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心童是哪里人？”其實也是深二代無法回答的世紀難題

　　圖源：新華社

　　“恭喜，來自深圳的趙心童！”

　　“胡說，趙心童是西安小伙！”

　　隨著2025年斯諾克世錦賽的歷史性奪冠，趙心童瞬間成為了中國驕傲。

　　有趣的是，在鋪天蓋地的媒體報道中，“趙心童究竟是哪里人”成為了一道謎題。

　　其實不止趙心童，這也是所有深二代們都糾結(jié)過的世紀難題——

　　“你，是哪里人？”

　　“深二代”算深圳人嗎？

　　當趙心童奪冠后，深圳衛(wèi)視、深圳特區(qū)報等官方媒體們，紛紛發(fā)文恭喜這個“出生于深圳的95后”。

　　另一邊，陜西的官方媒體及組織協(xié)會，則把趙心童稱為“陜西出生的西安小伙”。

　　當天，西安市臺球協(xié)會在賀信中寫道：

　　“1997年4月3日，您誕生于十三朝古都西安，這片孕育過周禮秦制、漢風唐韻的土地,賦予您西北漢子特有的堅韌與格局。”（目前，第一句目前已刪除）。

　　△來源：古都先鋒

　　而幾個月沒有更新的深圳市臺球協(xié)會官方微信號，也發(fā)布了一條趙心童奪冠的信息，寫道：

　　“1997年出生于廣東深圳的趙心童，自幼展現(xiàn)出非凡的斯諾克天賦。”

　　就連百度百科“趙心童”詞條上寫著“出生地：深圳”，西安網(wǎng)友紛紛拿著“證據(jù)”去申報，要把趙心童改為“西安”。

　　可以明確的是，趙心童確實是祖籍陜西西安，并且他的父母也是90年代來深圳的。但他到底是出生于深圳，還是西安呢？

　　其實人家父親說了，趙心童是1997年于寶安松崗人民醫(yī)院出生。

　　而且，趙心童從小在松崗東方社區(qū)長大，曾先后就讀于松崗第一小學(xué)（原松崗中心小學(xué)）和松崗中學(xué)。

　　所以，趙心童是一個祖籍西安，但在深圳出生，在深圳讀書長大，在深圳開始接觸斯諾克的純正深二代。

　　不過，按照我們老一輩喜歡以祖籍來劃分，介紹自己是西安人、湖南人、湖北人，還是廣東人，都沒問題。

　　反觀媒體們?yōu)槌鞘袚屨肌懊顺錾亍保@種事情并不罕見。

　　從老子、關(guān)羽等歷史名人，再到“哪吒”、“孫悟空”這些神話角色，至今在城市宣傳中都有很多個“故里”，背后無非就是為了標榜自己的人杰地靈，搶下文旅IP。

　　但小圳子思考的是，趙心童面臨的“身份難題”，其實是有關(guān)“深圳人認同感”的問題，也是深二代們不知如何回答的必答題：

　　深二代會把深圳當作“家鄉(xiāng)”嗎？

　　要經(jīng)歷多少代，深圳孩子們才會說我是來自深圳的“深圳人”呢？

　　“深二代”會把深圳當家鄉(xiāng)嗎？

　　眾所周知，深圳不是“深圳人的深圳”。

　　對于這座90%以上是外來人口的城市，我們初次見面打開話匣子最常見的話術(shù)就是：

　　“你是哪里人？”

　　這個問題對于來深圳打拼的深漂們很容易回答，我是廣東人，我是湖南人，我是江西人，我是湖北人。

　　我籍貫是哪，我就是哪里人。

　　但這個問題擺在深漂的孩子們來說，就是一個需要更復(fù)雜解釋的問題。

　　“我爸是湖南的，我媽是廣東的，我從小在深圳長大。”

　　“我父母都是湖北的，我是在深圳出生的。”

　　“我們家是潮汕的，但我在深圳長大。”

