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峰、郭柯宇主演《家庭簡史》：關于別人家的孩子，別人家的父母

9月10日參加觀影團活動，觀看12日登陸院線的國產小眾文藝片《家庭簡史》。本片是導演林見捷的電影首作，2018年在上影節創投會獲得“最佳青年導演項目獎”。拍攝完成后，相繼入圍2024年的圣丹斯電影節、柏林國際電影節；同年，在北京國際電影節注目未來單元獲得最受注目導演獎和藝術貢獻獎。

這部電影顯然不是拍給大多數人看的，從突出的形式感和鏡頭語言里，可以體會出導演有意無意的學院派表達（林見捷曾在紐約大學電影學院電影制作專業深造）。視覺層面比較有記憶點的是，經常能在影片中看到圓形構圖。

另外，導演還是喜歡使用由近及遠的運鏡方式來展現自己的觀察視角。比如片中有一場戲是男孩嚴碩坐在校園操場的綠色椅子上，后面是一片綠色椅子，如果這個場景只是一張照片的話，也能成為不錯的攝影作品；同樣的的場景出現在涂偉母親（郭柯宇飾演）去超市買橙子這場戲，鏡頭先是讓一片橙子充滿整個畫面，隨著鏡頭逐漸拉遠，演員的手才進入畫面拿起了橙子，直到給出演員的中景。

還有一些動作層面的形式感，一般是用來表達人物關系的。有一場戲是床頭燈兩邊的男孩，嚴碩想看書，需要開著燈，而涂偉想睡覺，就把燈關了，兩個人在開燈和關燈之間表達一種內心的沖突，沒有語言交流。而且每次燈亮后，人物所在的位置也在發生變化。

類似發生在臥室的場景還有一組互相扔衣服的戲碼，一來二去兩人就打了起來，直到涂偉發現自己快要把嚴碩掐死，才及時住手。但這場戲中的人物沖突就變得更加激烈和明顯，這也是隨著劇情發展，而逐漸遞進起來的，發生在兩個男孩之間的巨大矛盾。

視覺層面之外，片中的音效和配樂也呈現出與印象中國產影片不同的質地，甚至有些電子樂的頻繁使用，會顯得有些刺耳，這也和音量過大有關。但也能理解，主創們是希望用這種略帶刺激和侵略性的音樂來表達影片中的不和諧因素，呈現那種暗流涌動、矛盾加深的壓抑氛圍。

嚴碩是一個不算自覺的闖入者。涂偉用籃球砸傷了嚴碩，在帶他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后，兩人因此建立起有些奇怪的友情。涂偉更是帶著嚴碩來自己家做客，他不知道，這扇敞開的門，相當于“引狼入室”，給自己今后的生活帶來某種威脅。

在嚴碩眼里，涂偉的父母是令他羨慕的“別人家的父母”。自己的母親去世后，酗酒的父親又經常家暴他，這個原生家庭可以說是非常破碎。涂偉無意間給他展現的家庭環境，讓嚴碩的羨慕變得更加具體，特別是來自涂偉母親的關照。

涂偉最初很想帶嚴碩回家，這樣就可以分散父母對自己的關注度，沉浸在游戲世界里，影片中出現了多次涂偉玩游戲的畫面。但是，事情朝著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起初是遭遇家暴的嚴碩留宿在自己家；之后是某天嚴碩的父親也在一次酗酒爆發后去世，涂偉的父母開始有收養嚴碩的想法。

一個巴掌拍不響，在涂母和嚴碩相處的過程中，也彌補了一些缺憾，從她和涂父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來，他們曾經有個沒有要成的孩子，成為涂母心中的遺憾與陰影。所以當嚴碩成為孤兒后，她看到了某種時機，萌生了收養嚴碩的想法。

而涂父雖然開始表示反對，但逐漸也認可了這個方案。因為與涂偉不求上進相比，嚴碩是個愛學習，可以深造的好苗子，更是在他好學的品格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于是在涂偉父母眼里，嚴碩也是某種意義上“別人家的孩子”。

涂偉沒有想到，正是自己給父母和嚴碩提供了重組家庭的可能，雖然他也想利用嚴碩成為自己的擋箭牌，比如讓他去代替自己上補習班，無論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嚴碩的想法，都能讓他有機會去實現自己的擊劍夢想，畢竟父親不希望他走上這條職業道路，而是希望送他出國留學。

這種看似順理成章的相互接納，在涂偉眼里逐漸變成了深深的傷害和破壞。當他把考入市隊的事情告訴父母時，雖然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母親還說自己是他們的驕傲。但在涂偉看來，那更像是一種釋然，感覺他們可以在嚴碩那里寄托甚至實現更多夢想，那恐怕是涂偉無法帶來的。

這讓涂偉感覺嚴碩成為了那個蓄謀已久的掠奪者，他甚至從嚴碩面對一條魚的表情大膽推測是嚴碩親自弒父求得了解脫，因為他看到嚴碩面對灶臺上奄奄一息的魚時，顯得過于緊張。總之，涂偉對嚴碩，已經逐漸產生了反感和憎恨，感覺到他奪走了父母對自己的愛。

于是給嚴碩過生日的這天，涂偉用刀劃破手臂的極端自殘方式向父母和嚴碩示威，最終才導致這個收養的計劃宣告失敗，嚴碩要離開這個家庭。而告別的方式都顯得克制，沒有用更多語言挑明，只是用擁抱的方式和嚴碩告別，涂偉的母親顯得非常難過。

最終，這一切都變成一場幻夢，涂偉的父母和嚴碩，都從夢中驚醒，可以從電影的表達中看到家庭中不能自由選擇的困境，遇到怎樣的父母和怎樣的子女，都是無法提前預測的，我們更多是要學會如何面對，也要看到生活中更多積極的層面。

比如片中的涂偉，如果真的不是出國和學習的料，那就尊重他學習擊劍的想法，而不是把自己的希望完全強加給孩子，綁架他們，把孩子變成實現父母夢想的工具。

正像影片最后一組特寫鏡頭，是學習英語，為了出國留學做準備的涂偉。雖然他成功從生活中把嚴碩趕走，但是他又要回到父母的期望中，去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那一刻他會感到迷茫，也許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希望嚴碩能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