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這款“種茶游戲”卷走80歲老奶奶養老錢……

圖片來源：攝圖網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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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歲的王奶奶是湖北省京山市人

原本一直用的是老人機

為了能夠下載App進行“種茶游戲”

她將自己的手機換成了智能手機

這款“種茶游戲”只是單純的游戲嗎？

為何玩游戲還讓她掏出了養老錢？

八旬老人的“種茶”發財夢

王奶奶平時愛和鄰居遛遛彎、喝喝茶。一天，鄰居向其介紹了“聚硒農場”項目，并提議帶王奶奶參加聚硒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品茶會。王奶奶想著反正在家也沒事做，便和鄰居來到現場。

進入公司，“鄉村振興、消費幫扶”八個大字映入眼簾。穿著古典有氣質的老師帶著大家品富硒茶，邊品茶邊向大家科普硒元素對身體的益處：“我們的茶葉是富硒茶，常喝不僅能緩解疲勞，提升精力，還能預防心腦血管疾病。”隨后，幾名會員分享了自己的心得體會：“我又種了一壟茶苗，現在我每天都要登錄App看看，期待采茶的那天。”“我上周獲得了900元收益，這個星期準備再追加一單。”

在App上種茶獲得收益？王奶奶對這個項目產生了好奇。原來，這是公司的“聚硒農場”項目，會員可以在“聚硒農場”App上的“消費幫扶”專區購買價值517元的禮包，禮包中包含一壟虛擬茶苗，會員只需要每天澆水、施肥，即可幫助茶苗長成茶樹，最終獲得返利。

起初，王奶奶并不想參與“種茶游戲”，僅僅把參加品茶會當作打發時間的方式。“這個游戲要使用手機，我年紀大了，怕學不會。”王奶奶表示。可是，隨著了解加深，王奶奶漸漸動了心。“老師給我們介紹了這個項目的背景，是有國資委支持的，而且每次品茶會上，老會員們都會匯報前一段時間的收益。不僅如此，公司還會給會員寄富硒茶葉。我看這個項目有官方背景，確實有收益、有實際產品，而且單價也不貴，就想著可以用我的退休金試一試。”王奶奶說。

為了能夠下載App進行“種茶游戲”，王奶奶將自己的老年機換成了智能手機，在鄰居的幫助下下載了“聚硒農場”App。從此，王奶奶就像染上網癮一樣，每天準時準點打開App給自己的虛擬茶苗澆水、施肥。一有空，王奶奶就要打開App查看虛擬茶苗的生長情況，期待它快快長成，給自己帶來收益。

40天過去了，王奶奶的第一壟虛擬茶樹終于長成。當晚，王奶奶滿懷期待地打開App，然而，賬戶上卻空空如也。王奶奶頓時睡意全無，反復退出進入，但賬戶還是沒有收益。

輾轉反側一夜后，王奶奶找到京山分公司負責人沈文文。沈文文拿出了公司的文件，稱公司正在對系統進行升級，升級后每一壟虛擬茶樹可以獲得比之前多20%的收益，但是僅限前100名會員。

看著蓋有公章的紅頭文件，王奶奶相信了沈文文的說辭。沈文文趁機推銷公司所謂的“升級玩法”，勸她加大投入。“種的越多得的越多”“前幾名還可以抽大獎”“會員可以免費參加公司組織的避暑旅游”……沈文文不停勸說王奶奶，還送她富硒茶葉、雞蛋等禮品。在各種“糖衣炮彈”攻勢下，王奶奶又購買了幾壟虛擬茶苗。沈文文還替王奶奶操作，加入公司微信群，并稱這是內部群組，只向少部分會員開放，會不定期發布內部投資消息。

加入微信群后，王奶奶每天刷手機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微信群中有200多位“聚硒”會員，大部分是像王奶奶這樣的老年人。沈文文制定了“群規”：每天定時打卡，會員們要早、晚定時在群內報數，進行給虛擬茶苗澆水、施肥的打卡；每晚進行“種茶比拼”，會員們要在群內報出自己目前種植的虛擬茶苗數量、累計將獲得的收益等；延遲滿足，沈文文告訴會員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要急著提現，要等返利累計后再一次性提現，最終累計金額較高的會員將獲得到湖北武漢總公司參加“慶功會”的機會，屆時將會有神秘大獎。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王奶奶的手機提示音就沒斷過。為了獲得更多獎勵，王奶奶前前后后共“種植”了66壟虛擬茶樹，花費3.41萬元。她也如愿獲得參加“慶功會”的資格。

“我們都被騙了！”

幾日后，沈文文帶王奶奶來到湖北武漢參加“慶功會”。坐在公司的高檔會議室內，手中捧著公司發放的“優秀會員”獎狀，看著自己抽中的“避暑七日游”的獎券，王奶奶心潮澎湃。

然而，從武漢回到京山后，一切都變了。王奶奶等來等去，公司承諾的獎品、旅游等均沒有兌現。不僅如此，App上也沒了動靜，不僅賬戶里累積的收益無法提現，連本金也顯示被凍結。王奶奶再次來到京山分公司，卻發現這里早已人去樓空。曾經每天活躍的微信群依然活躍，只不過之前是會員們在群內熱火朝天地報著自己即將獲得收益，現在全是會員們的控訴：“騙子！”“我們都被騙了！”“還我的血汗錢！”……作為群主的沈文文早就不知去向。

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養老金就這么沒了，這筆錢成了王奶奶心里過不去的坎。她不敢告訴子女，害怕落埋怨，找將自己帶進“坑”里的鄰居，可鄰居也被騙了。曾經閑適的退休生活一去不復返，王奶奶再也不喝茶了，茶成了她的心病。

