“選票”，放在被選人背后碗里，黨員干部劉少卿(彎腰溝埭人)當選為鄉長。在推行新鄉制期間，著名民主人士鄒韜奮來靖考察，對豆選鄉長的事作了高度贊揚。”

　　1988年1月出版的《靖江文史資料(第八輯)》中劉聯芳寫的《長安區民主建政憶略》中稱：“我任長安區委書記時，長安區抗日民主根據地已大大鞏固，尤其是北部的安武、長安等鄉基礎更好。單安武鄉就發展黨員28名，且村村建立了黨小組。區委研究決定，遂于1943年春，以安武鄉作為民主建政的實驗鄉，‘豆選’正副鄉長，僅花七天時間，即告完成。”

　　2003年3月出版的《靖江革命斗爭史資料選(特輯)》中時任縣委組織部部長莫珊寫的《靖江工作情況的回顧》中稱：“1942年夏，根據縣委部署，為加強抗日領導，我到靖東區(即西來區和長安區)工作，縣委機關也在八月份從靖西移駐到長安區安武鄉彎腰溝埭。上海至延安的地下交通站設在石榴鄉吳八埭徐鴻儒(我獨立團干部)家，負責江南地下工作的江南辦事處設在如西縣江安區黃家市附近一個村莊上。全國著名愛國民主人士鄒韜奮去延安途中在靖東考察過。”

　　2009年4月中國炎黃文化出版社出版的薛先洛的《烙痕集》在“九旬述懷”中稱：“我在1942年秋到1943年冬任西來區委書記時，縣委于1943年下半年在安武鄉進行新鄉制試點，鄒韜奮到蘇北根據地，經過靖江，縣委向他匯報了群眾用豆子選舉的情況。(西來區委駐地在夏仕港東側朝陽殿附近一個埭上，與夏仕港西縣委辦公室彎腰溝埭近在咫尺)”

　　與此同時，我還尋找歷史當事人，了解到一些鮮為人知的事。

　　靖江原城北小學校長秦恒榮，曾在彎腰溝埭讀過書。2014年5月7日，他在接受我采訪時回憶說：1945年夏，從彎腰溝埭靖江縣立鄉村師范學校畢業，縣委為紀念鄒韜奮到靖江考察民主建政，決定在長安市南街頭坐西朝東門面房瓦屋三間內成立靖江縣韜奮書店，并讓他與同班同學繆煜章兩人到書店工作，繆為負責人。秋，縣偽警察局局長陶明德起義投誠，靖城解放。以學生身份打入汪偽辦的靖江縣中學的陳淦(黨員)，也分配到韜奮書店工作。1946年12月，國民黨占領靖江城鄉，書店停辦。

　　2017年10月17日，我采訪了家住彎腰溝埭、84歲的退休小學教師葉正清，以及某縣辦廠劉主任，他們向我講了一件鮮為人知的事：約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一天，從季市打車到彎腰溝埭的兩位男子，一位自稱是鄒韜奮的小兒子，一位自稱作家，他們按鄒韜奮日記記載的到彎腰溝埭考察民主建政的事，特來尋訪彎腰溝埭的變化情況。當時，由抗戰期間任村婦聯主任的高玉珍和劉惠珍等老人陪同他倆看了縣委縣政府辦公地的老房子。他們問了一些情況，拍了幾張照片，約半個小時后，仍乘車返回季市。

　　基于這些，我有兩點結論。

　　一是鄒韜奮抵達靖江后，因從東路去如西縣江安區，必須經柏木、藥師庵、斜橋、西來四個日偽據點；如從北路走，必須經朱家長埭、孤山、小土橋、三元橋、季家市五個日偽據點，再從界河北拐彎向東，方能進入江安區。為避危險，故選擇步行經柏木區、長安區安武鄉彎腰溝埭，跨界河到江安區大眾書店。

　　二是鄒韜奮是在1943年2月下旬到3月上旬，從蘇北鹽阜地區重返蘇中如西縣江安區大眾書店休息期間，到彎腰溝埭考察民主建政的。

　　【采集時間】2022年6月15日上午，6月21日上午

　　【采集地點】靖江市靖城街道通江路18號

靖江市季市鎮安武村彎腰溝

　　【采集整理】靖江市黨史方志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