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欺騙自己和他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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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按：

漢語里有“德不配位”一說，但側(cè)重的是說一個人品德操守與他所處的社會地位、所享受的待遇不相匹配。這和本文所提及的“冒名頂替綜合征”還不太一樣，后者側(cè)重強調(diào)的是“配得感”的反面：越是贏得來自他人的贊譽，就越覺得自己不配這樣的殊榮。

與之相對的，讓我想起作家大衛(wèi)·福斯特·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在《系統(tǒng)的掃帚》里談到的“雙層虛榮癥候”：“……雙重虛榮的人，是一個想顯得完全沒有虛榮心的虛榮的人。他極其害怕別人把他看作是一個虛榮的人。雙重虛榮的人會很晚還不睡覺，為的是掌握一些笑話以便在人前顯得有趣又可愛，但不會承認自己很晚了還在學習笑話，他甚至還會想辦法給人一種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有趣的印象”。這似乎也正好呼應(yīng)了本文結(jié)尾的那種“謙遜炫耀者”的形象。

“我不是一個作家。我一直在欺騙自己和別人。”約翰·斯坦貝克（John Steinbeck）在他的私人日記中這樣寫道，當時他正在創(chuàng)作《憤怒的葡萄》（

The Grapes of Wrath

約翰·斯坦貝克（1902-1968）。? Library of America

你可能認為斯坦貝克只是一時自我懷疑，但根據(jù)我作為一名學者和作家的經(jīng)驗，我看到其中隱含著某種更為隱蔽的東西，它困擾著許多聰明睿智之人：冒名頂替者綜合征（impostor syndrome）。對于這些成就斐然的人而言，他們獲得的贊譽越多，他們就越擔心自己欺騙了所有人。

即使你不是天才，也會覺得自己像個騙子。

在當今這個環(huán)境中，人們在社交媒體上不遺余力地塑造一個只展現(xiàn)積極面、掩蓋負面形象的自我形象，任何人都可能因此覺得自己是失敗者、是騙子。如果你也對此感到擔憂，我可以給你一個好消息：你有這種擔憂，說明你很可能并不虛偽；真正虛偽的人反而確信自己不是騙子。不過，患有冒名頂替者綜合征確實會損害你的幸福感，但你是可以采取措施來應(yīng)對的。

這種狀況最初是在1978年由兩位心理學家在《心理治療：理論、研究與實踐》（Psychotherapy: Theory, Research and Practice）期刊上描述的[1]。他們將其界定為一種普遍病癥：擁有真正技能和知識的人，在內(nèi)心卻暗自認為自己不夠格或不稱職。

該研究的作者發(fā)現(xiàn)，許多成就斐然的女性對自己的能力感到不安——“一種對自己智慧虛偽性的內(nèi)在體驗”。后續(xù)研究發(fā)現(xiàn)[2]，這種現(xiàn)象并不只限于女性或某個特定的人群；他們將其稱為“冒名頂替者現(xiàn)象”（syndrome是后來的稱呼演化而來），其實任何人都可能經(jīng)歷。（一個例外是年齡——年長者比年輕成年人更少經(jīng)歷這種現(xiàn)象。）

已經(jīng)有多種關(guān)于冒名頂替者綜合征的測試被驗證。其中之一是克蘭斯冒名頂替者現(xiàn)象量表（Clance Impostor Phenomenon Scale）[3]，它會詢問受訪者是否認同某些陳述，例如“我害怕對我重要的人會發(fā)現(xiàn)我其實沒有他們想的那么能干。”（你可以通過一個精簡版的在線調(diào)查了解自己的評分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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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測試，研究者發(fā)現(xiàn)某些人格類型更容易經(jīng)歷這一綜合征。神經(jīng)質(zhì)高、責任心低的人，比其他人更易受到困擾[4]。不出意料的是，內(nèi)向者比外向者更容易感到自己是冒牌貨（外向者則往往傾向于自戀）[5]。完美主義者通常也會覺得自己是偽裝者，因為他們過于關(guān)注自己所認為的錯誤[6]。

