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真正的中國模式！

2025 年 9 月/10 月《外交事務》

第一作者是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員，也是《突破：中國創造未來的探索》一書的作者。

第二作者是佳富龍洲(Gavekal Dragonomics)的常務董事，也是《中國經濟：每個人都需要知道什么》一書的作者。

十年前，北京的規劃部門宣布了“中國制造2025”，這是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旨在引領未來的產業發展。該計劃確定了十大投資領域，包括能源、半導體、工業自動化和高科技材料。其目標是提升中國在這些領域及其他領域的制造業水平，減少對進口和外國企業的依賴，并提高中國企業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其總體目標是將中國打造成為技術領導者，并將中國的國內冠軍企業打造成為全球性企業。ZF為此愿景提供了巨額財政支持，每年將GDP的1%至2%用于直接和間接補貼、低利率信貸和稅收減免。

中國在這些努力中取得了巨大成功。它不僅在電動車和清潔技術發電領域處于世界領先地位，還在無人機、工業自動化和其他電子產品領域占據主導地位。中國對稀土磁鐵的掌控促成了與美國總統川普的快速貿易協議。中國企業正逐步掌握美國、歐洲和亞洲其他地區生產的更尖端的科技產品。

北京的產業政策之所以成功，不僅是因為規劃者選擇了正確的產業并對其進行了補貼。它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國家建立了成為具有韌性的技術強國所需的深厚基礎設施。它創建了一個以強大的電力和數字網絡為中心的創新生態系統，并建立了一支擁有先進制造業知識的龐大勞動力隊伍。這可以說是一項全方位的技術策略。這種做法使中國能夠以比其他國家更快的速度開發新技術并擴大規模。其模式不太可能因經濟成長乏力或美國制裁而偏離軌道。

中國的工業和技術實力如今已成為世界經濟的永久特征。美國應該與中國競爭，以保持其整體技術領先地位，并維持實現廣泛繁榮和國家安全所需的產業。但美國政策制定者必須認識到，他們目前的策略——出口管制、關稅和漫無目的的產業政策——是無效的。僅僅試圖減緩中國的發展是行不通的。華盛頓必須專注于建立自身的工業實力體系，不僅要對特定的關鍵產業進行耐心的長期投資，還要對能源、信息和交通基礎設施進行投資。如果不這樣做，美國將面臨進一步的去工業化，并失去其技術領先地位。

變得強大

穿越德國西部的群山的賽道因為難度過大而被戲稱為“綠色地獄” 。即使是最強的車手和最先進的賽車，在這條賽道上也能得到充分的考驗。通常，表現最佳的賽車要么由寶馬、保時捷和梅賽德斯等知名德國公司設計，要么由意大利、日本和韓國的老牌制造商設計。

然而，2025年6月，這條賽道創造了一項電動車速度新紀錄，而創造紀錄的汽車并非出自那些典型的冠軍之手。它是由小米公司創造的，這家中國公司以其價格適中的智能型手機和電飯煲而聞名。小米公司僅在一年前生產了第一輛汽車。但盡管如此，小米制造的汽車——無論是電動車還是其他類型——在「綠色地獄」賽道上的速度卻是第三快。

小米在賽道上的勝利象征著中國在清潔能源領域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2024年，中國生產的電動車占全球總量的近四分之三，占全球電動車出口的40%。中國掌控太陽能供應鏈。中國企業生產著世界上大部分的電池，包括電動車和其他用途的電池。此外，中國也生產了用于從水中提取氫氣的電解槽的60%，而氫氣是生產清潔氫能最有效的方法。

單純地試圖減緩中國的發展是行不通的。

對中國科技成功的標準解釋是，中央ZF有針對性地扶持各個行業；提供數千億美元的補貼、稅收減免和低息貸款，以推動這些行業發展；并幫助中國企業獲得其他國家的技術。這只是部分原因。但這種說法忽略了更宏觀的視角。中國的成功不僅在于它補貼了特定產業，還在于它投資了深層基礎設施——底層的實體和人力資源——這些正是創新和高效生產得以實現的。

這些基礎設施包括公路、鐵路和港口等交通運輸系統。過去30年，中國建成了全國高速公路網，其長度是美國州際公路網的兩倍；高鐵網絡，其總里程超過世界其他地區總里程；以及龐大的港口網絡，其中最大的港口位于上海，某些年份的貨運量甚至超過了美國所有港口的總和。

