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雅麗｜鄉村的明天關乎中國的前途——讀《認識中國》有感

拓雅麗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

“三農”穩，天下安。賀雪峰老師在他的新書《認識中國》中說“正是農業、農村和農民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穩定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才保持了超乎尋常的穩定”。與此同時，“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在農村，最廣泛最深厚的基礎也在農村。”鄉村的明天關乎中國的前途。

“農村是中國的一部分，認識農村也就是認識中國”。作為一名基層干部，同時又是一位農村發展專業的研究生，我太懂這句話的深刻意義。中國鄉村社會的現狀就是（以我所在的西部欠發達地區的鄉村為例）：大量青壯年勞動力進城務工，農村地區的老齡人口比重在上升，且空巢、獨居、高齡老年人比例逐年攀升，這當中有一大部分的中老年農民“不僅種得好地，而且更愿意種地”。（出自陳靖《發展適老型農業是推進農村現代化的保障》）中老農民在年輕的時候去外地務工，等到年齡稍大（一般是男性超過60歲，女性超過55歲）的時候就返回農村一邊務農，一邊幫年輕一代子女帶孩子，逢年過節孩子返鄉和父母團圓。如此，既解決了農產品供給問題和農民弱勢群體的生計問題，同時也給農村增加了活力，給年輕一代減輕了生活的壓力。而這一切的實現，“中國式現代化才有保持穩定的基礎。農民有出路，現代化才有前途。”（《認識中國》）。

“農業現代化的根本不在于農業本身，而在于為缺少城市就業機會的農村弱勢群體尤其是中老年農民提供收入與就業機會，因此應當重點發展適老型農業，要建立適老型農業農村制度。適老型農業也就是小農戶經濟。事實上，在這一點上Q市可謂是已經在做，只是沒有用“適老型”這個詞罷了。例如2025年Q市N縣在產業發展方面就有如下政策：針對監測戶發展適度規模種植，只要種植不低于10畝即可補助1000元；對脫貧戶則可以發展蛋雞養殖，要求購置30只母雞，經驗收符合政策要求就可以獎補1000元；在食用菌方面也是一樣，脫貧戶、監測戶菌棒購置800棒以上，設備投資超過4000元，即可補助3000元；一般農戶房前屋后發展庭院經濟補助700元。這些產業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對勞動力的年齡要求不高，經濟投入不大，也沒有技術門檻，有些老人家購置雞苗和菌棒不方便，政府直接組織送到家門口，并要求鄉村兩級干部和駐村工作隊幫忙給安置好。這就是“鄉村不僅為走不出去的農民提供了保障，為進城失敗農民提供了退路。”“當缺少進城能力的弱勢農民可以從進城農民讓渡出來的獲利機會中獲益時，他們就不會勉強進城去。當進城失敗的農民有返鄉的退路時，他們就不會選擇在城市漂泊流浪，正因如此，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就一直沒有出現發展中國家普遍存在的大規模貧民窟。”因為，有農村家的這個堅強的后盾在，在外務工的年輕人遇到就業危機時，直接回到農村父母跟前幫忙一起務農，這對于農村人來說子女返回家中無非就是飯桌上多一雙筷子的事。

在中國農村還存在一類人，就是書中講到的“中農與‘負擔不重的人’”。“中農有兩個重要特點：一是他們年輕力壯，留守農村，家庭生活完整，社會關系廣泛，是留在農村的真正社會精英；二是他們從農村獲得收入不低于外出務工收入。”賀老師在《認識中國》這本書中提出“中農是當前農民城市化，農村空心化、老齡化背景下農村最為重要的資源，一定要珍惜中農戶，保護中農戶。”筆者就親自接觸過Q市一位C姓中農，今年36歲，曾經是退伍軍人，又是本村的致富帶頭人，有自己的家庭農場，前些年在外務工，后面返鄉成了C村的副支書，他把本村閑置土地承包過來自己種玉米，收獲后玉米顆粒和秸稈用于喂養家庭農場里的羊和牛，農忙時節他還利用自己的農用機械給村里這些中老年農民耕作，村莊是熟人社會，到需要播種耕地等時，他就挨家挨戶給犁地、覆膜、播種和收割等，價錢的事情也好商量，他干完活農戶若有錢當場付錢，沒錢的話直接賒賬等有錢了再給。可以看出這也是“適老型農業”的一種保障，給我們的基層治理貢獻了不小的力量，有了他這樣的人，我們基層干部的“三農”工作好做了很多。另外，還有一類“是以低齡老年人為主，所謂‘負擔不重的人’。所謂‘負擔不重’是指家庭負擔不重，他們父母已去世，子女已成家，家庭只有夫妻兩個，身體很健康。”有錢又有閑，希望老有所為，并樂意參加村級公共事務。“他們就與留守農村的中農一起，成為城市化背景下面的村莊主要建設力量，在農村空心化、老齡化背景下維持了村莊秩序”。這在C村同樣有一位L姓的老人，兒子兒媳在N縣城工作，他不喜歡住在城市就回到C村擔任監委會主任，平常工作之余還帶領村級環衛工、公益性崗位等群體開展一些日常工作，也為C村做了很大的貢獻。

