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騙來的貨物銷售給下游，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嗎？

作者：王如僧律師，稅務訴訟律師，原則上只辦涉稅案件。

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虛開增值稅專用罪的犯罪競合問題，發現了一份判決書，挺有意思的，不吐不快。

一、案情介紹

這個案件的案情如下：

甲以Y公司名義與T公司簽訂鋼材買賣合同，向T公司銷售鋼材，接著甲又找到Q公司，謊稱向Q公司購買鋼材，并指示Q公司交付鋼材給T公司。

T公司收到鋼材之后，把貨款打給Y公司；Y公司收到貨款之后，其負責人乙扣掉了相應的開票費，把剩下的貨款打給甲，并把相應的發票開具給T公司。

甲收到款項之后，攜款潛逃。

這個案件中，人民法院判決甲犯合同詐騙罪、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兩罪并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

本案中，甲涉嫌合同詐騙Q公司財物，沒有爭議；但是否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個人認為，有待商榷。

二、法律分析

個人認為Y公司與T公司之間存在真實交易，甲不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理由如下：

第一，三流一致并且沒有資金回流。

本案中，Y公司與T公司簽訂了買賣合同，交付了鋼材給T公司，T公司也支付了相應的貨款給Y公司。Y公司收到貨款之后，轉給了甲，甲攜款潛逃了，并沒有把貨款轉給T公司，這說明Y公司與T公司之間沒有資金回流。

因此，Y公司與T公司之間明顯存在真實交易。

在這種情況下，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給T公司，是Y公司的附隨義務。

第二，用非法手段得來貨物銷售給下游是不是真實交易？

本案中，交付給T公司的鋼材是甲騙來的，這批鋼材從法律角度看，屬于非法所得，即屬于贓物。這種情況下，影響Y公司與T公司之間交易的真實性嗎？

1.交易真實跟交易合法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不能以交易不合法為由，認定交易不真實。這個道理就像白貓與母貓是兩個獨立概念，不能因為這是一只白貓，就說這不可能是一只母貓一樣。

2.根據《民法典》第311條規定，對于銷售方無權處分的，購買方主觀上不知情+支付了合理對格+涉案財產已經交付的，屬于善意取得。購買方將取得涉案財產的所有權，并可以對抗財產的原所有權人。

本案中，T公司完全符合民法典第311條關于善意取得的條件，T已經基于善意取得，取得了涉案鋼材的所有權。

第三，Q公司不能從T公司那里把貨物追回來，說明Y公司與T公司之間存在真實交易。

《關于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條規定：

“行為人已將詐騙財物用于清償債務或者轉讓給他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依法追繳：…… 他人善意取得詐騙財物的，不予追繳。”

本案中，Q公司不能找T公司追回涉案鋼材，說明鋼材已經是歸T公司所有。

既然T公司所有，那這些鋼材是怎么來的呢，不就是Y公司賣給他的嗎？

第四，甲不是受票方，不符合“讓他人為自己虛開”的條件。

本案中，判決書認為“甲在沒有真實貨物交易的情況下，讓他人為自己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價稅合計2492878.7元、稅額362213.44元，數額較大，行為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

判決書的言下之意，甲是讓他人為自己虛開。

“讓他人為自己虛開”的主體是受票方，甲不是受票方，T公司才是受票方。既然甲都不是受票方，不符合“讓他人為自己虛開”的前提條件。

三、結論

個人認為，甲只構成合同詐騙罪，不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