但如果中國止步于此，就無法達到如今的技術高度。事實證明，其他基礎設施系統也至關重要。其中之一就是中國的數字網絡。網絡在其發展初期，人們普遍認為它能夠打破對信息的壟斷，并使普通民眾更容易在遠距離組織起來。 中國領導層堅信，高質量的數據基礎設施將使政府能夠更好地惠及中國的工業部門，并創建一個高科技生態系統。

于是，中國把果凍釘在了墻上。它建立了一個國內互聯網，迅速連接了幾乎所有人口。由于北京早期大力推廣手機，中國企業幫助開創了行動互聯網。字節跳動、阿里巴巴和騰訊等頂級平臺成為了世界級的創新者。華為成為了全球領先的5G設備制造商。如今，中國人每天都在使用智能型手機。

它是電動的

中國實力雄厚的下一個關鍵基礎設施系統是電網。過去二十五年來，中國在發電廠建設方面處于世界領先地位，每年新增發電量相當于英國的總發電量。如今，中國每年的發電量超過了美國和歐盟的總和。中國在能夠高效遠距離輸送電力的特高壓輸電線路以及各類電池儲能系統方面投入大量資金。充沛的電力供應推動了電力依賴型交通系統的快速發展，例如高鐵和電動車。

中國已經克服了長期以來阻礙電力成為世界主要能源、取代化石燃料直接燃燒的障礙：電力難以運輸、難以儲存，并且作為交通燃料的燃料效率低。因此，中國正穩步邁向成為世界上第一個主要依賴電力驅動的經濟體。電力占全球能源消耗的21%，占美國能源消耗的22%。在中國，電力占能源消耗的近30%，高于日本以外的任何其他大國。而且這一比例還在快速成長：每年約6%，而全球平均為2.6%，美國為0.6%。

中國的電氣化并非源自于一項總體規劃。相反，它是技術官員針對一些特定問題（例如工業區電力短缺，以及需要釋放鐵路運力用于煤炭運輸以外的其他用途）做出的響應。然而，如今，快速電氣化服務于一個明確的策略目標。它是工業創新的引擎——正如 Damien Ma 和 Lizzi Lee 在 7 月的一篇論文中所說，「驅動未來」。 《外交事務》文章。中國政府敏銳地意識到，充足廉價的電力將為中國在未來的電力密集產業（尤其是人工智能）中提供關鍵優勢。因此，北京致力于確保其電力系統保持全球最大、最強的地位。

2025年5月，在中國杭州，從火車上走下來。 Go Nakamura

中國最精妙的深層基礎建設是其超過7,000萬的工業勞動力，規模位居世界之首。由于中國密集建構的復雜制造業供應鏈，中國工廠的經理、工程師和工人擁有數十年的「制程知識」（即透過實務累積的實務知識），掌握瞭如何制造產品以及如何使其更加精益求精。這些制程知識能夠實現迭代創新，即不斷調整產品，進而提高生產效率、提升質量并降低成本。它還能實現規模化：中國工廠幾乎可以召集一支龐大、經驗豐富的勞動力來生產所有新產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工藝知識使中國能夠創造全新的產業。深圳的工廠工人可能今年組裝iPhone，明年組裝華為Mate手機，然后改為大疆制造無人機或為寧德時代制造電動車電池。

中國勞動力的工藝知識或許是北京最大的經濟資產，但這很難量化。這也是世界其他國家一直低估中國能力的原因之一。一些分析師認為，中國組裝了全球大部分智能型手機和其他電子產品，是因為其勞動力成本低廉。但實際上，中國之所以能夠維持世界領先地位，是因為其勞動力在成熟度、規模和速度方面已經證明了自身的價值。

分析家也忽略了中國企業家熾熱的雄心壯志。這個國家充滿了樂觀、大膽或愚蠢的商人，他們試圖顛覆某些產業。小米的傳奇創辦人雷軍在2021年押注電動車，宣布他當時估值800億美元的公司將向電動車投資100億美元，并稱這將是他「最后一個重大創業計劃」。在德國賽道上，雷軍的舉動獲得了回報。他得以融入電子生態系統、電池合作伙伴和經驗豐富的勞動力，在短短幾年內就制造出高速電動車。