冒名頂替者綜合征往往出現(xiàn)在那些需要他人信任的高度專業(yè)領(lǐng)域中。多項研究發(fā)現(xiàn)，年輕醫(yī)生中這一現(xiàn)象的發(fā)生率極高：一項2021年的調(diào)查顯示[7]，超過四分之三的外科住院醫(yī)師報告稱自己有顯著或嚴重的冒名頂替感。我猜這是因為醫(yī)生認為自己必須表現(xiàn)出很強的自信，而他們其實并不真正擁有這種自信——這確實是一種虛偽，盡管是功能性上必需的。畢竟你不會希望你的外科醫(yī)生在你被推進手術(shù)室時說：“嗯，我們來看看這次手術(shù)會怎樣吧。”如果你是父母，你也許還記得孩子小時候看著你的眼神——滿是信任。我過去常常心想，要是他們知道真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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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學者認為[8]，從理論上講，冒名頂替者綜合征可能會在某些任務(wù)中提高績效，因為它能提供成功的情感動力。該理論認為，如果你不斷對自己說你只是一個裝腔作勢的人，那你就會被迫去提升自己。但正如這種貶損對孩子來說是有害的，當你將其加諸于自己身上時，也會帶來巨大的心理代價，可能誘發(fā)抑郁和焦慮[9]。這種負面反饋還會導(dǎo)致認知扭曲，使人低估正面的評價、夸大失敗的經(jīng)歷[10]。這會讓有效學習變得更加困難，也與工作滿意度下降和倦怠感有關(guān)。

如果你有冒名頂替綜合征的體驗，那你的幸福感幾乎可以肯定受到了損害。幸運的是，有幾種簡單直接的方法可以緩解這種狀況。

1. 不要像對待你討厭的人那樣和自己說話。

就像你不會（或者不應(yīng)該）對你的配偶或孩子說他們是無能的蠢貨一樣，你也應(yīng)當避免對自己說那樣的話。更友善的自我對話可能聽起來像是那種自戀者慣有的、放縱的自我關(guān)注，確實有偽善的風險，但在這種必要的治療語境中，這其實只是承認現(xiàn)實：你不是一個無能的蠢貨；你只是一個希望學習和進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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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記錄你的進展。

無論你是外科醫(yī)生還是父母（或兩者都是），在處理一項具有挑戰(zhàn)性的任務(wù)時，試著將你的活動視為一個成長和學習的機會。記錄下你的個人進展，建立一份你朝著目標前進的客觀記錄，而不是糾結(jié)于你尚未完成的事情。

例如，如果你最近剛開始一份新工作，那就每天思考一下你獲得了哪些新技能和新知識，而不是擔心你還不知道或還不會做什么。把這些成就記錄下來，并定期回顧。

3. 尋找同伴。

建立或加入一個與你在職業(yè)上處境相似的群體會非常有幫助。這樣的同儕群體可以讓你坦率地談?wù)摬话睬榫w，并發(fā)現(xiàn)這種懷疑其實非常常見。這也成了雪莉爾?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Meta前高管）發(fā)起的“向前一步（Lean In）”運動的一個益處：這個運動所創(chuàng)建的職業(yè)女性圈子被鼓勵分享那些讓她們受限的經(jīng)歷——而冒名頂替綜合征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商業(yè)團體YPO為年輕首席執(zhí)行官設(shè)立的“論壇”項目也是基于類似的理念，其成員發(fā)現(xiàn)該項目是一個極有幫助的空間，能讓他們卸下孤獨和不安的負擔。

我們已經(jīng)深入討論了那些“并非冒牌貨卻感覺自己是”的人。盡管斯坦貝克在日記中透露出短暫的痛苦，他顯然并非欺世盜名之徒：《憤怒的葡萄》后來獲得了1940年普利策小說獎，并成為他后來獲得諾貝爾獎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我們也應(yīng)該考慮一種與冒名頂替綜合征密切相關(guān)的現(xiàn)象：那些虛情假意地聲稱自己是“冒名頂替者”，其實并不這么認為，只是出于假裝謙遜。我指的是那些“謙遜炫耀者”（humblebraggarts），他們會說出類似這樣的話：“我是最不該受到總統(tǒng)邀請去白宮做客的人！”

當然，沒有什么比這種偽裝出的謙遜更虛假了。這種“謙虛的炫耀”詭計是透明的，使其施展者立刻變得令人反感和不可愛——有點像，呃，一個偽君子。

參考文獻：

[1]psycnet.apa.org/record/1979-26502-001?errorCode=invalidToken

[2]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606-019-05364-1

[3]paulineroseclance.com/pdf/IPTestandscoring.pdf

[4]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207/S15327752JPA7802_07

[5]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02945923000773

[6]core.ac.uk/download/pdf/611819624.pdf

[7]journals.lww.com/journalacs/abstract/2021/11000/imposter_syndrome_in_surgical_trainees__clance.6.aspx

[8]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00048402.2021.1874445

[9]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91886919300790?

[10]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91886998000658

文/Arthur C. Brooks

譯/tim

校對/tamiya2

原文/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5/07/three-ways-stop-impostor-syndrome/683657/

本文基于創(chuàng)作共享協(xié)議（BY-NC），由tim在利維坦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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