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某地農村洪澇災害情況觀察實錄

自九月月初以來，河南陰雨天氣不斷，往年九月下旬該收的玉米，到現在都沒有收。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過量的雨導致耕地淤泥較多，收割機無法下地所致。我們可以先看個視頻:

這個視頻是我爸轉發給我的，我問他真是這樣嗎？他說確有其事，玉米桿子比較高，還算好一點，花生和辣椒就更是遭了殃了，陰雨帶來的病蟲害和減產就不說了，部分低洼田地幾乎絕收，農民忙活一季，落了個空。他說這事值得我寫一寫，希望能引起外界關注與重視。我默然應允。

我利用國慶前后調休在家的數天，走了臨近幾個村鎮，記錄了一些農作物受災的情況以及農民的態度與看法。詳細的有關今年玉米豐收情況的考察報告，預計會在數天后寫出，本文是基于筆者的考察材料，對本次河南澇災的一點敘述。

一、農作物受災情況舉例

玉米和小麥一樣，在成熟后如遇陰雨天氣無法收割，根部會因為浸水過多而出現倒伏情況。我走過數片農田，發現因地形原因，陰雨天氣對玉米品質的影響也不同:在地勢相對較高的田地，雨水往低處流，基本沒有出現玉米叢間蓄水的情況，災害主要表現在籽粒霉變上。這是因為陰雨天氣導致玉米在成熟以后水分無法下降，反而過量吸收濕氣，濕潤環境導致霉菌繁殖。一般籽粒霉變的情況只出現在玉米地四周臨近田埂的部分，嚴重者則沿田埂往玉米叢深處延伸數行甚至數十行。

在地勢低平的田地及洼地，玉米叢間蓄水情況嚴重，你隔遠一望去就能看見叢間亮閃閃的水洼，籽粒霉變及穗上發芽的情況已是相當普遍了。更有甚者玉米則是全部泡在水中，出現大面積倒伏情況，近乎絕收。

有的老年農民作為散戶種植玉米，少則幾分地，多則兩三畝，他們會選擇趁小雨或偶爾的陰天時，下地手掰玉米。先進的機械化作業在這里已然失效，傳統的收割方式再行登場。這些老年農民“年輕”的有近六十歲，年長的有近八十歲。他們在濕潤的田間勞作著，用堅韌的精神同天災抗衡著——你同他們一塊干活，你能很頻繁地聽見他們的控訴:老天爺你咋很下雨嘞？七月份你一直旱，九月份你又一直下（雨），擎是想讓人白忙活一季？

辣椒因強降雨和高濕度的環境，則普遍出現軟腐病和病蟲害現象。軟腐病導致辣椒落葉落果，大量已成型的辣椒果實從植株脫落，散落田地后很快腐爛發臭，產生并吸引病蟲，病蟲害又導致辣椒葉片出現網狀孔洞。這些都會導致辣椒減產減收。有的低洼田地，辣椒根部因積水缺氧窒息，出現植株成批成行萎蔫倒伏的情況。據辣椒農戶保守估計，豫西地方，今年辣椒畝產保守減少15%以上。

花生埋在土里，果實受濕潤土壤影響更據，花生田間一旦出現蓄水情況，果實脫落及發芽的情況就必然出現。所以在豫西農村你能看到這樣的景象:雨仍在嘩嘩下，田間就有農民在彎腰勞作了。為什么說是彎腰而不是蹲著呢？薅花生不是蹲著薅嗎？因為田間蓄水情況嚴重，有的花生田蓄水可達三四十厘米，人站在花生田里水都沒到小腿肚了，就更別說蹲著了。

我和種植花生的農戶一齊穿上膠鞋“下水”干活，滿是淤泥的田里寸步難行，你需要在一片污濁的水里將花生拔出——你不能拔的快，土壤過濕導致花生果柄韌性下降（花生果柄又不像農民一樣那么有韌勁），太用力就會斷，果實就陷進淤泥里了。你也不能拔的慢，拔的慢一天都干不了多少活，次日再一下雨，水就更深，就更難薅了。

二、農民對本次澇災的態度與看法

農民對于天旱或天澇的態度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以我父母為例的五十出頭的農民；一類則是上了年紀的六七十歲的老年農民。前者對于天災的態度很淡然，他們往往有其他的活兒要干，比方說在廠里做工，是擺攤小販等等。天旱歸旱，澇歸澇，我照樣做我的活兒，影響不大，無非就是減產，一畝地即便是減少幾百斤，一斤玉米八毛錢或者九毛錢，帶來的損失也不過幾百塊，上兩天班或許就能賺到。但要是去地里用手掰玉米，那投入的時間和精力可就太大了，得不償失，又無可奈何，只能漠然看待。

但，你要說是完全的漠然看待嗎？也不盡然，更多的還是無奈，倘若真無所謂，我爸他又何必分享視頻于我呢？倘若真無所謂，他又何必多次去田里抓濕土摸玉米呢？兩個月前他下了大勁徹夜澆灌的玉米，如今又因為洪澇泡在水里，誰面對這種努力化為泡影的情況能無動于衷呢？更多的，還是無奈罷了。

上了年紀的老人則不同，你放眼望去吧，在田里勞作的幾乎全是六七十歲的老年人。這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了，所種植的作物面積少則幾分，多則兩三畝，并不算多，靠人力兩三天就可完成收獲。即使是沒有澇災，他們當中的有些人也不會選擇機械收割——機器收割一畝玉米要七十元，他們不舍得這份錢。認為自己在家閑著也是閑著，身體又能動彈，不如自己動手收獲。

二是因為他們對于作物的感情遠比其他代人要深。他們是無法對作物因天災的減產而淡然處之的，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同老天抗衡，他們可以接受自己的努力是無濟于事的，但絕不會接受自己面對天災是無動于衷的。無濟于事，總好過無動于衷。所以他們一直在做著努力，即使是冒雨，即使是自己年紀已大精力不濟，也要做著嘗試，去盡力減少天災帶來的損失。他們的抗風險能力更小，他們也擔不起這樣的風險。

文盡于此，截止本文發稿時，河南仍然大部有雨，天氣預報顯示，河南還有十天的陰雨天氣，這也就意味著，今年作物的收成情況將更為復雜，非一篇文章所能詳述。有關玉米收成情況及洪澇影響的內容我都會寫在下一篇文章，即《豫西某地農村玉米收成情況考察報告》里，我還需要干幾天活，了解更多的一些情況，故報告還需數天時間才能和大家見面，還望大家理解寬許。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