　　因為戶籍的存在，深二代往往更傾向于以父母的祖籍地作為回答模板，需要用一年只回去1次的老家地名，來解釋自己復(fù)雜的身世。

　　雖然他們身份證上都寫的深圳，他們身份證號都是44030開頭，但是我卻很少聽到深二代們（本地土著除外）介紹說：

　　“我是深圳人”。

　　因為對一個深二代而言，老家只是父母的老家，但自己也不敢說是深圳的。

　　“每次和別人介紹自己的時候，說是老家的，我并不了解那里；說是深圳的，我卻又不是本地人，如果遇上老鄉(xiāng)就更加尷尬了，除了能操同一口鄉(xiāng)音，就沒有太多能聊的東西了，我對他所描述的家鄉(xiāng)的種種，感到陌生，我只能點頭附和，無法深入交談。”

　　雖然“來了就是深圳人”，但并沒有多少人當真，因為我們對“深圳人”并沒有明確的定義。

　　一個較為認可的狹義說法，深圳人就是深圳本地土著，是有房子出租的原村民，是可以拿村里股份公司分紅的，甚至會說粵語/圍頭話的那種人。

　　但能達到這種標準的人，連深圳常住人口的1%都不到，顯然他們代表不了“深圳人”。

　　那么，何以為“深圳人”？你來回答一下——

　　身份證是深圳的，有深圳戶口的，是深圳人嗎？

　　在深圳出生，在深圳讀書長大的，是深圳人嗎？

　　城中村有房子出租，但卻持有香港身份證，是深圳人嗎？

　　在深圳有房子，定居深圳，但沒有深圳戶口的，是深圳人嗎？

　　用幾代人在深圳扎下根

　　“這有什么難的，出生在哪，我就是哪里人。”

　　這是目前大多數(shù)深二代比較認可的說法，在深圳就回答籍貫+出生地，出了深圳，就說自己是深圳人。

　　當然網(wǎng)上也有人會把“我是深圳人”批評為一種“忘祖”，認為連粵語都不會說的他們，在深圳并沒有“根”。

　　但如果說從小在深圳長大的深二代，“根”不在深圳，那就更不會在沒有回憶，沒有情感羈絆的老家。

　　例如，潮汕家庭的深二代可能除了“膠己人”、“駕崩”之外，可能不會講潮汕方言，也不懂拜老爺、沖功夫茶等傳統(tǒng)習俗；而客家人的深二代，未必會制作釀豆腐等客家菜肴。

　　這些家鄉(xiāng)傳統(tǒng)技能的斷層，使得他們與祖籍地產(chǎn)生了疏離感。

　　另一邊，社會對“深圳人”的刻板印象，尤其是當你說“我是深圳人”時，時常會被貼上“土豪”“家里幾棟樓”等標簽，也讓普通工薪家庭的深二代，感到不自在。

　　所以，深二代們既不完全屬于祖籍地，也難以融入傳統(tǒng)定義的“深圳本地人”范疇，再加上深圳本土尚未形成像隔壁廣州、香港、潮汕一樣有鮮明的地域文化，也進一步加劇了這種“深圳人”的認同模糊。

　　雖然說，“你是哪里人”既是一個關(guān)于文化根源的拷問，也是移民城市身份建構(gòu)困境的縮影，但這種矛盾可能隨著代際更替逐漸消解。

　　以我自己的觀察，與老一輩認同老家，深二代“認同模糊”相比，如今深圳的00后、10后開始更自然地認同“我是深圳人”的身份。

　　也許他們不會講粵語，也許他們沒住過城中村，但在深圳這種多元環(huán)境下成長的孩子們，更容易將深圳視為唯一家鄉(xiāng)。

　　年輕的深二代們會不自覺的淡化籍貫標簽，強化對城市精神的歸屬，把“根”扎進深圳，重新去定義“深圳人”的內(nèi)涵。

　　如果深圳不是你家，那你家在哪里呢？也許再過十幾年年，他們再也不用糾結(jié)“我是哪里人”的問題，而是自信地回答道：

　　“我，是深圳人。”

　　上個月清明，女兒幼兒園的同學(xué)們回老家了，她問我：

　　“爸爸，你的老家在哪？”

　　“爸爸的老家，就是你過年回的潮汕呀。”

　　“為什么我沒有老家？”

　　“你的老家，也許是深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