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開泥巴一摸,全是黏糊糊的霉點,這花生算是徹底毀了!” 河南周口種植戶李建國(化名)蹲在泥濘的地里,手里攥著一把發了芽的花生,指甲縫里的泥漬混著淚水往下淌。連續 40 多天的陰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河南多地的秋收困在了泥潭里 ——120 天生長期的花生熬到 140 天仍無法采收,在地里脹破外殼、霉變腐爛;玉米穗腐發黑,有的剛收下來就發霉,只能賤賣到兩三毛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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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秋汛澆滅的不僅是一季莊稼的希望,更是河南農民近兩年靠著擴種花生奔富的期待。
泥地里的絕望:花生爛成 “泥疙瘩”,玉米收完就發霉
10 月中旬本該是河南花生采收的黃金期,可在駐馬店平輿縣的田間地頭,看不到往年農機轟鳴的景象。連綿的雨水讓土壤含水量飽和,輪式收割機一進地就陷進 20 公分深的泥里,履帶式收割機成了稀缺資源,即便等到雨停的間隙,一天也只能搶收寥寥幾畝。
“再晚收一天,爛在地的就多一成。” 李建國種了 15 畝花生,這是他去年跟風擴種的面積。往年這個時候,飽滿的花生果早已晾曬歸倉,今年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在地里變質 —— 扒開濕潤的土壤,原本飽滿的花生莢裂開了口,乳白色的芽從裂縫里鉆出來,沾著發黑的泥漿,輕輕一捏就流出黏膩的霉汁。
更讓他揪心的是,即便僥幸收上來的花生,也逃不過霉變的命運。“家里的院子、屋頂全堆滿了,沒有太陽曬,只能靠風扇吹,還是一天比一天潮。” 李建國算了筆賬,往年一畝花生能收 800 斤,按去年 5 塊多一斤的收購價,一畝能掙 2000 多塊;今年能收上來的不足三成,就算能賣出去,發霉的花生也得打對折,“除去種子、化肥、地膜的成本,這 15 畝地至少賠兩萬塊。”
花生的困境還沒解,玉米地里的慘狀更讓人窒息。在許昌禹州,00 后農機手孫鑫剛搶收完自家 100 多畝玉米,車廂里的玉米穗大多帶著青霉,有的甚至連籽粒都沒長滿。“從我記事起,今年是最麻煩的一年,前期干旱得澆地,后期該收了卻澇了。” 他指著倉庫里堆著的玉米嘆氣,濕糧收購價才 6 毛 5 一斤,比去年低了近 3 成,水分超 40% 的直接被拒收。
周口的玉米收購商支先生見過更糟的情況:有的地塊玉米穗腐發黑,一捏就流出黑水,根本不能當糧食賣,“只能拉去酒精廠,一斤兩三毛,連成本的零頭都不夠。” 他算了算,往年一畝玉米能賣一千塊出頭,今年頂多六七百塊,“除去人工和化肥錢,等于白忙活一場。”
擴種的賭注:跟風種花生的農民,撞上了天災 “悶棍”
這場秋汛帶來的損失,比想象中更沉重 —— 因為這兩年河南花生種植面積的持續擴張,讓更多農戶被卷入這場災難。
“前兩年花生價格一路漲,身邊人都改種花生了。” 李建國的選擇不是個例。受 2022 年以來花生價格上漲影響,河南作為全國花生主產區,種植面積連續兩年擴張。數據顯示,僅駐馬店一地,去年花生種植面積就增加了近 20 萬畝,不少玉米地被改種成了花生田。農民們盯著上漲的行情,算著 “一畝花生頂兩畝玉米” 的賬,把積蓄都投進了新擴的地里。
商丘民權的種植戶王秀蓮(化名)就是其中之一。她去年把 5 畝玉米地改成了花生地,今年又追加了 3 畝,還特意買了高價的高油花生種子。“去年好花生能賣 5 塊 8 一斤,比玉米劃算多了。” 為了侍弄好這些花生,她春天蓋地膜、夏天澆抗旱水,光人工就投了不少錢。可如今,8 畝花生泡在泥里,眼看就要爛完,“當初要是不擴種,還能少賠點,現在真是欲哭無淚。”