“農民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選自溫鐵軍《農民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而“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個主要表現就是農民城市化”。根據2024年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24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2024年全國農民工總量29973萬人，比上年增加220萬人。而且農民工“老齡化”趨勢顯現，50歲以上占比升至31.6%。這當中流動的農民工特別是西部地區占比44.6%，意味著很多農民還是“候鳥式”的農民工。這在我的工作地很常見，每年年末我的其中一項工作就是統計“返鄉回流人員”，年初又要統計脫貧勞動力臺賬和勞務輸出臺賬，盡可能的掌握全他們的信息，為他們返鄉提供一些家門口的就業機會或者幫助外出務工人員申報一些交通費補貼。這就是《認識中國》這本書中講的“農民能在城市安居，前提是可以在城市獲得穩定的就業機會與收入。”很顯然，當前還不能完全做到。因為中西部地區縣域經濟并不發達，不能為農民創造出大量的就業機會，農民進城就呆不下來。可見，“農民是以村莊為基礎進行城鎮化的，村莊在農民進城的各個階段都很重要。”

“中國的前途決定鄉村的前途，鄉村的前途系于中國的前途。”因為有基層的實踐經驗，很確定賀老師是懂中國鄉村的人，也真的推薦很多基層干部或者想了解中國的人去閱讀這本《認識中國》，它不同于學術專著門檻過高，非專業的人讀不進去、讀不下去，在我看來這本書是學術隨筆，里面的每一篇文章讀起來都很輕快但又不失深刻和洞見，而且不存在一環扣一環，需要連續不間斷的去讀，你可以在任何時候花幾分鐘時間讀一篇，下次有空在讀一篇，書沒在身邊的時候想想自己看過的內容，把他們放在實踐中去驗證一下……

“認識”賀老師是從導師推薦的那本《小農立場》開始的，封面上的那句“小農立場是中國的國家立場，民族立場，是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立場。”至今印象深刻，以至于從此開始關注他的很多學術論文、學術專著等，先后買過他的《在野之學》、《認識中國》等，最近對他和他團隊的“適老化建設”又很感興趣，也相繼看了一些他們團隊發表的論文，每次看都有新的思考，都很佩服，佩服他們真的《認識中國》，在中國的“三農”問題上他們可謂是看的很遠卻又站在并不陡峭的高度。

這本書是賀老師對自己過去30年研究的一個小結，它是包羅萬象的，我在文章中說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甚至理解的還有偏差，這些都還請讀者理解，更多的還是要去“讀原著、悟原理。”就像我的導師陳靖博士說的“愛讀書的人能力都不會太差。”“在自己讀書的過程中也可以明白如何學習。”其實認識中國也一樣，身處在這個歷史急劇變化的關頭，可以從書中一個實際案例出發，通過作者由案例經驗提煉、總結、升華后的觀點，再去思考鄉村如何振興，我們的振興到底是保守還是前衛，是在升級過去，還是在重塑未來？在這過去的30年里，賀老師先后在華中師范大學、華中科技大學和武漢大學任教，始終堅持“田野的靈感、野性的思維、直白的文風”為基礎做研究，到現在以他為代表的華中鄉土派的口號是“向所有經驗進軍，通過一個又一個具體經驗研究，盲人摸象，野蠻成長，從中國式現代化實踐中提出真問題，大膽假設，持續迭代”，深刻認識中國。

曾經以費孝通為代表的鄉土派選擇眼光向下，在尊重中國傳統文化和“民為邦本”的立場上，從當時中國的社會實際中總結經驗并轉化成理論，更可貴的是還能深入淺出的把這些理論講清楚，今天的“華中鄉土派”似乎也一樣，他們的學術論文、學術專著亦或是日常發在公眾號上的一篇學術隨筆，都是平鋪直敘，沒有晦澀難懂的詞句，之所以能做到這點，大概是他們在情感和理智上還是和費老一樣根植于當下的社會實際，始終關懷的是怎樣為中國農民謀福利，怎樣改善他們的實際生活，從而積極探索中國的現代化道路。

“我要努力去了解中國，為的是想解決中國的問題”（費孝通），這可能也是《認識中國》的初心吧，從實踐中發現新知，再將新知放到實踐中檢驗，努力推動實踐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