要了解為何美國公司常常難以做到這一點，可以比較一下小米與蘋果的經驗。 2014年，這家計算機巨頭考慮開發電動車。這并不是一個瘋狂的想法。蘋果的市值為6,000億美元，現金儲備為400億美元，財力遠超過小米。依照傳統標準，蘋果的技術也更加先進。但美國不具備中國的能源系統和制造能力，因此蘋果無法輕松利用這些基礎設施。結果，在2024年，該公司董事會叫停了長達十年的電動車研發。同年，小米擴大了制造能力，并多次提高交付目標。同時，美國電動車冠軍特斯拉在包括中國在內的所有主要市場都面臨銷售下滑的問題。中國買家現在認為，國產品牌比特斯拉更具創新性，也更能適應快速變化的消費者口味。

不良反應

低估中國是錯的。但這個國家確實面臨嚴峻的經濟挑戰，其中許多挑戰至少部分源自于那些為其帶來成功的產業政策。

中國的補貼有時也可能抑制創新。慷慨的制造業支出有助于促進科技生態系統的發展，但也使效率較低的企業能夠比在市場化經濟中存活更長時間。由于企業不斷降價以維持市場份額，這降低了所有企業的利潤。這反過來意味著制造業無法在研發上投入那么多資金。事實上，它們在招聘新員工或提高工資方面需要謹慎。

中國把果凍釘在了墻上。

太陽能產業就是一個典型例子。掌控太陽能供應鏈對國家而言是一項戰略勝利，但生產太陽能組件的公司大多銷售無差異化產品，一邊拼命壓低價格，一邊賺取微薄的利潤。電動車、智能型手機以及許多其他產品的制造商也面臨同樣的困境，太多公司生產雷同的產品，利潤卻微薄得可憐。中國的科技業是全球成功的典范，但身處其中的公司卻往往苦不堪言。

如果說中國對科技和制造業企業過于慷慨，那么對服務業企業就顯得不夠慷慨了。北京長期以來對服務業監管過度，嚴厲打擊那些被政府視為存在壟斷行為或影響社會穩定的網絡公司。北京也嚴格控制金融、醫療和教育。結果，這些行業的就業成長一直疲軟，這意味著中國整體的就業成長受到了巨大沖擊。即使在這個以工業為中心的國家，服務業也吸收了約60%的城鎮勞動力，并且在過去十年中貢獻了全部的凈就業機會。由于就業機會難找、薪資漲幅微乎其微甚至停滯，以及房價（大多數中國人的主要資產）下跌，中國消費者變得不愿消費。而私人企業在需求疲軟的情況下，也更不愿意招募員工或提高薪資。

因此，中國現行模式實際上注定了經濟成長放緩。由于北京方面造成的惡性循環，中國經濟如今常難以實現5%的年成長目標，并且持續面臨價格下行的困擾。同時，由于國內需求低迷，中國高產制造業的產出將越來越多地需要出口，導致貿易順差不斷擴大。中國的貿易順差已接近一萬億美元，比短短五年前翻了一番多。

2025年5月，中國寧波，氣炸鍋組裝。 Go Nakamura

北京面臨的風險顯而易見。經濟成長放緩意味著經濟活力可能減弱，科技公司可能失去持續創新的能力或動力。不斷增長的貿易順差可能引發世界其他國家更加嚴厲、更加協同的保護主義。

但北京方面很可能會克服這些風險，就像它過去克服了許多挑戰一樣。它已經開始認識到補貼過高，并已開始取消補貼。規模較小、效率較低的企業將退出市場。電動車產業的整合已經顯現，自 2022 年以來，該產業的公司數量已從 57 家減少到 49 家。目前，三分之一的電動車生產商每月至少銷售 10,000 輛汽車，而三年前這一比例不到四分之一。至于保護主義，大多數國家會發現，中國出口的產品根本沒有具有成本效益的替代品。也有辦法規避關稅壁壘，例如透過第三國運輸貨物或在其他國家建立組裝廠（就像中國汽車制造商比亞迪在巴西和匈牙利所做的那樣）。

就中國官員而言，他們似乎認為，經濟成長放緩以及貿易伙伴的不滿所帶來的代價是值得的。 在這一年，中國制造業透過大幅增加醫療設備和消費品產量來應對新冠疫情的挑戰。這番話傳遞的訊息很明確：北京的主要目標不是快速成長，而是自給自足和技術進步。

停不下來，不會停止

面對中國科技和制造業的進步，華盛頓并沒有袖手旁觀。受「中國制造2025」雄心壯志的警示，川普第一屆政府為商務部一些最為死板的辦公室注入了活力，組建了一個強大的機構來切斷中國獲取關鍵材料的管道。美國官員意識到，中國高度依賴西方的技術投入，例如尖端半導體和半導體制造設備。因此，他們孤注一擲，認為全面封鎖這些技術將嚴重阻礙中國的技術引擎發展。這是一項兩黨共識：2021年美國總統拜登上任時，他維持了前任的限制措施。事實上，拜登政府加強了對先進芯片（尤其是人工智能必需的芯片）和半導體設備的出口管制。

