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叫郭富的小伙子第一次來上海

今年3月，有個叫郭富的小伙子第一次來上海，出了虹橋火車站打了個出租車，不知怎么回事犯了糊涂，本來100塊錢的車費付成了1010元。他想問司機要回來，結果司機毫不理會、沒有回音。錢要不回來，于是又去報案，警察沒有立案，可能態度也不是很好。

于是幾天后，他買了一瓶敵敵畏，去到一處荒山，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喝了農藥，自殺了。

這個事傳遍了網絡。小伙子更多的信息為人們所知，他剛滿18歲，老家在河南農村，這次到上海，是第一次獨自外出務工。

小伙子的自殺本來夠悲傷了。今天看到三聯一篇后續報道，感覺世間的寒冷又增添了幾分。

7月16日案件在浦東新區人民法院外高橋第二法庭開庭審理，司機未出席。目前該案在等待再次開庭。據“正面連接”報道，7月31日，司機回應稱郭富不是支付錯誤，而是“套現”，郭富下車前向他要了900元現金，以線上支付的方式返還給他，因此合計轉賬1010元。

司機說沒有收多錢，而是小伙子問他“套現”了，本來就該轉1010元。

原來郭富發信息要錢原來是無理取鬧，他可能失憶了或者醉酒了，忘掉自己是套現。他不但忘了套現這回事，而且還委屈到以死明志？

人們常常說一個詞，底層互害！生活壓垮一個普通人的重力往往經由其他同等境遇的普通人的惡意堆積。

報道里，該司機講到自己也根本不差錢，開滴滴只是愛好。等等，他為了證明自己根本無心貪墨幾百塊錢，還說：“這幾年炒股，賺了不少錢”。

具體情況如何我們不再多說，大家內心自有公論。我們要強調的是，善良的人認為以死總能喚醒他人，這是很可悲的。大多數情況下，不能，絕對不能。

很多人看了郭富的遭遇，都覺得郭富很不值，這么小一點事就自殺，太可惜了。然而三聯的這篇文章里還提到，與郭富同村而且同齡的一位女孩就覺得郭富的自殺“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解脫”。

為什么呢？

洪蘭心說，“從我16歲打暑假工開始，感受到的社會的惡意太多了。”洪蘭心做過網吧收銀員、臺球廳收銀和擺球小妹，洗浴中心和酒店的前臺，奶茶店服務員。她記得兩年前在臺球廳擺球，工作時間是下午一點到凌晨兩點，一天70元。因為年紀小，其他員工將洗煙灰缸、撿瓜子殼、打掃臺面、拖地這些“臟活累活”都丟給她，“那里的煙灰缸特別惡心，插滿煙頭，還有唾液。客人還會用眼神審視我，把我當貨物一樣。”在那里她過了7天試用期，但到第11天，把她“趕走了”，只給了210元，還拖了半個月。

一年前在洗浴中心工作，上24小時休24小時，一個月2100元，洪蘭心心臟熬出了問題，診斷出竇性心動過速。有天她實在熬不住，瞇了一會兒，一名男員工摸了一下她的屁股，她下班就辭了職。這些委屈，她敢怒不敢言，晚上一個人哭，第二天繼續工作。她不跟家里人說，覺得沒有用。因為家里窮，要不停地打工，洪蘭心已經幾年沒有看電視劇了，“閉眼睡覺，睜眼上學、上班。沒有青春，沒有自己的生活，只為了活著。”

沒有青春，沒有自己的生活，只為了活著。

人生有兩種沒意思，一種是空虛，一種是匱乏。空虛是物質上啥都不缺，就缺生活的意義感。匱乏是物質上哪兒哪兒都缺，以至于人生充滿艱難和痛楚。

洪蘭心和郭富就是后面這種，洪蘭很理解郭富。

郭富這樣的青年人，一茬一茬的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等大都市來了又走了，來了又走了。他們眼里的上海肯定不是媒體上那個光鮮亮麗的上海。他們到過的上海可能是城郊外、握手樓、三輪車外賣、悶熱的出租屋和臟亂的城中村。

科幻小說《北京折疊》里，北京在未來按照社會階層被分成三個不同空間。這么奇妙的構思，怎么想到的呢？作者郝景芳說，當年她就是租住在北京北五環外的城鄉結合部，樓下就是嘈雜的小巷子、小飯館和大市場。

她見到的北京和電視上光鮮亮麗的北京就是完全不一樣。

郭富這樣的青年關心的大事不會是俄烏戰爭、南京照相館、六代機和第一島鏈，他們關心的大事是哪個廠子加班費多，哪個房東收水電費不加錢。

他們的敵人不是遙遠的帝國主義，他們感受到的這個世界的惡意就在身邊。時代的主流話題與他們的日常生活恐怕非常遙遠。洪蘭心和郭富這樣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這是個讓人深想起來比較沉重的問題。

要感謝還有些公共媒體會關注一個普通的年輕人的死去。這個事很小，但又似乎這個事很大。這似乎是當事人自己的責任，又似乎確實這個社會、我們每個人都有那么點責任。

有人認為郭富這樣的年輕人心理太脆弱。客觀上，這也是事實。但主觀上，嚴格的標準應該用于要求自己，而不是苛責弱者。去年國慶前夕，也是一個剛來上海的男子，也是索要一筆款子（據說是工資）無果，于是他走了一條不那么軟弱的路。

但是，我指出這個案例，絕不是同情這位。而是提醒諸君并加以自勉，人切記不可傲慢。因為，你看到的上海和他們看到的上海不一樣，你看到的時代和他們看到的時代也不一樣。

最后多說一句，其實類似郭富遭遇到的這種事，別氣餒、戰斗下去。你就一直撥打12345，多打幾次，不滿意就一直打。這種事，12345還是可以處理的。

參考：

1、18歲男孩自殺：910元車費背后，孤獨少年的困與愁（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