“富硒”外衣下的傳銷陷阱

“聚硒農場”項目由誰發起？背后又有著怎樣的蹊蹺？一切要從2020年5月說起。

2020年5月，周某某注冊成立聚硒農業發展有限公司，與姚某、張某某等人合伙開發了“聚硒農場”App。“聚硒農場”有詳細的游戲規則、角色及獎勵機制，即被稱為“517模式”的網絡銷售模式。平臺上開設了助農消費幫扶專區，設置了多種消費模式，分別是517元禮包（贈送一壟虛擬茶苗）、1551元禮包（贈送3壟虛擬茶苗）、13959元禮包（贈送27壟虛擬茶苗），均以517元作為基數向上累計。會員購買517元入門消費品后成為正式會員，獲得農場游戲參與資格，享受靜態和動態等返利收益。

會員在平臺上每購買一單517元產品，即可獲得公司寄出的硒產品一份，同時在平臺上獲贈虛擬茶苗一壟。通過40次虛擬澆水、施肥后，虛擬茶苗長成虛擬茶樹，再進行39次虛擬采茶，會員就能獲得鮮茶777克，經過加工轉變為價值618元的硒毛茶。毛茶入庫轉倉后轉化為618元的茶券，茶券可以直接在平臺上購買一份等價硒產品，或者對接到某硒交易平臺掛賣。這種返利被稱為靜態收益，除此之外，會員還可以獲得動態收益。

會員可以組建個人線下團隊，形成下線分支，達到一定的條件或在不同的時間節點，獲得推廣補貼、銷售補貼、領導補貼、開店補貼、銷售分紅等具有動態變化性的返利收益。上線發展下線，其下線種植虛擬茶苗，上線均可獲得相應收益。會員還可以通過購買平臺上的2000元大禮包成為“明星合伙人”，直接享受公司分紅。

為了吸引會員，周某某對外搞虛假宣傳，稱自己為“某硒博物館館長”“獲得了政府的支持”“取得了大宗商品交易平臺資格”等，為“聚硒農場”項目編造了“官方背景”。此外，周某某與姚某等人打著“鄉村振興、消費幫扶”的幌子，通過組織招商會、開設微信公眾號、組織會員到硒茶葉廠家參觀等方式大肆宣傳，吸引全國大量人員參與“聚硒農場”平臺中的“種茶游戲”。

2022年9月，湖北恩施公安機關對周某某等人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一案立案調查。經查，周某某等人利用“聚硒農場”App開展傳銷活動，發展會員6萬余人，非法獲利約180萬元。經恩施市檢察院提起公訴，法院依法判決周某某等人相應刑罰。

恩施市公安機關在辦案過程中發現，周某某等人在全國各地發展下線，沈文文就是其中之一，遂將線索移送至京山市公安局。結合王奶奶等人提供的報案線索，2022年12月，京山市公安局對沈文文等人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立案調查。

2023年7月31日，案件移送至京山市檢察院。經查，通過“拉人返利”的方式，聚硒農業發展有限公司京山分公司負責人沈文文直接和間接發展了王奶奶等會員300多人，獲利約5.4萬元。

2023年11月28日，京山市檢察院對沈文文以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提起公訴。同年12月25日，京山市法院依法判處沈文文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三年，并處罰金5000元，對沈文文退繳的違法所得5.4萬余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一案雙查”，深挖漏犯

在審查沈文文組織、領導傳銷活動案時，京山市檢察院仔細梳理證據，厘清了“聚硒農場”傳銷組織的層級架構、上下線會員清單等信息，經審查發現其中一名會員何其多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犯罪。該院依法監督公安機關及時立案，追訴漏犯何其多。公安機關依法追訴何其多并將其組織、領導傳銷活動案移送審查起訴。

和沈文文一樣，何其多經人介紹到武漢考察了“富硒農場”項目，認為有利可圖，于是在2021年11月，租賃京山某商鋪成立“聚硒農場”工作室，設置硒產品展示宣傳區，建立辦公室和會議室供會員們推廣使用。何其多通過建立會員微信群、組織會員參加聚硒公司線上視頻宣講會和培訓、召集會員喝茶聊天分享推廣心得、發放宣傳手冊、組織會員到武漢分公司或酒店參加宣講會等方式，直接和間接發展下線600多人，獲利9萬余元。

2025年1月29日，京山市檢察院對何其多以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提起公訴。4月30日，京山市法院以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依法判處何其多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并處罰金1萬元，對何其多退繳的違法所得9萬余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此案不僅是一個傳銷團伙的覆滅，更是一面映照人性弱點的鏡子——它照見對財富的貪婪、對成功的焦慮，以及被精心包裝的謊言蠱惑時，理性防線的脆弱。檢察官提醒，傳銷不是“造富神話”，而是吞噬誠信、親情與社會穩定的經濟邪教。其真正的產品不是那些標榜天價的商品，而是無法兌現的承諾與破碎的人生。在機會與陷阱交織的時代，唯有保持清醒認知與法律意識，才能撕破傳銷“畫皮”：任何將成功建立在發展下線而非真實價值創造上的模式，終將是空中樓閣。

社會治理需要法律利劍高懸，更需要每個公民用理性構筑防火墻。當我們學會尊重勞動價值規律、抵制“躺贏”誘惑，當親友間多一句風險提醒、少一次盲目鼓動，傳銷的生存土壤便會日益萎縮。

（文中涉案人員、公司均為化名。本文有刪減，更多內容請關注《方圓》9月下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種茶游戲”能掙錢？》

編輯丨黃莎 肖玲燕設計丨劉巖

文丨朱子仙 徐凱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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