然而，這些管控措施的效果卻好壞參半。 2018年，兩家中國大型科技公司中興通訊和福建晉華因無法取得美國技術而瀕臨倒閉。但在華盛頓律師和游說團體的幫助下，一些實力更強的企業得以東山再起。 （川普最近取消了對英偉達生產的尖端人工智能芯片的限制，允許該公司再次向中國銷售產品。）華為在2019年美國商務部制裁后顯然遭受重創。但到2025年，該公司宣布其上一年的收入已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它仍然一如既往地擅長制造5G設備和手機。只不過，在投入數十億美元用于替代美國芯片之后，它現在也成為了中國領先的半導體創新者之一。

其他公司在抵御美國限制方面做得更好。中國最重要的芯片代工廠之一中芯國際自2020年受到制裁以來，其收入翻了一番。盡管其獲利能力仍遠落后于業界領先的臺積電，但它取得了一些技術突破，學會了生產7奈米芯片——這項技術突破在受到制裁后被認為不太可能實現。同樣，對人工智能技術的限制也未能阻止DeepSeek的崛起，該公司開發的人工智能推理模型只有少數幾家公司能與之匹敵，而這些公司都位于硅谷。

北京的主要目標不是快速成長，而是自給自足和技術進步。

DeepSeek 的成功并不難理解。中國人工智能公司或許無法像美國公司一樣獲得尖端芯片，但他們擁有充足的優秀人才、成熟芯片以及大量數據。他們還擁有近乎無限的廉價電力供應——而這正是美國競爭對手所缺乏的。因此，根據全球技術基準，中國的大型語言模型最多落后美國領先者六個月，而且這一差距正在穩步縮小。美國的技術限制非但沒有阻礙中國的進步，反而在中國引發了「斯普特尼克時刻」 。與十年前相比，中國公司規模更大、更精明，對美國公司的依賴也顯著降低。

一些美國官員意識到，美國無法僅僅攻擊中國的產業來取勝。例如，拜登政府的經濟規劃者制定了一項旨在幫助美國發展自身戰略領域的產業政策。美國通過了加強半導體生產的《芯片法案》和補貼清潔技術的《通膨削減法案》。然而，盡管撥出了數千億美元的資金，這些努力大多失敗了。

這些失敗的原因很簡單。美國自身缺乏足夠深厚的基礎建設。拜登在任期之初宣布了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旨在為幾乎所有美國人提供網絡服務。但這項「全民網絡」計劃在他離任前并未實現全民連網。盡管國會已撥款數十億美元用于建立全國性的電動車充電站網絡，但美國仍然沒有建成。此外，華盛頓未能消除建造輸電系統的監管障礙，這使得能源公司難以享受《通膨削減法案》為太陽能和風能計劃設立的稅收抵免。

2025年1月，上海虹橋火車站。 Go Nakamura

如今，這些補貼即將消失。川普7月的預算協調法案將逐步取消其前任對大多數到2026年底尚未開工的太陽能和風能項目的補貼。 《芯片法案》（CHIPS Act）仍然有效，但總統嘲笑該法案「可怕」且「荒謬」。同時，川普的關稅為制造商帶來了深深的不確定性，他們暫停了投資，同時努力維持供應鏈。白宮聲稱，一旦限制措施全面生效，關稅將迫使制造商在美國本土生產。但政府的分析是錯誤的。制造商的許多投入都依賴進口，事實證明，他們不愿意根據川普搖擺不定的言論做出重大投資決策。事實上，光是在4月至7月期間，就在川普宣布對幾乎所有國家征收高額關稅的計劃后，美國就減少了1萬多個制造業。

當然，川普并非唯一未能兌現承諾的人。每當有新礦或半導體工廠投產時，美國政客都喜歡慶祝。但由于產品延期、裁員和產品質量下降，美國工業部門持續萎縮。實際制造業產出在 2008 年金融危機前一直穩定上升，但隨后暴跌，至今仍未恢復。甚至國防制造業也出現了這種萎縮。盡管資金涌入，但幾乎所有正在建造的美國海軍艦艇都落后于計劃，有些甚至落后了三年。盡管華盛頓已經耗盡庫存以幫助烏克蘭，但炮彈生產商仍在緩慢地提高產量。而美國讓其軍隊擺脫對中國稀土礦物依賴的努力也失敗了。