農民們的跟風,源于花生價格的 “誘惑”。2023 年河南花生因局部干旱減產,收購價一度突破 6 元 / 斤,比 2021 年漲了近 40%。今年年初,不少收購商還在預測 “花生供需偏緊,價格穩中有升”,這讓更多農戶動了擴種的心思。可沒人想到,豐收前的一場連陰雨,讓所有賭注都打了水漂。
“種了一輩子地,靠天吃飯的命改不了。” 王秀蓮蹲在田埂上,手里的花生殼越攥越緊。她原本計劃賣了花生給兒子蓋房,現在不僅積蓄賠光了,還欠了農資店的化肥錢,“明年別說擴種了,能不能種下去都難說。”
搶收的掙扎:農機不夠用,保險賠太少
面對天災,農民們沒坐以待斃,可現實的阻礙卻層層疊加。
最緊缺的是收割設備。由于輪式收割機無法進地,履帶式收割機成了搶收的關鍵。農業農村部雖已調度 24.43 萬臺履帶收割機支援黃淮地區,但面對河南千萬畝受澇的農田,仍是杯水車薪。“找履帶機得排隊,就算排上了,一天也就能收 10 畝,還得看天臉色。” 孫鑫說,他每天凌晨就帶著農機出門,趁著無雨的間隙搶收,可還是有不少農戶等不及,只能全家上陣人工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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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收割的成本更是雪上加霜。許昌一位農戶雇了 8 個人收玉米,一天工錢就要 1600 塊,收下來的玉米還得花錢烘干。“烘干一斤要一毛五,10 畝地烘干費就得一千多,賣玉米的錢還不夠付工錢。” 更無奈的是,有些玉米收下來已經發霉,烘干后也賣不上價,“等于花了錢還是賠。”
保險本是農民最后的保障,可實際理賠卻難以解渴。安徽種植戶賈先生的經歷頗具代表性:他一畝地交了 10 多塊保險,就算全額賠付也才 10 多塊,連化肥錢的零頭都不夠。河南不少農戶反映,保險定損慢、賠付標準低,“等理賠款下來,明年的種子都買不起了。”
中國農科院專家明博急得直跺腳,反復強調 “搶收搶烘是關鍵”:收獲后要及時烘干,沒條件的就得攤開通風,絕不能堆在一起。可對連農機都找不到的農戶來說,這些建議顯得格外無力。“不是不想烘,是收都收不回來,怎么烘?” 李建國的話,說出了無數農民的心聲。
雨還在下:誰來接住農民的損失?
10 月 11 日,農業農村部和中國氣象局聯合發布黃色預警:未來三天,河南北部仍有降雨,農田漬澇風險居高不下。這意味著,還有更多花生和玉米要在地里熬下去。
在駐馬店的田間,李建國和妻子還在徒手扒花生,指甲縫里滲著血也不停手。“多扒一棵是一棵,總比全爛在地里強。” 遠處,政府調配的履帶收割機終于開了過來,轟鳴聲穿透雨霧,成了這片絕望土地上唯一的希望。
這場秋汛撕開的,不僅是農戶的生計困境,還有農業抗災能力的短板:農機調度的效率、保險理賠的時效、種植結構的風險…… 這些問題,比陰雨更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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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的花生還在地里腐爛,玉米還在倉庫發霉,農民們的眼淚混著雨水滴進泥土里。他們盼著雨停,盼著有更多農機來幫忙,盼著理賠款能早點到賬,更盼著明年能有個好年景。
雨總會停,但農民的損失不能只靠天彌補。那些爛在泥里的花生,那些賤賣的玉米,承載的是千萬農戶的生計。此刻,他們需要的不僅是同情,更是實實在在的幫助 —— 更快的農機調度、更合理的理賠、更完善的抗災體系。
畢竟,穩住了農民的 “錢袋子”,才能穩住我們的糧袋子。這場雨帶來的傷痛,不該只由農民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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