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包肉 | 目力所及，我們看見的，都是“人”嗎？

那天，我遇到一個精神病人。

其實所謂的“精神病”，并無什么暴力傷害之舉，蓋因他經常言語荒誕，行為怪異，家人懷疑他有病，把他送去幾次精神病院，但都是沒多久就回家了。

我們是上下樓的鄰居，我心地善良，平易近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善人”，所以平時見面，他很喜歡跟我攀談。

但是那天的攀談，讓我崩潰至今。

他說：我一直很苦惱，因為我說話，別人都聽不懂，就連生養了我幾十年的父母也聽不懂，總說我是胡言亂語。

我問他你有何高論令別人不解？這時他問了我一個駭人的問題：

“你說，為什么二十世紀中期——也就是建國前后——中國只有四億人口，而現在卻有十四億？”

他緊緊盯著我的雙眼，面色凝重，語氣深沉，“如果沒有輪回轉世，那這些暴增的人，是從哪兒來的？”

不待我回答甚至思考，他緊接著又自言自語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有時候你和別人說話，不管你怎么解釋，怎么跟他們掰開了揉碎了講解，他們就是聽不懂。其實，他們不傻，也不蠢，更不是壞人，但他們就是理解不了你說的話，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理解不了，反而還覺得別人是神經病或精神病。”

這時他忽然靠近我的臉，嘴巴幾乎貼到了我的下巴，目光犀利，用一種特別詭異的語氣問我：“你有沒有想過，氧氣其實是有毒的？這種毒氣，就是為了讓你活不到一百歲甚至更久。”

我思維停滯，目瞪口呆。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在刺激著我、震驚著我！

但是更可怕的打擊接踵而來：“你認為我是精神病嗎？”

我的腦子“轟”的一下，精神崩潰了，大腦缺氧，心跳六百多，血壓一千多，全身戰栗，汗如尿下。

過了至少二十秒鐘，我才稍稍緩過點兒勁來，而在這二十秒鐘的漫長時間里，他的嘴巴始終貼著我的下巴，雙眼緊盯我的鼻尖，一動不動。

我結結巴巴地說：“這……這跟人口……人口多少……有什么關系？”

他的嘴巴離開了我的下巴，犀利的目光變成了輕蔑的鄙視，他做出了結論：“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看到的很多人，其實根本就不是人。現在我們身邊有很多人形的生物，吃喝拉撒，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但卻沒有人的思維，根本聽不懂人話。”

他背過雙手，轉身，走了幾步后，回首，指著自己的腦袋道：“我進入過很多人形生物的大腦，那里，沒有思想，所以，他們根本不是人。”

那天的攀談令我精神崩潰，隨后的日子里我看誰都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人形物體，我甚至出現了幻覺，感覺自己進入了鄰居張寡婦的大腦，那里空空蕩蕩卻盤根錯節，這種恐懼令我不得不去求助睿智的妙文師傅。

妙文師傅說：其實很多精神病人都不是自己在說話或做事，而是附著在他身上的某種東西——比如靈體之類的——在說話做事。善良的精神病人附著美好的靈體，比如梵高，比如蒙克；邪惡的精神病人附著丑陋的靈體，比如希特勒，比如那個誰。

我似懂非懂，然后問師傅：您覺得我身上附著的是美好還是丑陋的靈體呢？

師傅笑了：“你是精神病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