美國確實在幾個關鍵領域保持著對中國的優勢：軟件、生物技術和人工智能，以及其由大學驅動的創新生態系統。但這些機構面臨不確定的未來。自川普上任以來，他開始削減科研經費，并剝奪美國的技術工人。ZF機構目前正在審查包括哈佛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在內的頂尖大學，并撤回ZF撥款，并威脅要取消大學的免稅地位，理由是這些大學夸大了反猶太主義的指控。白宮大幅削減了對國家科學基金會和國立衛生研究院的資助。同時，川普對移民的敵意迫使原本想來美國的研究人員到其他地方的公司和大學尋找職位。激進的驅逐出境行動正在損害美國的建筑業。美國根本沒有為未來幾年建立良好的創新生態系統。

回歸本源

美國可以而且應該盡快扭轉川普的削減開支和移民限制政策。但要有效地與中國競爭，僅僅取消自我強加的限制是不夠的。華盛頓的失職之所以波及各屆政府是有原因的：美國官員，無論民主黨或共和黨，都沒有認真看待中國的競爭力。 「中國不創新」阿肯色州參議員湯姆·科頓今年4月在社群媒體上寫道，這集中體現了美國人如何輕視中國的成就。太多美國領導人仍然認為，更嚴格的出口管制制度將遏止中國的技術發展動能。他們正在派律師參與一場工程糾紛。他們需要意識到，無論美國如何施壓，都無法摧毀中國的工業和技術體系。

華盛頓應該做的是增強自身能力。這意味著要開始艱苦地建造美國深厚的基礎建設。華盛頓不應試圖復制北京在所有系統上進行的大規模且往往浪費性的投資。但它應該比拜登那種臨時性的、逐一產業的做法更好。而且，它必須放棄川普寄望關稅大棒迫使產業回流的策略，以及他對鋼鐵等傳統重工業的關注。

相反，政策制定者必須像中國一樣，開始從生態系統的角度思考。美國在創業和金融領域擁有長期優勢，因此國家主導的現代深度基礎設施投資可能會帶來巨大回報，就像19世紀和20世紀對鐵路和公路的投資一樣。大型基礎設施項目可以刺激對不同技術的需求，并創造建立這些技術所需的流程知識，這是重建制造業基礎至關重要的第一步。當務之急應該是建造一個更大、更好的電力系統，利用核能、天然氣和再生能源。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再生能源，美國應該投資建造更多的電池儲能系統和高壓輸電線路。

華盛頓正派遣律師介入一場工程糾紛。

美國還需要找到降低各產業成本結構的方法。由于美國是一個富裕國家，擁有高工資、高勞工標準和高環境標準，它永遠無法在低成本勞動力供應方面與中國或印度競爭，也不應該嘗試這樣做。但要認真重建工業，華盛頓必須展現出使其市場對資本密集產業具有吸引力的承諾。取消川普毀滅性的關稅至關重要，因為這些關稅將使美國制造業成本高得令人望而卻步，提供充足廉價的能源也同樣重要。然而，允許改革以消除新建項目過高的監管成本、為基礎研發提供充足的政府資金以及實施寬松的移民政策，使企業能夠從世界各地招募最優秀的人才，也同樣重要。最后一項并非嚴格意義上的成本衡量標準，但它對于重建美國的流程知識至關重要。目前，這些知識中的大部分存在于國外，美國必須愿意引進這些知識。

最重要的是，華盛頓不應低估其面臨的挑戰。北京已將實現技術霸權作為首要政治優先事項。它用于推動技術進步的補貼造成了大量浪費，但這是在未來產業取得領導地位的副作用。為了參與競爭，美國還必須致力于在這些行業中保持領先地位，并且必須更愿意接受錯誤和一些浪費作為成功的代價。

中國模式之所以行之有效，是因為其政策制定者在許多方面都做得非常正確，并為中國企業家提供了成功的條件。中國或許會面臨許多問題，但它將繼續保持高效率。中國模式持續越久，美國及其盟友在能源、工業品，甚至人工智能領域，在中國企業的壓力下，去工業化程度就越高。如果美國想要有效競爭，其政策制定者就必須少花時間思考如何削弱對手，多花時間思考如何讓自己的國家成為最優秀、最有活力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